19、七年后 不是说分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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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停了。
江泯擦干头发，下楼给自己煮了碗面。雾气缭绕，他捶着腰开了窗。
“嗯……对，约的今天晚上，谈合作的事。”
他声音还有些哑，关火倒了水，水声盖住了话尾一丝惆怅。
“需要改时间？”
江泯一顿，笑意淡了一些。
他很快恢复了客气的语气，“行，马上过来。”
窗外下着小雨。
室外台阶被染成深色，他匆匆披了件外套，消失在了院门后。
*
江泯来到方窗影像工作室楼下，已是傍晚。
泥水溅到鞋帮，他下车撑开伞，抬头望向这座陌生的大厦。
——高耸入云，一角挂着“Demo”的巨大logo，座落在黄金地段的这栋楼，格外显示出里面租户的巨大价值。
“哎，江先生是不是？”
一个年轻而陌生的声音传来，他回头，就见挂着“实习”牌子的小男生三步并两步，踩着水跑了过来，到他面前时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小心。”
江泯象征性地扶了一下，手臂却被抓得一疼。
“嗷嗷抱歉！”男生连忙松手，抬头的瞬间，一双很亮的眼睛看向了江泯。
这双眼睛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
……像顾年。
他微怔，随即眨了眨眼，把这个荒谬的想法抛之脑后。
醒醒，江泯，不是睡了一觉，有些东西就能回去。
他和顾年早就两清，谁也不欠谁的，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面了。
“叫我小黄就好！”小小的声音将他唤醒，“王总说，今天由我带您参观公司。”
闻言江泯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上下打量着这个看上去二十左右的小男生，“你？参观公司？”
不是原本约的谈合作么。
实习生？那不是开玩笑。
“对……对的。”
小黄双手交叠在前，看上去有些忐忑，“王总在……开会。”
他的眼神四处飘荡，江泯一眼就知道他在撒谎。至于是谁授意的呢？
……好难猜啊。
江泯点头，随口说：“看来现在王总也是个忙人。”
被临时变卦也不是一次两次，他现在手里还有四百万，少一份合作也并不太紧急。
江泯平静接受了这个结果，不打算为难面前的实习生小鹌鹑。他跟着上楼转了两圈，在小黄磕磕绊绊的介绍中慢慢失去了耐心。
没吃午饭，他有点脱力。
“行，这样就可以了。”
他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要走，迈出去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来抓住小黄的工牌。
翻过来，就见上面标着几个大字：
Demo科技。
……有点眼熟。
江泯脸色微微发白，他想起来了——
顾年的公司，缩写好像就叫这个。
“你们公司，不是叫方窗影像工作室么？”
“是、是的。”小黄有些不安地把工牌攥出了个褶皱，“工牌是这两天新换的，好像我们被收购有段时间了。”
“……”
怪不得在一栋楼里。
江泯无言了一会儿，当机立断，拉开这个玩弄他感情的公司门就要走。
吱呀——
门开了，一双皮鞋卡在门口，堵住了他的去路。
这双鞋无论做工还是纹样都太眼熟，好像曾经和他有过一段孽缘。
江泯眨眨眼，僵硬地抬头——
男人高大俊朗，西装革履露出超越年龄的成熟，头发一丝不苟，严谨得毫不留情。
他的眼睛平静、沉默，阴霾渐袭。
*
宽敞的单人办公室里，气氛一片诡谲。
“顾总，喝酒……呸呸，喝水，喝水。”
一瓶北欧冰川水轻放到顾年面前，王总眼观鼻鼻观心，凑上前拿了另一瓶，“江导你也——”
“不用给他。”
声音利落干脆。
闻言王总“哎”了一声，搓着手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玻璃门。
门在江泯身后关上，终于空气陷入了一片寂静。
男人冷眼看了他会儿，半晌开口，“来公司找我，江泯，四百万还不够？”
“顾总多虑了啊。”江泯笑笑，“原本是约着来合作的，方窗做影游起家，有不少led棚和虚拟拍摄设备。倒是顾总——”
眼前黑了一下，他撑着桌角站稳，手背抓握时划出一道红痕。
“自以为是的功力，还是不减当年啊。”
几个字显然戳中了心事，男人的脸色瞬间更加阴沉。
他死死盯着江泯，像要用眼神把他戳个洞。
半晌，男人说：“江泯，这些年是你咎由自取。”
这些年？咎由自取？
看男人冷眼旁观的表情，江泯了然：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这些年生意很不好做，尤其是房地产和工程。
原本家里偌大的产业变成了几具空壳，只留下几个业务还在挣钱，给其他业务填窟窿。
江建康前几年中风没了自理能力，只能把江俊熙那个草包叫回来打理，然而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没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抵挡风潮。
他确实这几年花钱多入账少，过得有些狼狈。
江泯抓着桌角，双腿有些不稳。
然而他像是没放在心上，随意应下来：“顾总说得都对。”
对个p，那是江建康咎由自取。
关他什么事？
他好得很，稳定出作品拿奖，新人导演初露锋芒，事业也是刚刚起步……
反倒是顾年。
一想到这个他恨得牙痒痒，要不是顾年，他怎么会无缘无故一个投资都拉不到？
“不过顾总，我更相信事在人为。”他两步凑近，一掌拍到男人面前，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昨天……顾总应该也尽兴了。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犯，怎么样？”
“以后顾总也不要给我使绊子，我呢，也会安安份份滚得远远的。”
一字一句落在耳畔。
呼吸交错，顾年掀起眼皮看着他，眼底丝毫没有温度。
两人一时沉默无语，空气中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在博弈。
突然男人站起来，逼得他后退了一步。顾年笑得很低，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没有。
“看来一晚上，你还是没学会怎么哭。”
江泯一愣，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他手腕一痛，一个踉跄摔进了椅子里，背后一凉，整个人死死贴住了椅背。
一阵钝痛险些将他吞没。
他慢慢抬起眼——
男人撑住扶手，投下巨大阴影将他笼罩。一双黑色的眼冰冰凉凉，看他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物品。
江泯眼睛一眨不眨，试图从顾年的眼睛里读出一些情绪。
恨也好，憎恶也好，哪怕只有一点。
然而都没有。
男人冷得像一块冰。
他被刺得难受了一下，瞬间眼前一黑，星点亮光闪过，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江泯定了定神，“我记性差，都不记得了。”
这句话招来的是一声嘲笑。
“不记得了？”
声音听上去格外咬牙切齿，压抑着怒气，“江泯……好，好，记性差是么。”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百叶窗”唰”合上，视线一下子灰暗下来。
江泯浑身一颤，前一晚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占据了高地。他本能地想逃，却被牢牢禁锢在这把小小的椅子上。
灼热的呼吸拍打在脸上，他心跳没来由的加了速，脑子里“嗡”一声——
脱口而出：“八百万。”
“在这里，要八百万。”
八百万，差不多是一个能让他不再卖掉任何重要的东西、就能再拍几年短片的钱，甚至可以作为一个院线小成本影片的启动资金。
他甚至这一刹那，第一个想法是还能再报高点。
……比如一千六百万，他相信顾年拿得出这些钱。
然而男人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江泯等了好一会儿，感觉头顶的威压渐渐消散，男人直起身，随手摁到墙上。
啪，灯光亮起。
男人面色平静，好像刚刚被他掀起的情绪未曾发生。
“滚吧。”
“你不值这个价。”
*
江泯下楼时，王总等在电梯口，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他们其实算是不严格的师兄弟，王微比他大几届，还在学校时有过作品上的简单合作。之前听说江泯被排挤，他还担心着殃及池鱼，可真正看到一个有能力有才华……恰巧运气还不错的新人就这样因为钱而低头，又有点不是滋味。
于是他在电梯里试探着伸出了触手，“师弟啊。”
“听说你要看点设备，是要怎么个拍法？”
江泯心口还有点堵，简单说了几句。
他的上一个科幻短片有一场水下戏特种拍摄，因为场景过于复杂，一直在考虑完全虚拟拍摄，因此一直搁置。眼看现下已经在后期视效阶段，补拍迫在眉睫，亟需一个成熟的虚拟拍摄团队和符合要求的led影棚。
王微聊着聊着，发现两人居然理念挺合拍。
他又客套了两句，正要就预算和周期进行一番详细询问，忽然发觉这个小师弟面色不对，苍白里透着不正常的红，扶着电梯有些站不稳。
“怎么了？”
咚。
青年长发延着脖颈垂下，一只膝盖磕到了地上，手还死死抓着扶手，苍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突然指节一松，他整个人砸到了地上。
“师弟？师弟！”
……
天色已暗，大厦logo亮起，霓虹灯照亮了每一颗雨滴。
人们夹着电脑包，打着伞步履匆匆，抢夺着共享单车骑往最近的地铁站。
顾年开完一个简短的跨国会议，刚跨出公司门，就看到门口红蓝灯光闪烁，救护车横在那儿，人群围着一片混乱。他把目光挪过去：“去看看。”
秘书看了眼跑回来：“顾总，不是咱们公司的。”
黑色库里南就停在门口，他的行程太满，晚上还有一个商会聚餐。
顾年“嗯”了声，抬腿就要上车。
下一秒，就听秘书小声补充，“有些眼熟，长头发，看着是个男人，像明星。顾总，咱们最近有代言合作吗？”
长头发，像明星。
脚下一顿，顾年面色一沉，停了约莫十几秒，最后掉头径直向着人群走去。
扒开人群，中间青年一条清瘦的手臂挂在担架上，正被抬着往上搬。
他双目紧闭、面色红得吓人，嘴唇却毫无血色。被抬起来时头歪到一边，细长脖颈扭成一个脆弱的弧度，好似下一秒就要折断。
王微在一旁急得直冒汗，打着电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医护人员环顾四周，大声：“病人有家属吗？有家属陪同吗？”
“……”
“有。”
人群往两边让开条道张望，就见中间高大的男人大步走来，神情晦暗。
这时有员工认了出来：“顾总！”
然而男人并没有听见。
他面色严峻，躬身上了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