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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就凭我很好奇 黑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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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传来沙沙细响,充斥着霉腐气味的幽闭空间里闯入一位不速之客。
蓝青蛇影摆动鲜红的信子,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位气质疏离的青年人。
树鳞站在暗层正中,本留于应急的照明灯忽明忽暗,成为了僻静处唯一的光源。
铛——铛铛铛——
不慎被踢倒的铁皮空壳,霎时若被推倒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般,引起一系列链式反应,空罐相互碰撞刺耳的碰撞声在暗室中回响。
树鳞警惕地环顾四周,信子在空中缓慢摆动似在仔细辨别夹杂在霉味中,追踪一路的气息。
可空气中的信息分子太过庞杂,丝丝缕缕纠缠积蓄在这方幽闭空间中,气息浓郁,各个鲜活,似为来者倾诉在某时,是何其热闹。
暗也空空,尘也空空,它们停滞在这里。
宛如四周的垃圾与霉变般,被外界厌弃在暗无天日的逼仄角落,连风也不屑光顾。
树鳞缓缓合上眼帘,颊窝反馈冷色光团在眼前清晰可见,它们大大小小铺积各处,形成一道极其麻烦的障碍。
应急照明灯因接触不良错频闪动,荧绿色的安全通道标识横七竖八指向各个方向。
树鳞依凭感觉在暗层中缓慢的兜着圈子。
吱吱吱——
直到,肥硕的老鼠从树鳞脚边窜过,他也再此时停住步子。
眼前,是一扇紧闭的合金电梯门。
树鳞抬手敲了敲,隔着金属门他甚至还没听见电梯上下运作的声音,但再仔细分辨也不难察觉电梯并不停靠这层。
“你是谁。”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树鳞垂下手,并没有转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对这道突兀炸响在暗处的声音毫不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
“好奇?”暗处亮起一对泛着幽光的兽瞳,它沉静的盯着这位贸然闯入者,“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树鳞并没当即回应,而是蹲下身捡起脚边随处散落的铁皮盒子,就这微弱的光线,他细细端详那沿口丝滑无比的边缘,半晌开口:“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说对吗?”
“——花生。”
那对幽光缓慢逼近,最终在灯光下显露出他的全貌。
黑白相间的躯干一半露在光下,一半隐在暗中。
树鳞看向眼前这条与寻狗启示中大相径庭的边牧,兀地笑出声:“还以为你吃不惯林卫家的饭,给自己找了个好去处。”
树鳞尾随花生的踪迹一直跟到小区内最后一栋单元楼,他在光线奇差的消防通道中衔阶攀爬时本还在疑心。
这小狗除了挑嘴,莫非还喜新厌旧为自己找了个新主人?
直到见那黑白躯干转头钻入中间层段的暗室,说来也怪16楼和17楼间居然多出一个消失的楼层。
“原来是在防火层安了家,别说,这地方还真不错。”树鳞把玩着手中的铁皮盒子,在花生跟前踱着步子,好似对这隔层极为好奇。
片刻,又奇声道,“欸,你也喜欢吃这款?”
罐头盒身遍布霉斑,甚至带着一股难闻的酸腐味,但极具辨识度的彩印标签还是令树鳞一眼便变认出,这款林卫亲选,极得阿满青睐的兔肉主食罐。
花生并没给出答复,而是垂着尾巴打量这位气息独特的误入者:“你也是异种。”
笃定的。
“你说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好地方。”树鳞不为所动,而是旁击侧敲、自说自话,“说实在的,我突然有点理解你了,这么大块地盘还隐一定不会挂我的
花生甩着尾巴,关于犬科动物行为学的书中常有描述,这是警惕的表现。
“不过,好歹也回去给主人报个信。”树鳞好似没察觉花生警告般的哼呜声,快步逼近,速度快到花生都没反应过来。
再看,那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却含着探究且八卦的笑意,道:“喂,他怎么惹你了?说与我听听?我说他。”
花生溜圆的黑眼睛盯着这毫无自知之明的贸入者:“我讨厌他。”
“所以这就是你离家出走的原因?”树鳞自然不信对方口中的话,“可你总得给我个理由,空口白牙,我怎么交差?”
“理由?能有什么理由?”花生甩身走入黑暗,嘤呜犬语回荡,“他那种人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回家后还总带着身其他狗的味道,邋遢至极,懒惰至极。什么都图省事,没什么好说的。”
树鳞吐着信子感知那再度融入繁杂霉变气味中的气息,淡然开口:“可一个懒惰,将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可不会变着花样将罐头塞满冰柜。”
“也不会衣着潦草的抽空去发传单,找委托。”
“更不会饲养一条极难伺候的狗,五年。”
林卫单元楼下那些残留的新鲜气息不会骗人,但这也令树鳞费解。
一条对家十分眷念且备受宠爱的狗,为什么会刻意离开主人,选择“销声匿迹”。
“那又怎样,我找就想跑了。”花生在暗中嗤声,“况且,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树鳞听着这条能完美绕开监控却不嫌麻烦几次往返林卫单元楼下,极其嘴硬的黑白花色小狗。
可他并不打算拆穿它,而是故作苦恼道:“可我正和别人对赌看谁最先找到你呢。况且,你的主人还开出了极为可观的报酬。”
花生歪歪头,似乎疑惑。
“不如这样。”树鳞循循善诱道,“你先假装回去,助我得个对赌的彩头。至于你主人那边…就当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他可是前不久因为你的失踪,工作疏忽,被上司劈头盖脸一顿骂。”
所谓见人说人话,见狗说狗话。树鳞回想起花店中被迁怒的林卫,不由颠三倒四,添油加醋。
“你说什么?”
果不其然,暗中传来担忧的追问声,可很快它又止住,再度回归平静。
铛——
角落的空罐被不慎踢翻。
“老大!老大!瞧我带回来了什么?!”
一道脆生生的汪汪声,欢天喜地的传来,扑腾着小腿往花生的方向跑去,却在嗅到陌生的气息后毛发倒竖,发出呜呜的威慑声。
随后被一只大爪按住脑袋,发出委屈的哼嘤。
“你走吧。”花生将小狗护在身后,冲着逐渐靠近的树鳞说,“告诉他,我在新家好着呢。”
“你有难处。”树鳞笃定的声音传来,“我前不久,接手过一个委托。那个人家中养了许多猫。”
清冷的语调拉长,如寒冽冰泉般娓娓淌过:“也被猫…养得很好。”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花生压低重心,是典型的攻击姿态。
“不过前不久,老太太去世了…听人说是寿终正寝。好在她最后找到了她的猫。”树鳞将手中的空罐头盒子抛下,掷地有声。
花生压下尾巴:“你什么意思。”
“别紧张。”树鳞一步步向着黑暗中那两点热源靠近,“我只是觉得…情感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凉薄多变,却有恒久长情。”
“你想劝我回去?”
树鳞却顿住脚步,疑惑道:“我在想,一条狗是如何打开‘固若金汤’的罐头的呢?”
这条狗能看出他是异种,那么它一定也接触过异种,于是他性的抛出“继国”,果不其然双方很有可能是旧识。
可一条足不出户被人圈养在室内的宠物犬,为什么会和一只周游在野外的猫扯上关系呢?
树鳞百思不得其解,但显然花生并不是一条普通的宠物狗,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真是奇怪,他居然真的对这条狗的行径产生了好奇。
“既然你说你有不得已离开的理由。”树鳞缓语分析道,“那是不是没有了那个不得已,你就会给我回去?”
“我们合作吧。”树鳞的金瞳在颤动的灯光下,映出幽弱的光。
“你说合作?”花生缓步踏出黑暗,分明只是条齐树鳞腿弯的中性犬,却在此刻显出逼人的气场。
“当然。”树鳞答道。
但花生对他的果断,表示怀疑:“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很好奇心。”树鳞嘴角擒起淡笑,“当然,你可以拒绝。但我的字典里没有‘一无所获’这个词。”
纵使它身上藏着秘密,但也仅是条普通的狗。
树鳞不会傻到将一条狗邀上谈判桌,就像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人类不会和一只跳蚤谈条件。
并不会,仍由异种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大街上。
树鳞虽记恨纪明远,但他笃信身居高位的监察局副局长,不会因为一句赌约而食言。
他需要的是一个了解介入的契机,能扳回一城的机会。
树鳞的目的明确,花生亦感受到他话语中夹带的威胁意味:“你大可一试。”
黑暗中一道犬吠响起。
黢黑无物的角落却亮起点点幽光,那些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中折射出怖人的青绿色。
犹如骤然腾起的洞洞鬼火。
哼呜——
类似野兽般嘶哑的低吼声,将树鳞圈在正中央。
好似只待一声号令,那些声音的来源便会扑咬上去将树鳞撕扯得粉身碎骨。
树鳞扫视着地面星星点点的淡蓝色热象逐渐被一团团或大或小,形状怪异的橘色光团所环绕,犹如一桩桩自黑暗中窜出的恨火。
但比起眼前的震撼景象,树鳞更疑心这些凭空出现的热源究竟从何而来。
“花生。”树鳞冷冽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暗层中紧张诡异的氛围,“你觉得我只有这点实力?”
花生没有给予回应,但树鳞知道它就隐匿在某个角落,它在听。
树鳞不是钻牛角尖的性子,当然这并不代表他那这条狗没有办法,他只是更爱惜自己的“羽翼”,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想和一群气势汹汹的未知生物打群架。
随着包围圈的紧缩,爪尖在地面摩擦出的沙沙声令树鳞不仅想起,雨林中那些纪律严明却各个凶残的行军蚁。
但他面上未显惧色,相反他驻立在身侧唯一的光源下,漠视着那些凶恶的光点在他眼前显露全貌。
肮脏的毛发、残缺的利爪、狰狞的疤痕。
在看树鳞清是何生物后,原本漠然的金瞳先是困惑、在后燃起怒火,最终恍然大悟般盯向暗处的某个角落。
毛发凌乱,瘦骨嶙峋的流浪狗群将它团团围住,不同与阿满那些将自己养的还算健壮的好朋狗们。
目光所及的它们更像是一团承受极端恶意,被人随意揉捏最终遗弃在这里的——垃圾。
“我的诚意。”
原本杂乱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自发辟出一条小道来。
此刻的花生犹如一头统领群狼的首领。
它说:“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