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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请继续保持 “小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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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姐?你怎么在这儿?”
树鳞难得睡了个饱,顶着渐升的日头来到昌平街,却发现宋依雯正戴着口罩磕着小院中的花盆土。
“小树?”宋依雯抬起头,有些憔悴,“就做些力所能及的吧,谁想得到年前那句玩笑话就这么应验了,你瞧这事闹的。”
“你们…”宋依雯看向树鳞身后的纪明远。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树鳞自觉捡起一旁的手套,道,“小宋姐,我来帮你。”
宋依雯给他腾了个位子,也没多问。
“小宋姐,你说年前的玩笑?”树鳞用刮刀磕出腐土,夹杂许多着朽烂的根系,能看出是得人悉心照料过的盆栽。
“那个‘继国’订花没几次,慧姨就找上了我,打听她那儿子。说身边没人知道她喜欢那花。”宋依雯回忆着,“后来,来我店里也挺频繁,每周都来个三两次,只要一杯白开水,坐在靠窗的角落一坐就是半天。”
“也就年前吧,她突然带了一沓纸钱,说怕出个什么意外,给我把这么些年的水钱结了。”她怅然叹出口气,“我哪能真收她的前呢,现在慧姨走了,留下这堆小家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树鳞看向正蹭着他小腿的潦草小狗,他听到它问:“你身上有老大的气味,你知道老大和奶奶什么时候回来吗?”
“会有办法的。”树鳞抽出手摸摸小狗脑袋,“小宋姐,就你一个人吗?”
“当然不止。”随后,便听到屋内摔出不小的声响,宋依雯立马起身喊到,“小张,你没事吧!”
树鳞已经先一步冲进了屋内。
“没!没事…”张一鸣一脚踩空,抱着相机摔了个狗啃泥,对着闻声闯入的树鳞尬笑着,打招呼,“树,树哥,早啊。”
树鳞快步上前想将他拉起,想起昨晚阿满的话又有些迟疑,只道:“没事吧。”
谁想张一鸣猛得窜起身,围着他左看右看,最后凑近神神秘秘道:“树哥,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保管秘密。”
言罢三指一捏往唇前横着比划,眼神坚定得叫人放心。
树鳞本以为张一鸣会对他避之不及,闻言试探性问:“秘密?”
张一鸣瞄了眼收拾遗物的宋依雯,将树鳞拽到角落:“装,还装,我都知道了!”
树鳞了然:“你不怕?”
“怕?我去!树哥,酷毙了!”张一鸣没控制好音量。
“小张?”宋依雯放下手中的事。
“没事没事,小宋姐,我和树哥唠两句。”张一鸣出声糊弄过去,转头捅咕树鳞,“拜托,谁能拒绝自己的好朋友是条漂亮还脾气好的蛇啊!”
“蛇欸,多帅啊!”张一鸣隔空打了套“军体拳”,起初他还担心树鳞是融入人类世界的妖怪奸细,是会吃人的怪物,所以选择报警。
但在全方面了解异种这个名词后,就差昭告天下:哥们朋友,是条蛇,牛逼吧!
可惜询问室长达三小时的座谈,保密承诺书前的严正警告,以及离谱的言论管控,将他强烈的分享欲策底扼杀在萌发期。
树鳞并不在意暴露与否,欣然接受来自张一鸣的夸赞:“你也是。”
张一鸣眸色一亮,抓着树鳞想进一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呦,这不是小张同学吗?怎么周一没课?”纪明远长腿跨入屋内,不应景的打断了好奇小张。
“学院给我批了假。”张一鸣前脚才踏出询问室,后脚就收到了导员私信。
纪明远自然知道张一鸣的调理假期是监察局介入的手笔,为的是预留给目击者一定的心理缓冲期。
他只是单纯看这位急匆匆凑到树鳞身前的学生,不顺眼。
宋依雯的声音适时响起:“张一鸣,唠完没,还不过来搭把手!”
院中花盆中的废土被清理出来,正准备装袋。
“小宋姐,来啦!”张一鸣皮猴般跑过去,冲着宋依雯嬉皮笑脸。
院中的小家伙被他的动作吓得喵汪此起彼伏。
宋依雯丢给他一双手套:“说好的一块来,你倒好,打着幌子偷懒。”
“哪有~”张一鸣拍拍自己的宝贝相机,“拍可多了,发出去肯定会有好心人来领养。就是可怜慧姨,到老也没有等到他那海外的儿子。”
张一鸣思及此处,呸声道:“呸,鄙视他!”
“骂那么多也没用,不如着手眼前事。”宋依雯牵起编织袋,“小树的事,有头绪吗。”
“也不是没有。”张一鸣懊恼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素材让狗抢了。”
果不其然,这副扯得没边的话,换了宋依雯一个爆栗。
“哎呦!”张一鸣瘪起嘴,委屈巴巴地铲土。
屋内。
抽开抽屉的树鳞,在听到关于那段被狗抢走的素材后,看向身后打量屋子的纪明远。
“你这什么眼神。”纪明远明知不认,那u盘分明是狗送来的。
树鳞道:“没什么。”
他低头拿出抽屉中悉心存放的单据,详细记载了大大小小的日常开支。
树鳞拿起来随意扫了眼,一张照片却从单据中掉了出来。
纪明远先一步捡起照片,是这间充满朽气的屋中,唯一鲜活的色彩。
照片中慧姨坐在竹椅上,膝上盖着红毯子,手虚虚团起,笑得慈和。一众残疾猫狗簇拥着将她围在正中,阳光自天井撒下正正好。
右下的日期很近,正是‘继国’顶替继国的三年前的某日。
树鳞看着照片中温馨的画面:“这是…”
纪明远指着右下一行字道:“是社区的公益拍照,瞧,落款。许多空巢老人直到去世都没有一张体面的衣冠照。”
树鳞却抽过照片,将它举起来左瞧右瞧,最后放在桌面点着照片中半掩的屋门,道:“这里,是不是有个人。”
“是继国。”纪明远回头退到对应位置,从那个地方正巧能看到院中哼哧哼哧埋头苦干的二人,“掩上半扇倒像窥看般。我手下接触的异种无数,仇恨、愤怒、怨怼,还是头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可悲。”
“真难得。”树鳞将照片放好,抽开另一侧抽屉。
纪明远问道:“怎么说?”
“人性未泯。”树鳞从抽屉中翻出一个铁皮盒子,对着沉眉不悦地纪明远纠正道,“我的意思是,纪先生最后选择放他回到慧姨身边…也没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
这句话还算妥帖,纪明远闻言挑眉道:“这叫‘执法有力度,司法有温度’。”
树鳞看着这位夸半句就翘尾巴的监察员,冷淡道:“请继续保持。”
纪明远正色道:“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位树先生,保持敬畏,注意措辞。”
树鳞选择性忽略,他拿出盒中泛黄的笔记本,却发现下方隔纸垫着一沓钱。
纪明远探头,试探道:“嚯,意外之喜?”
树鳞将纸揭开,看着那沓崭新的钞票愣了愣,随即将盒子递给了纪明远。
纪明远狐疑地看了一眼,对于这条在他面前将钱比命重的赖皮小蛇:“怎么,没掉钱眼里?”
“这不是我的东西。”树鳞无视纪明远的调侃,将白纸随意揣进兜,打量起那本破旧卷边笔记本。
“这似乎是个日记本?”
……
「4.26 多云下了一周雨,难得有个好天气,今天买了特价草鱼,要好好感谢屋顶的那只猫儿,有他在这次都没怎么漏雨。」
「11.9 阴降温了,明天记得买毯子,让屋顶的猫儿过个好冬。」
「2.3 晴老了,不中用了,花怎么都死了…」
「4.19 晴继国回来了,和以前一个样。」
「5.6 晴今天照相,家里真热闹,可惜继国死活不肯出来。」
「6.10 我知道,继国不在了,小橘不在了,多希望,他能陪我久一点…」
「要记得,喂猫、喂狗。」
「……」
“钱在枕头下,记得买鱼…吃饭,加…衣?”
宋依雯匍在岛台前,目光停留在日记本的扉页,上面趴着截然不同的字体,那是近乎力透纸背用汉字、图案与拼音组合而成的、蹩脚的铅笔字。
她支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这是哪个小孩在上面乱涂乱画?继国…两个继国?”
树鳞突然道:“听说慧姨患有阿尔茨海默症?”
“你听谁说的?”宋依雯将日记本合上,推还给树鳞,又点点头,“倒确实有这么回事。慧姨记性不好,但也没到完全糊涂的阶段…”
说罢,花店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慧姨遗物不多,除去满屋嗷嗷待哺的小家伙,就仅只剩那一盒崭新的钱、承载回忆的照片和残破的日记本了。
单薄的物件承载了一个人完整的一生,从前的事就如同那本泛黄的模棱两可的日记般,再无从考究细节。
树鳞不理解为什么人类的感情总是含蓄,分明各自在意却总自以为是的隐瞒。彼时他并不明白有些话错过时机,便再难开口…
四人各怀心思,门外的三花突然窜进来喵呜呜直叫,讨吃的。
“罢了。”宋依雯看了眼窗外,将花大爷撸得直打呼噜,提议道,“时间不早,大家也都辛苦了。今晚我请客,怎么样?支持点菜。”
往日这个时候张一鸣总是呼声最高,最踊跃的那位,可今天他兴致缺缺地灌下一大口气泡水,双手长伸趴在岛台上,喊:“累…”
宋依雯闻言揶揄道:“你多累?活不都让小树和小纪干完了?”
“小宋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张一鸣抬起头,为自己辩驳,“收养文案,我写。领养素材,我拍。那一大袋子土我一个人搬的!”
“三袋呢,一人一袋多公平。”宋依雯反驳,见张一鸣蔫蔫模样也不逗他,抬手招呼,“走走走,姐好好犒赏你,怎么样?”
张一鸣坐起身,连连摆手往店外走:“不行不行,这次先不去了。好不容易有时间,我得回去把素材剪了。”
张一鸣一想到成堆素材还在等着他,过几天还得返校早八、补课,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得空。
宋依雯知道劝他不动,于是征求树鳞意见。树鳞微微摇头道:“小宋姐,下次吧。”
“那好吧~下次可没这么好的机会喽。”宋依雯大手一挥宣布,“下班!”
但树鳞还是留下帮宋依雯打完烊,才和纪明远一起离开。
没想到张一鸣半路折返回来和他们撞了个正着。
“树哥,有件事我想,就是那个…”张一鸣挠挠头,最后伸手道,“突然有了点灵感,想借那本日记当个素材,你们…应该不急着处理吧。”
树鳞并不多问,将日记本递出:“当然,三天后还,够用吗?”
张一鸣小鸡啄米道:“够了够了!”
他接过日记本打算回去实现脑内的计划,却被纪明远叫住:“这个,给你。你知道该怎么处理,嗯?还有,家里的狗帮忙喂下,谢了。”
张一鸣看着手中的一串钥匙和那块被狗叼走的素材u盘,望着离开的两人大声道:“那你们去干嘛!”
纪明远举起手扬了扬:“陪他去接个人。”
……
市政殡仪馆。
值班人员揩下老花镜瞥了眼窗口杵着的两人,翻看登记册,问:“有提前登记吗?你们是预约,还是认领啊?”
树鳞道:“认领。”
值班人员道:“编号。”
树鳞蹙眉歪头看向值班人员,他并不了解所谓的流程,只是在问起慧姨时纪明远托人脉查了关于慧姨焚化的排期。
赶巧,最近殡仪馆需要无公害处理的尸体并不多,近乎都是当天焚化。
值班人员见树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道:“那家属姓名呢?”
树鳞抿抿嘴,有些不确定:“慧姨。”
值班人员闻声顿时有些不耐烦起来,心底嘟囔现在这些年轻人都这么难沟通?随即狐疑的看向树鳞,做势要拨号叫安保过来。
纪明远将树鳞拉至身后,报出一串编号,并递出认领证明道:“借调认领,麻烦了。”
值班人员见了证明右下角的红色公章,口中嘟囔着奇怪,到底没再多说什么,戴起老花镜将编号输入系统。
“嘶,还真是奇怪,那个…你们有家属联系方式吗?”值班人员抬起头,虽说对方拿着公章,可要的东西还真就不在这了。
树鳞疑声:“家属?”
“对啊,你们看这个,今早就被人领走了啊。”值班人员点着电子屏,以及核对单右下角,“瞧,署名。”
树鳞看清电子签名栏走笔龙蛇的大字,追问:“那个人认领人,您还有没有印象?”
“这还…”值班人员回忆着,“还真有,那人身量瞧着挺高。我还奇怪好端端一人,怎么裹得严严实实的。”
树鳞还欲再问,却叫纪明远一把拽住。
纪明远将核对单扫描下来,面对一脸错愕的值班人员,只道声:“抱歉,可能是我们这边审核失误,打扰了。”
说罢,扯着树鳞走出了殡仪馆。
树鳞没有抗拒由纪明远牵着亦步亦趋坐上了车,只是心头的疑虑一直挥之不去。
关于,那个署名。
——陈继国。
第一个小事件完结~
全文预计30w,很短小的一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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