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字相伴，与你相依》町留

34、采集结束 二月十日，

　　二月十日，是林念安最后一次前往陆时衍公司采集字迹。

　　陆时衍的公司初十便已开工，那天她恰好休息，便与他约好完成了一次采集。假期刚过，大家还没有完全回神，采集工作却进行得格外顺利。

　　几天后拿到新的排班表，她又迅速与陆时衍敲定剩余次数——最后两回，定在二月七日与十日。

　　今天，便是最后一次。

　　这一次，林念安没有再接受陆时衍要来接她的提议。她独自来到写字楼下方，再一次仰头望向那片高耸冰冷的玻璃幕墙，心境却与第一次站在这里时，截然不同。她不再慌乱，不再紧绷，唯有一丝淡淡的不舍，与更深一层的释然。

　　她与他之间的交集，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思及此，她没有丝毫犹豫，提起脚，大步迈入写字楼。电梯将她送到二十七楼，这一次，她慢慢走，细细看，要把这番办公楼奇景牢牢记住。在小型水池前驻足片刻后，她走进公司大门，和前台打了个招呼，直奔采集室。陆时衍和张奕扬已经等在里面了，见到她进来，陆时衍立马从练习台后站起来。

　　“林念安，今天是最后一次采集了……需要先写写字适应下吗？”

　　“林老师，一想到今天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我就好难过，好舍不得你啊……嘤嘤嘤……”张奕扬夸张地将小臂挡在眼前，演技浮夸。

　　陆时衍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但心里却无声附和，他比谁都舍不得。

　　和张奕扬相处的时间久了，林念安已习惯他这份跳脱。她微红着脸说道：“别这样说，我们不是已经加过微信吗？以后随时都可以联系。”

　　陆时衍挑眉看了眼林念安。每次采集他都守在旁边，竟然不知两人什么时候互加了微信。

　　“好了，寒暄就到此为止，进入正题吧。”他及时开口，截住张奕扬即将开始的新一轮表演。

　　“嗯。那就不练字了，直接开始吧。”林念安在采集台前坐下。深呼吸几次，摒去脑中杂念，拿起智能毛笔，随着屏幕上的提示，笔尖稳稳落下。

　　也许因为这是最后一次采集，林念安心里格外平静，下笔行云流水般，轻重缓急皆有法度，一气呵成，看得张奕扬忍不住发出‘哇、哇’的赞叹声。

　　陆时衍胸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自豪。看，这是他放在心上的姑娘，多棒啊！安静、专注，一笔一画，都落进他心底。

　　他噙着笑，眼里的喜爱都快溢出来了，全心全意地凝视着她，世间万物仿佛都在此刻退去了声音。

　　采集室里的三人全神贯注，无人察觉此时门外还静静立着一人——苏瑾。春节假期后，她也回到公司，开始上班了。

　　透过采集室的玻璃，她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情况。陆时衍那份专注又温柔的眼神，狠狠刺痛了她。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她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但她熟悉这样的眼神，因为这么多年来，她便是以这样的目光，望着陆时衍的。

　　她喜欢了他很多年。

　　时光仿佛回到了他们俩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是一次MIT组织的小范围聚会，参加聚会的都是能力卓绝的学生。她记得自己紧张兮兮地站在一方小台桌前左顾右盼，而这时，陆时衍一手端着一杯香槟，一手揣在裤兜里，边走边和身边的校友讨论AI的未来导向，他英语口语流畅，发音标准，问题看得精准，一下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从此，她的世界里，便多了一个陆时衍，她总会想尽办法关注他。得知他拒绝了高薪，继续攻读研究生，她也报读了与他同导师的研究生，只为离他更近。后来他在毕业前就被硅谷公司录取，她又铆足劲把自己也投到那家公司的招录范围内。结果如她所愿，他们进了同一家公司，后来又开始负责同一个项目，就算忙得昏天暗地，她也甘之如饴。

　　再后来，陆时衍决定回国，他认为国内的发展前景更好，而他也想把最新的技术带到国内。因为被手头项目耽搁，让她没能与他同一时间回国。她二话不说，只埋头苦干，半年后，终于提前交付项目，随后头也不回的回国了，没有丝毫犹豫，加入陆时衍的团队，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她以为，只要一直站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她，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

　　直到那天，他亲口承认对另一个女人动了心，她才彻底明白：不是他看不到自己，而是，于他而言，自己并不是那个对的人。

　　她攥紧了双手，手臂因为太过用力而颤抖不停。

　　今天这一看，只一眼，便将她心底那点所剩无几的坚持，平静地彻底击碎。心死，原来可以如此安静。

　　她没有流泪，泪水早就在那一天流完了。她仓皇逃离，无人窥见她心底的剧痛。只能独自躲起来，默默舔舐伤口。她很清楚，这样的痛，很快就会过去，时间是一剂良药。

　　她收拾好心情，恢复光鲜亮丽的外表，再一次回到这里，再一次站在他身边。只是这一次，不为其他，只为自己。曾经以他为中心，围绕他旋转，但这一次，她要为自己旋转，得不到爱情，事业可不能放手。

　　双手慢慢松开，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又深深看了一眼陆时衍，神情决绝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随着林念安的提笔，采集工作完美收官。她吁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脸上绽开一抹笑容，看得陆时衍一时忘却所有。

　　直到张奕扬夸张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他才尴尬地咳了一声：“林念安，谢谢你，辛苦了。”

　　“不辛苦，陆时衍，张奕扬，这段时间真是谢谢你们，让我的生活有了一种全新的体验。”

　　就在这时，小钱突然冲了进来，全然不顾形象，急声吼道：“陆总，不好了！网上出现诋毁我们公司AI智能书法的文章，而且技术部的张悦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