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采集开始 日子很快来 ...
-
日子很快来到周三。
深冬时节，天寒地冻，即便没有风，也冷得人受不了。
陆时衍提前十分钟到了枫林小区门口，不曾想，林念安比他还早。她站在路边，脸埋在大大的围巾里，双手插在宽大的羽绒服兜里，脚边放着一个大箱子。陆时衍急忙下车，走到她面前：“今天这么冷，你怎么不在家里多呆一会，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林念安连连摆手。
看着她乖巧的样子，陆时衍心口滚烫。他忙打开副驾驶的门，催促林念安上车。自己则是抱起箱子，迅速放进后备箱。
发动车子后，陆时衍叮嘱林念安：“下次我来接你，不用提前出门，等我电话再出来。”
还有下次？林念安不敢深想，只低声应了下。
到达办公楼车库，陆时衍停稳车，便带着林念安直接来到公司的专属采集室。这是一间靠窗的正方形玻璃屋，玻璃下半部分贴着白色磨砂纸，四周挂着厚实的绿色窗帘，此刻全都被拉开了。窗边摆着几盆长势正好的散尾葵，叶片舒展，给冷硬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采集室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角落里，正低着头看手机，他身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台电脑。听到声响，他立即起身：“陆总，你们来了。”
陆时衍朝他点了下头，向林念安介绍：“林念安，这是负责采集的技术员，张奕扬。你写字的时候，他会全程在场。我不在的话，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
陆时衍转头看向张奕扬，张奕扬咧嘴一笑：“林老师，你好！张奕扬随时为你服务。”
林念安站在陆时衍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好，我是林念安，请多指教。”
陆时衍看着林念安略显局促的模样，心里莫名生出一个念头，他居然想把张奕扬调去别的项目。不过，他立刻甩开这个突兀的想法，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妥当。
“林念安，来，我给你说明一下这些设备。”
屋正中并排放着两张桌子，桌子对面的支架上固定着一个比较大的显示器。
靠窗边的那张桌子上铺着毛毡，整齐摆放着的宣纸、墨汁、砚台、镇纸、笔山和笔挂，几只不同型号的毛笔悬在笔挂上。
旁边那张桌子明显是专业设备，台面由磨砂材料制成，上面只放了一只比普通毛笔略大、略粗的毛笔，桌边的支架上有一个比较小的显示器。
“靠窗那张桌子是练习台，旁边那张是采集台。”
陆时衍指着设备，“采集台上没有纸，也没有墨，只有这支笔。它不是普通的毛笔，你来试试。”
他把智能毛笔递到林念安手里，她接过来，在空中写了几笔，又放回采集台上。
“林老师，有什么感觉？”张奕扬连忙追问。
陆时衍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林念安看向张奕扬：“看着和普通毛笔没什么区别，拿在手里感觉要重一点，握感扎实，悬空写的时候，还挺顺手。”
“果然是专业的！一下就抓到重点！佩服佩服！”张奕扬语气夸张，还真的双手抱拳朝她拱了拱手。
林念安的脸涨得绯红，手足无措：“别……别这样。”
“张奕扬，注意分寸！”陆时衍的语气严厉了几分。
“咳咳……抱歉抱歉，林老师，我性格比较跳脱，你别在意。”张奕扬立刻收住玩笑，站得笔直，乖乖退到角落里不再说话。
陆时衍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讲解：“这支是智能毛笔，笔杆里有压力传感器，能精准捕捉到下笔力度、提按轻重与运笔速度。”
陆时衍：“它和采集台是一套系统，采集台的台面是由特殊材料做成，既接近宣纸的触感，又能精准捕捉笔尖轨迹。写出来的字会直接显示在右手边的屏幕上。”
陆时衍：“考虑到你的书写习惯，你可以先在练习台上写一会字，找找状态，再去采集台写。”
陆时衍：“正对面的屏幕上，会显示你需要书写的内容。根据《通用规范汉字表》，我们了解到常用字有3500个，较少用的有3000个，生僻字有1605个。”
陆时衍：“你不用全部写完。我们已经按照汉字结构，整理出一批具有代表性的常用字。你只要把这些字写规范，系统就能举一反三，实现融会贯通。”
陆时衍：“有问题吗？”
“没有。只是我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写字，可能会紧张，怕写不好。”林念安说出心里的顾虑。
“这很正常，不要有压力，多写两笔就适应了。”说完，陆时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第一次，我们就不照着规定的内容写。你就随便写几个字，找找感觉。”
林念安：“好，我试试。”
林念安先在练习台上写了几行字，手指渐渐热起来，心神也安定了不少。她搁下笔，起身走到采集台前，坐定，没有毛毡，没有宣纸，只有一片触感微凉的台面。她拿起智能毛笔，悬腕，对准台面，慢慢落下。
笔尖刚一触到台面，她就顿住了。没有墨汁晕开的触感，没有纸张轻微的阻力，和她写了二十几年的毛笔字完全不同。第一笔轻飘飘的，力道没压住，线条虚浮。
陆时衍坐在一侧，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他没有说话，视线从她脸上转到她握笔的手上，看得出她指节很用力。
他明白，这种无纸无墨的书写方式，对于习惯传统书法的人来说格外别扭。看到那笔不稳的线条，他心口有些发紧，有些冲动，想从后面将她拥在怀里，握紧她的手，给与她力量。可他还是绷紧身体，强行忍住了。这件事只能靠她自己适应，他的靠近只会加重她的压力。
林念安收回笔，重新调整姿势，再落一笔。这次力道偏重，手腕僵硬，转折生硬。连续几笔，都没有达到平时的水准。林念安眉心皱起，指尖收紧，紧张涌上来。她知道，此刻屋里的另外两个人都在看着她。
张奕扬想开口缓和气氛，刚一张嘴，就被陆时衍一个眼神拦住。陆时衍保持着和林念安之间的距离，目光平稳，没有催促，只有认真的注视。他看着她紧绷的神情，心里暗暗为她鼓劲。
林念安停下笔，闭上眼深呼吸，静默两秒，再睁眼时，神情镇定。这一次，她不再在意设备，只遵从多年的书写记忆。提、按、转、折，专注笔尖触感，忽略台面与纸张的差别。
一笔落下，稳了。再一笔，顺了。几字之后，她彻底适应触感，手腕放松，节奏回到自己的掌控中。屏幕上，字迹清晰成型。
陆时衍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开，心口的压迫感随之散去。他微笑着看她专注书写的侧影，不再去想旁的事情。
“厉害啊……”张奕扬盯着屏幕，压低声音惊叹，“没花多长时间就上手了，太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