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字相伴，与你相依》町留

23、过往 那天回到家

　　那天回到家后，林念安就从书柜最下面，翻出一个大号棕色收纳箱，箱子的边角有些磨损。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小心翼翼地把收纳箱放在了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凝视着这个箱子。她把手放在箱子上面，轻轻摩挲箱面粗糙的纹路，心里满是绵长的思念，与温柔到发疼的珍重。

　　对她来说，这个箱子意义非凡，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字，还是从小到大外婆陪着她一笔一画走过的岁月。

　　她缓缓掀开箱盖，一股淡淡的旧纸味扑面而来。箱底铺着柔软的棉布，上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沓沓宣纸和练习本，从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到工整的毛笔小楷，每一本都贴着外婆手写的标签，标注着日期和她的年龄。

　　她随手拿起一本，是她五岁刚学书法时的练习本，纸页已经泛黄，字迹忽大忽小扭，好多笔画都分了家。她记得，那时候她总坐不住，写几笔就想跑出去玩。外婆从不会凶她，只是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嘴里念叨着：“安安别急，字要慢慢写，心要静下来，就像做人一样，一步一步走才稳当。”

　　她又翻开另一本，里面夹着一张褪色的便签，是外婆写的：“安安的字又进步了，以后一定能写出最好看的字。” 看到那熟悉的字迹，林念安鼻尖发酸。

　　她知道，外婆并没有离开，她以另一种形式，一直陪在她身边。

　　当她看着这些一页一页的“过往”，她忽然明白陆时衍为什么迟迟找不到愿意提供数据的书法家了。因为这些“过往”是那样的青涩，那样的笨拙，那样的难看。她也不愿意把自己的“曾经”，赤裸裸的展示在别人面前。

　　哪怕陆时衍承诺过会严格保密，哪怕他们还签了保密协议，可心里那些隐秘的不安和羞涩，还是无法释怀。

　　要毁约吗？

　　林念安抬起头，望向书柜边外婆送她的字，耳边响起外婆的声音：“安安呐，还记得外婆说过的吗？‘既许人以诺，便竭我所能’。只要答应了，就不要多想，不求做到完美，尽自己最大可能去做就行了。”

　　林念安吁出一口气，把箱子关好，一并把那些恼人的情绪也关掉。她不再纠结，就按外婆教的来做。

　　答应了的事，便不能反悔；交付了的信任，便不能辜负。这些稚嫩的从前虽然让人难堪，但正是这些一笔一画，才书写出了如今的自己。

　　她不能因为怕被看见不完美，就藏起一路走来的痕迹。既然答应了陆时衍，那就把最真实的一切交出去，不遮掩、不退缩，也不辜负他的期待。

　　她对着箱子拍了一张照，发给了陆时衍。随后发出一段话：【陆时衍，这个箱子里装的就是你需要的数据。只是箱子有点大，我不方便带过去，可能要麻烦你跑一趟。】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陆时衍就迅速回了过来：【好的，没问题，辛苦你了，太感谢你了，林念安。】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消息便紧跟着进来：【下次你到公司写字的时候，我来接你，顺便把箱子一起带过去，你看可以吗？】

　　***

　　周五上午，林念安收到排班表后，第一时间转给了陆时衍，又特意说明，下周她休息周三和周日。

　　这次她没有收到陆时衍的即刻回复，她并没有太在意。吃过午饭，他的信息才姗姗来迟：【抱歉，林念安，开了一上午的会。】

　　【陆时衍】：“我周三上午十点来接你，好吗？”

　　林念安在心里算了一下，十点从家里出发，大概十点半能到公司。写字要一到两个小时，上午多半做不完，下午还得继续。一想到苏瑾略带轻视的眼神，她就不太想在公司逗留太久。

　　【林念安】：“陆时衍，你能下午一点半来接我吗？我上午有点事。”

　　【陆时衍】：“好的，没问题，到时候见。：）”

　　看到这个简简单单的笑脸符号，林念安有点意外。“陆时衍还会发表情？”她不由得失笑，觉得这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

　　林念安以为既然她和陆时衍已经确定了合作关系，他应该不会再去图书馆了。可星期天，陆时衍再次出现在她眼前时，她还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那时她正蹲着把书放回书架的第二层。陆时衍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林念安，原来你在这儿啊。”她一下子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陆时衍，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再找些资料。”他的眼睛里，有星光在闪烁。

　　这段时间以来，林念安并非毫无察觉，她能捕捉到陆时衍对她态度的细微变化：和她说话时会认真地看着她；她第一次到公司，他亲自出来迎接；在会议室里，帮她拉椅子，为了不让她难堪，委婉支开苏瑾；消息就算没能及时回复，事后也一定会解释。

　　这些格外的关照，就像落在心尖上的细雨，轻得几乎让人忽略，却又真实存在。

　　林念安有些害怕陷入他的眼眸中，连忙收回视线，低头盯着书架：“你不忙吗？”

　　陆时衍低低笑了一声：“忙啊。可再忙，图书馆还是要来的。”也许是看出了林念安的窘迫，他一边说，一边指了下窗边：“你继续忙，我去那边坐坐。”

　　直到陆时衍的身影从书架旁消失，林念安才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她早已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多想，更不要抱有任何不该有的期待。陆时衍的客气与妥帖，不过是因为她在帮他完成项目。他们之间，自始至终，都只是合作关系。

　　想清楚这一点，心里那一些微不可察的波动，便平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