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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公告 张真源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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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真源是在录制间隙刷手机时,看到《乐队的夏天》官方微博发的晋级名单的。
他本来只是随手翻翻,想看看下一轮的赛制安排,目光却在“墨引乐队”旁边的备注栏里顿住了。备注栏写的是“主唱青墨、鼓手金越继续参赛”,后面跟了一行小字——“琵琶手三七因个人原因退出”。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自动息屏了,他都没动。
“个人原因”四个字方方正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在告诉你,不必深究,不必追问。他想起初赛那天,听说她是请了两天年假来的,当晚还得赶回去——他当时就觉得,这个晴森来参加节目像是赴一场仓促的约,赴完了就走了,不留恋,不停留。
现在她真的走了。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那个名字,那张脸,那个人站在舞台侧后方低头弹琵琶的样子——全都还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的,像昨天刚发生过的事。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
海选录制,墨引乐队上台的时候,他坐在嘉宾席。舞台上灯光切了一组暖色调,一个穿湖蓝色中式立领衬衫的女生抱着琵琶走上来,坐在舞台右侧靠后的位置。她调了调话筒的角度,低头试了一个音,然后就没有多余的动作了。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没太在意。但琵琶进来的那一瞬间,他坐直了。
那不是一种会立刻抓住你耳朵的声音——不是炸裂的、炫技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那种。它是慢慢渗进来的,像森林深处的一汪湖水,不起波澜,却映照着远处雪山的轮廓。干净,沉静,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竞技舞台的从容。
他当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不是在表演,她只是在弹琴。她把自己藏在那把琵琶后面,用弦音说话,每一个音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争不抢。
他不由得开始注视她。
不知是不是因为舞台灯光太亮了,她微微侧首,神情安然从容。
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汹涌的东西,被一层极薄的平静覆盖着,像湖面下涌动的暗流。那种眼神他在粉丝眼里见过太多次了——演唱会上、签售会上、接送机的路上,那些眼睛里有光、有热、有压抑不住的某种情感。他大概能认得那种情感的形状,但他分辨不清这个人眼里那层薄冰底下藏着的东西,是对谁的。
是对这个舞台吗?是对音乐吗?还是对台下的某个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的外表和她的内心之间,隔着一道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屏障。一个这么淡淡的人,弹琴的时候却有那么深的底色——这种反差让他想要探究。
所以那场表演结束后,他主动提了想合影。
他不是那种会随便提合影的人。平时录节目,合影都是工作人员安排的流程,他配合就好。但那一天,他是自己开口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笑嘻嘻的,像是随口一提。
合影的时候他特意站到了她旁边,隔着贺峻霖。他侧头跟她搭话,问她们是不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节目。她点头说是,声音很小,目光却明显比表演时慌乱了许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也没有正眼看过自己。最后只好看着前面的镜头,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就笑得很得体,眼睛弯弯的,清澈的瞳孔像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
后来丁程鑫提议让女生站中间,她第一反应是往后退,手都抬起来做推拒的动作了。却又忽然怔住了,他看到她眼底的情绪一下子汹涌着,攥着琵琶背带的手指因太用力而微微泛白。然后被推到了合影中间的位置。
他目光跟随,转了个方向继续说:“那你们很厉害,第一次就能拿直通卡,很难得。”她又说了声谢谢,还是没看他。
这个人像一只警觉的小动物。真有意思。
后来在火锅店,他问了好几次关于她的事。问她的名字,问她的工作,问她的琵琶——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自认是个擅长社交的人,知道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但那天他的好奇心像一匹脱了缰的马,拽都拽不住。青墨说她叫晴森,晴天森林。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念了好几遍——有一种安静的生命力。
后来他甚至专门搜了她的社交账号。三七,粉丝不多,头像是一张琵琶的照片,没有自拍,没有露脸,收藏夹里都是乐谱,还关注了一些经济博主。她把自己藏得很好,路过的人如果不弯腰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他看见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一个人吸引。可能是因为她弹琵琶的沉静样子,可能是因为她往后退的那一步的习惯,可能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但底下那么强烈的情感,也可能什么原因都没有——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原因,你遇到了,就知道了。
他后来在工作人员发的压缩包里翻到了那张在后台拍的合影。照片拍得很仓促,他站在贺峻霖旁边,隔着一排人看到了她。她站在另一头,比着剪刀手,笑得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明媚、很妥帖、很配合。
他当时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但后来过了几天,他在宿舍把那张合影放大、再放大——然后他愣住了。
她弯弯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含着薄薄一层水光。那不是灯光反射的亮度,不是镜头畸变的错觉——是眼泪。她在笑,但同时也在含着泪。那滴眼泪在她眼眶里颤巍巍地兜着,落下来了吗?他无从考证。
而所有这一切,他都是后来才发现的。
然后他就听说她退赛了。
而他甚至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去表达他的遗憾。
这条晋级名单上的“琵琶手三七因个人原因退出”,在他眼里不只是一条公告。它意味着一个他才刚刚开始想要了解的人,已经退出了他目所能及的范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有些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录影棚里灯光很亮,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旁边的严浩翔正在跟贺峻霖争论一个综艺游戏环节的规则,打打闹闹声音大得整个休息室都听得见。以往他都是要凑过去看看,可此时他心里堵得厉害,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
“张哥,你怎么了?”刘耀文凑了过来。
张真源回过神来。“没事。”
刘耀文显然不信,歪着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烤冷面袋子往他面前一递:“吃吗?”
“不吃。”
“那你就是有心事。”刘耀文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那个琵琶手退赛的事?”
张真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没有接话。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刘耀文在旁边观察了他一会儿,说:“张哥,你是不是挺遗憾的?”
张真源转头看他。刘耀文的表情很认真,零食也不嚼了,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有少年人的坦率。
“……是有一点。”张真源说。他本来想嘴硬说“没有”的,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他不太想撒谎,因为没必要。他们是兄弟,彼此的底细都太清楚了。
因为他确实是遗憾的。不只是遗憾一个优秀的乐手离开了舞台——比那更多。他遗憾的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真正认识这个人,她就已经退回了自己的世界里,退回了广州海关或者是办公室?退回了那片他从一开始就进不去的地方!
她在场的时候,他没有看清。合影拍完她就走了,他还在跟其他乐队的人聊天,还在努力表现一个热情开朗的艺人形象,结果一转身她竟然就离开了,他当然无从注意到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兜着一层薄薄的、不肯落下来的水光。
他迫切地想继续见到她,于是有了晚上的火锅。可她竟然走了,真的没有一丝停留!
一忙起来就昏天暗地,慢慢的通告行程、录节目,然后就是今天的退赛公告。
录影棚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刘耀文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这个人,越是安静的时候,心里的事越多。
“我觉得她很特别。”张真源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她跟别人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就是……她站在那里,哪怕不说话,你也会想多看她一眼。”
刘耀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我也知道这不合适,”张真源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一点自嘲的意味,“人家就是来参加个比赛,比完就走了,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我连正经认识她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惦记着,是不是挺不合适的?”
“有啥不合适的。”刘耀文说,语气很笃定。“想认识就认识呀,多个朋友多条路,这有什么。”
张真源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很快又落回去了。“可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刘耀文低头想了想,把手里的冷面方茶几上,拍了拍手,站起来。“我帮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