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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记恨在心 好戏,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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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瑾姑姑将香囊塞在温书猗手里,藏青色竹纹饰,这正是她之前为老夫人绣的样式。
秋瑾姑姑手里抹着个帕子,语调尖酸:“你给的这些香囊,掺了过量的朱砂,若是长期佩戴,人便无知无觉的脏腑衰竭而死。
“老夫人信你,收了你的香囊,随身佩戴着。身体偶感不适,也总觉得是之前没有养好。亏得是,前些日子侍疾时,大夫一眼瞧出不对。不然真要被你这婢子给活活毒死!”
温书猗细细查看这香囊的针脚,又将其放在鼻尖闻了闻,眼里露出了然的神情。
她嗤笑一声:“姑姑实在是冤枉婢子了。”
秋瑾姑姑厉声质问:“物证在此,你有何话辩解?”
温书猗挺直身子,不卑不亢:
“这个香囊确是婢子做的,可婢子送出香囊一月有余,这期间并非没有他人经手的可能。况且婢子若是直接把药下在香囊里,岂不是一查就露馅了吗?”
秋瑾姑姑面色微变:“此招虽险,但胜算却大。也不知老夫人平日是哪里亏待了你了,竟然让你生出如此歹毒的心思。”
温书猗扬了扬眉:“那就请姑姑把房里的丫头都唤去前厅,我亲自来问他们。”
秋瑾姑姑气急:“你好大的口气!凭什么你说叫人就叫人?你以为你是谁?”
老夫人沉声提醒:“秋瑾,就依她所说去做。”
秋瑾姑姑狠狠地瞪了温书猗一眼,神情忿忿地出了房门,唤来戴月阁里所有婢子。
老夫人平时不喜太多人近身伺候,因此戴月阁的婢子不算多,拢共也就十来个的样子。
这十来人袅袅进门时,带来香风阵阵,头顶簪花带玉,竟是比一些富人家的小姐还要气派。
温书猗面色冷肃,立于众人跟前,俨然是一副上位者气派:
“院里有人想要谋害老夫人,我劝此人识相点,若大大方方站出来便可从轻发落。但若是被揪了出来,那可不是打几个板子就能了的。”
面前婢子皆无人开口说话,只是把头埋的更低了。
温书猗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你们都不愿意说,那好,那便由我来说。我手中这枚香囊即为证物,这香囊的针脚被拆过,里面混着朱砂。
“轻量使用朱砂安神,但过犹不及,大量使用朱砂可致人神情恍惚,肝脏衰竭而亡。京城里卖朱砂的铺子就那几家,我只需一一派人去查,或早或晚便可查明。”
只见一个婢子哆哆嗦嗦地往前走了半步,双腿一软,啪地跪在地上:
“温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恕我吧!”
温书猗不解问道:“老夫人对你这般好,你为何要做这等害人之事?又为何要嫁祸于我?”
这婢子将头低低埋在手臂间,打着哆嗦,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
“婢子前些日子见姐姐得了老夫人赏识,调去给大公子看病。每日清闲不必干活不说,却拿着最多的赏钱。
“婢子心有不甘,一时想岔了,才做出此等错事,并非刻意谋害老夫人。婢子错了,请姐姐和姑姑原谅!”
此人平日里与她交集不多,每次往来间皆客气有礼,不过点头之交,怎会起了这害人嫁祸的心思?
且戴月阁各婢子的吃穿用度,堪比京城里一些小门小户的小姐,她如此毒害老夫人又是何苦?
温书猗眼神扫过在场众人,开口问道:
“是否有人授意你这么做?若你供出背后之人,便是有功,我可在老夫人面前求情,免了你的皮肉之苦。”
那婢子听见这话,身体哆嗦了一下,又连忙磕了几个响头:“并未有人指使,是婢子自己起的主意。”
温书猗重重叹了口气:“既然你如此说,那我便如实禀报给老夫人裁决。天可怜见的哟,你这一身细皮嫩肉,不知能否挨过去。”
那婢子倏然抬头,惊恐地瞟了一眼温书猗和秋瑾姑姑一眼,将头磕的更狠了:“都是婢子一个人的错,婢子辜负老夫人恩情,愿意以死谢罪。”
温书猗道:“我不愿看到你受罚,最后问你……”
话音未落,这婢子起身就往前厅侧边的雕花红柱撞去,温书猗伸手去够她,却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她倏而触柱,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动,身体半抱着柱子慢慢软了下去,鲜血沿着红柱蜿蜒流下,那亮涔涔的红让温书猗一怔。
她本只是想问出背后主使,不曾想她竟然如此决绝,一条人命就这么殁了……
她用手背轻轻挡住发热的双眼,透过手背的缝隙,瞧见有几个身手矫健的婢子,已经七手八脚将人从殿内拖了下去。
不对,此事远没有表面所见的如此简单。
此事若是交由老夫人裁决,她眼泪一落,细数往日主仆情谊,尚有可能苟活。
何必走到如此绝境?这件事情恐怕不止表面看到的如此简单。
温书猗深深叹了口气,回屋禀明老夫人。
老夫人闻言也颇为怅然:“这孩子平日里瞧着是个乖巧懂事的,竟然生了这般歹毒的心思。
“如今既然去了,给他家里人多添些钱,安抚安抚吧。秋瑾,这件事就交由你办了。”
秋瑾垂头领命:“老夫人说的是,我一会就去办。”
“行了,你们没事便退下吧,书猗留一下。”
秋瑾姑姑招呼众婢子退下,一时间,阁子里安静地只剩下二人急促的呼吸声。
老夫人表情稍稍和缓,示意温书猗落座榻边,握上她的一双手:
“好孩子,刚才错怪你了,你可不要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毕竟是事关性命的大事嘛,谁遇到了都紧张的。”
温书猗低眉应答:“老夫人说的哪里话?书猗断然不会介意。”
“也怪我平日御下无方,才出了这档子事。”
“下人生了歪心思,怎么能怪老夫人?老夫人莫要自责。”
老夫人颔首,转开话头:“对了,你跟灵均的事怎样了?”
温书猗娓娓道来:“我近日给大公子开了个方子,让他先调养着身子。至于您交代的事情,若是贸然行之恐怕有些不妥,还需徐徐图之。”
“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你自己看着办便是。”老夫人一哂,“只一点,你别哄着他乱来就成。”
温书猗心中对老夫人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厌恶至极,面上却不显,只软声应下:
“老夫人放心,婢子所得皆是沾了老夫人和相府的光,不敢再肖想其他。”
“你明白便好。好孩子,若是事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转眼间,已过去几日,温书猗提溜着小药箱前去拜见谢灵均。
今日他穿了一件霜白长衫立于窗前,单手捏着一本册子,身姿卓绝,温润如玉。
“大公子,婢子来给您看诊。”
温书猗伸手去够他的手腕,这次他意外地并未抗拒,主动抬手,撩了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
他如此配合,看来先前那副药还是有点效果的。
把完脉,温书猗收回帕子:“公子体内的郁气已然消除大半,婢子再给您开一副药,巩固几日,想必尽可痊愈了。”
“多谢姑娘。”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婢子应尽的职责。不知公子如今是否已信我?”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温书猗垂眸一笑:“若是公子信我,那婢子便为公子看看肩颈。”
谢灵均并未回话,一双眸子静静地瞧着温书猗,她瞧出了他眼神里的默许,款款上前,一双柔夷轻轻搭在他的背上。
“那便开始了,可能过程中需要碰到您的身体,但医者眼中无性别,您且忍耐。”
温书猗冰凉的指尖沿着他的肩颈缓缓滑下,不知是否因为感受到这柔软而冰凉的触感,谢灵均下意识绷紧了肩部。
她指尖轻落,先轻轻抚过他的后颈两处穴位,力道由轻转重,循序渐进,语气无半分逾矩亲昵:
“公子似乎劳损已久。”
谢灵均眸色淡淡,薄唇微抿,只微微颔首。
温书猗细细按压摸索片刻,出声断症:
“公子长期劳心伏案,加上寒湿气侵入,气血阻滞严重,筋脉僵硬粘连,方才致使酸胀僵硬、转头受限,严重时许是会隐隐作痛。”
话音落下,她指尖再次下移,掠过他肩胛肌肤,眉头微蹙:
“除此之外,肩颈侧边肌理暗沉,生了细碎连片湿疹,不红不肿,是长期气血不通、湿寒郁结皮肉所致。”
谢灵均眸底微动:“姑娘果真好医术。”
“公子谬赞,此症若是尽早处理,断然轻松解决,药到病除,如今已过了最佳医治期,婢子只好尽力而为。”
“有劳姑娘。”
“我需先替公子揉开淤堵筋脉,疏通气血,如此需公子将外衣脱去,只留里衣。”
谢灵均未多言,背对着温书猗将衣袍解下,稍加整理,轻轻搭在桌案上,旋即坐回原处。
温书猗微微搓热掌心,精准落于他僵硬的肩颈穴位。
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温书猗感受到面前之人跳动愈发快的心跳与加重的呼吸,微微勾了勾唇。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