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美强惨将军去探案》我爱游侠

3、巧心思 一食温寒，

　　清洗完毕，顾桢扯了扯身上不合身的喜服，语气坦然又带着一丝无奈：“凑合穿吧，总比光着强。”

　　霍霆昭闻言一怔，像是被这话呛到一般，猛地低咳起来，咳得肩头轻颤，苍白的面色添了几分薄红。

　　可这一声轻咳像是扯动了肺腑里沉眠的旧疾，竟半点收不住。起初只是压抑的低咳，转瞬便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声都带着沉闷的浊响，仿佛要将脏腑都咳出来一般。他下意识抬手抵着唇，指节泛白，却依旧压不住翻涌的气促，单薄的身子随着咳嗽不住颤抖，脸色也从薄红渐渐褪成近乎透明的惨白。

　　顾桢看着他这模样，想起昨晚那穿透风雨、断断续续咳了近一夜的声音。她迅速上前一步，抬手正要帮他顺气。

　　“不必。”霍霆昭偏过头，抬手虚虚一挡，动作虽轻，意思却明明白白。他气息仍有些不稳，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无妨，老毛病了，咳过便好。”

　　顾桢手停在半空，行吧，人家不让碰，她也不强求。

　　好在他咳嗽的时间不长。那阵剧烈的呛咳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渐渐平息下来。霍霆昭缓缓直起身，苍白的脸上还残余着咳出来的薄红，气息却已稳了大半。他拢了拢衣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桢见他终于不再咳嗽，也松了一口气：“你这咳嗽得太厉害了。有药吗？需不需要我去拿来？”

　　霍霆昭垂眸不语。

　　有时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直白。没有药，或者说，曾经有，如今早已断了。顾桢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他苍白的面色上停了一瞬，心里有了数。

　　她算了下时间，也应该到中午了，可一想到那点儿糙米……她不死心又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小院，突然眼睛一亮——矮墙外有一大片竹子，长得那叫一个肆意。只不过这时候应该已经深秋，竹笋大概率是没有了。

　　“你家有……哎呀算了，我自己找！”

　　霍霆昭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又见她压根儿没打算解释，快步往柴房的方向去了。他只得压下疑惑，撑着桌边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只见顾桢一头扎进柴房，转瞬便拎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出来。

　　这砍刀平时崔虎劈柴用，刀身沉重，她却握得轻松。紧接着，她利落翻过矮墙，身影瞬间没入了竹林。不多一会儿，便听到了劈砍竹子的声音。

　　顾桢手里捏着一只白白胖胖、还在不停扭动的竹虫，笑开了花，扬声朝院里大喊道：“霍霆昭，我找到好吃的了！”

　　“竹笋吗？”霍霆昭自言自语，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时节已过，笋早就没了，何况崔虎往日时常去寻，压根儿一无所获。

　　顾桢接连砍了五六根竹子，找到了一大捧胖墩墩的竹虫。这玩意儿油炸一下，简直美味！只可惜这个家里连半点油星都没有，遗憾。

　　“霍霆昭，你猜我找到了什么？”顾桢一脸神秘地端着两节竹筒回到院中。

　　霍霆昭目光茫然地望着她手里的竹筒：“恕在下浅薄，实在猜不出。”

　　“哦，那现在也不告诉你，一会儿吃完再说。”顾桢狡黠一笑，一阵风似的掠去厨房生火熬粥。

　　霍霆昭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死寂冷清许久的小院，第一次被染上几分鲜活。

　　顾桢手脚麻利地引燃枯枝，火苗缓缓升起，淡淡的暖意散开。再把糙米连同处理好的竹虫一同放进锅里，慢火细细熬煮。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飘起淡淡的谷物清香，混着一丝独特鲜香。

　　半小时左右，米粥熬好。顾桢嫌弃那豁着大口的泥碗，又去砍了几节竹筒盛好米粥来到院子里：“喏，吃饭吧。”她把竹筒递在霍霆昭手里。

　　霍霆昭摩挲着手心温热的竹筒，轻声赞道：“巧心思。”他喝了一口米粥，粗粝寡淡的糙米口感里，竟然还夹杂着一种细腻绵软的肉香。

　　“顾姑娘，你刚才一直在劈砍竹子，又说找到了美味的食物，难道这粥里放的就有？的确鲜香，可否告知到底是何物？”

　　顾桢一口喝完自己的那筒米粥，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你先喝完粥，我再告诉你。”否则怕你不敢吃，她心中暗道。

　　霍霆昭不置可否，手中的竹筒粥委实太少，不过两三口而已。

　　见他喝完，顾桢拿起地上的竹筒：“伸出手。”

　　霍霆昭依言抬手摊开掌心，一团温热软糯、不停扭动的触感骤然传来，细微酥麻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微怔，低声轻问：“这是……虫子？”

　　“对，竹虫。你可别吐，这玩意儿是高蛋白有营养的好东西。”

　　霍霆昭以前虽然没有见过竹虫，也听不懂什么是高蛋白。可他久经沙场，又身陷绝境。断粮之时，树根树皮、虫蚁蚯蚓、山野杂食早已吃遍。这口感温和、味道鲜香的竹虫，又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呢。

　　“哎，根本没吃饱啊！”顾桢哀鸣，一旦胃里有了点食物，它就开始疯狂工作，这样就更饿了。

　　霍霆昭苍白的脸上泛起苦涩笑容：“抱歉，崔虎也应该快回来了，顾姑娘且再忍忍吧。”

　　说话间，破门外已经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彪形大汉两手空空垂头丧气地走进院子。

　　看到院里两人，他瞬间愣神：“将军，外面风大天冷，您怎么出来了？这位是？”

　　目光一扫，落在她身上那件不伦不类的破旧喜服，他眼睛骤然瞪大，惊得说话都结巴：“你、你、你……是你！”

　　“我、我、我……是我。”顾桢学着他结结巴巴的模样，俏皮接话。

　　崔虎被顾桢逗得一噎，又想到她装傻这岔事，瞪眼道：“你这女人！装傻到底有何居心？！是谁派你来的！”

　　顾桢耸耸肩：“什么装傻，我那是饿得神志不清而已，吃了东西，当然就缓过来了。”

　　崔虎当然不可能相信她说的话，本想追问她身份来历，突然像想起什么，脸色大变，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厨房快步冲去。

　　紧接着厨房里传出崔虎一声怒喝：“我的米呢？仅剩的米粮去哪了！”

　　他满眼赤红冲出来，死死盯着顾桢：“我们好心收留你，怎么敢偷吃掉我们仅有的米粮！我……我打死你！”说着一双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扬起，气势汹汹就要朝她落下来。

　　“崔虎，不可无礼！”霍霆昭急忙出声喝止，气血一涌上来，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崔虎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根本没打算真动手。可谁知引得主子咳个不停，顿时又慌又懊悔，连忙上前伸手轻拍后背帮他顺气。

　　顾桢也不在意他的粗暴无礼，一把推开他：“你这种拍法，我都怀疑他这咳嗽，是被你拍出内伤来的。”

　　“咳咳……哈哈…”霍霆昭咳声中竟低低笑了一声：这顾姑娘好生幽默……崔虎这手劲确实不小，震得我后背生疼。

　　“你、你胡说！”崔虎瞪起眼睛，有些不服。“我根本就没敢用力！”

　　顾桢懒得理他，搀住霍霆昭的手肘：“外面起风了，进屋吧。我略懂一点推拿手法，或者能缓解你的咳嗽。”

　　这话真不假，末世之前，各类病毒横行，咳嗽不止的人满街都是。她和队里的法医老宋学了这几手。老宋出身中医世家，说推拿按摩对缓解咳嗽很有效，硬拽着她当了好一阵子“活体教具”。没想到那些被按得龇牙咧嘴的功夫夫，如今真派上了用场。

　　“你？会推拿？昨日你还是一个傻子……”崔虎根本不信。

　　“试试也总比被你打死强。”顾桢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崔虎气得说不出话，紧跟着要一起进屋，万不能让她伤害自家将军。

　　“哎——”顾桢横在门口阻止他跟进来，“厨房还给你留了一碗粥，快去喝了吧。我还能把他吃了不成？”

　　崔虎要跟着进屋：“不行！我得盯着你，万一你……”

　　“你在旁边盯着，我怎么给他推拿？”顾桢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推拿需要安静，他需要放松。你杵在旁边，他放松得下来？”

　　崔虎语塞。但他还是执拗的站在门口不肯退远。

　　“咳咳……咳咳咳！”霍霆昭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他死死攥住门框，指节泛着青，仿佛要将木头捏出指痕。每一声咳嗽都像生锈的铁钩从喉管里往外拽，他的后背已经弓成濒死的虾，每一次痉挛性呛咳都让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令他痛苦不堪。

　　“将军！”崔虎手足无措的喊了一声。

　　“你有没有办法让他舒服点？没有就闭嘴！现在把他扶到床上，然后出去！”顾桢沉下脸。

　　“崔虎……咳咳……听顾姑娘的……”霍霆昭感觉自己胸口快要炸开，血沫随着剧烈咳嗽溢出口唇。

　　崔虎咬牙，迅速把霍霆昭扶到床上，转身看着顾桢：“傻……顾姑娘，将军相信你，我崔虎就相信你，刚才是我无礼，崔虎向你赔罪！您一定要……”

　　“啰嗦！出去！”顾桢懒得和他废话。崔虎只好乖乖走出房门，蹲在廊檐下守候。

　　“躺好，放松。”顾桢用拇指指腹按住霍霆昭的天突穴，打圈按压——老宋教的手法，力道要沉，节奏要稳。她心里默数着秒数，手上半分不敢松懈。

　　按了大约五分钟，她伸手去解霍霆昭的衣领。霍霆昭一震，抬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一个病人，我能对你做什么？”顾桢甩开他的手，语气不耐，“再说了，你是男人，能吃什么亏？”说着直接扯开衣襟，手掌贴上他膻中穴，快速上下推擦。

　　手掌与皮肤之间的摩擦，发热，发烫。霍霆昭感觉瘀堵在胸口的那股气好似在慢慢疏通，咽喉处的奇痒也有所缓解。

　　“翻过身去。”五分钟后，顾桢计算着时间指挥道。

　　霍霆昭沉默，照做。

　　她分别按压肺俞、尺泽、列缺诸穴。手法精准，力道适中。半个时辰后，她结束动作，霍霆昭却不知何时已安静睡去。

　　呼吸平稳，眉宇间那抹因痛苦而紧蹙的褶皱，微微舒展。

　　顾桢拉过床上破旧薄被，为他盖好。转身，轻手轻脚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