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我意》诗的格律

7、第 7 章 迎新聚餐

　　周一下午六点，温知晚站在宿舍的镜子前，指尖反复扯着衣角，已经换了三套衣服，眉宇间满是纠结。
　　“这件是不是太幼稚了？”她扯了扯身上那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领口的花边衬得脸颊愈发软嫩，转头看向床上的苏小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苏小冉盘腿坐在床上，嘴里叼着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一脸无奈：“大姐，就是社团迎新聚餐，又不是去相亲，用得着这么折腾吗？你就算穿睡衣去，这么可爱也会有人多看你两眼。”
　　温知晚被她这句话噎得语塞，慌忙把针织开衫脱下来扔回床上，又换了一件蓝色无袖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短款连帽卫衣。
　　“就这件吧，”苏小冉点了点头，眼神里藏着笑意，“完美呈现了你身上所有的优点——”
　　“苏小冉！”温知晚脸颊一热，抄起床上的软枕头就朝她扔了过去。
　　苏小冉一把接住，笑得眼睛弯弯，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方向，含糊不清地打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
　　两个人闹了几句，收拾妥当便出了门。走到学校北门时，轮滑社的人已经聚了不少，三三两两站在路边说笑，身影被昏黄的路灯拉得细长。秋日的傍晚天暗得早，六点半的路灯早已亮起，暖柔的光晕漫开，驱散了几分夜凉。
　　邱砚站在人群最前面，微微垂着头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他换了一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帽子后面的抽绳一长一短垂在肩头，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慵懒随性的少年气。听到脚步声，他抬首看来，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扫过一圈，精准地落在温知晚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收好手机，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来了？”他开口问道，语气平常，可苏小冉注意到，他说话时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温知晚脸上。
　　“嗯。”温知晚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下衣角。
　　“走吧。”邱砚转过身，朝众人挥了挥手，一行人便往北门外走去。
　　——
　　聚餐的地点在北门外不远的一家川菜馆，店面不大，烟火气十足，整个二楼都被轮滑社包了下来。几张圆桌拼在一起，铺着红色的一次性桌布，空气中弥漫着花椒与辣椒的鲜香，说笑声、杯子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暖烘烘的。
　　温知晚被苏小冉拉着坐在靠窗的位置，刚坐稳，邱砚就很自然地在她旁边落了座，手臂轻轻搭在椅背上，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副社长是个心思通透的大二学长，早就看出些端倪，悄悄找了个靠近两人的位置坐下，眼底藏着几分八卦的笑意。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社长简单讲了几句欢迎词，众人便纷纷动筷，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温知晚不太能吃辣，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刚放进嘴里，隔壁桌就有个热情的男同学端着酒杯凑过来：“美女，很高兴认识你，喝一个？”
　　温知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去端桌上的啤酒杯——其实她酒量不算差，小时候跟着家里长辈偶尔喝一点，应付几杯完全没问题。可她的手还没碰到杯子，旁边的邱砚就先一步端了起来。
　　“找女生喝算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拿起温知晚面前的啤酒杯，仰头喝了大半杯，喉结滚动，动作利落又好看。随后，他朝老板喊了一声“来一瓶橙汁”，把空了的啤酒杯挪到自己面前，将后来倒好的橙汁轻轻推到她手边。
　　“喝这个。”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
　　温知晚看着手边的橙汁，又看了看邱砚面前的酒杯，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苏小冉坐在旁边，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噙着笑，悄悄朝副社长递了个眼色。
　　正吃着，温知晚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沈星屹发来的消息——一张传媒大学社团晚会的现场照片，舞台灯光绚烂，人潮涌动。下面配了一行字：“晚会很热闹，可惜你没来。”
　　温知晚指尖顿在屏幕上，正想回复，副社长忽然拍了拍手：“光吃饭多没意思，咱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众人立刻欢呼附和。副社长悄悄拿出准备好的签筒，眼神隐晦地扫过邱砚和温知晚，不动声色地将写着两人互动的签放在了最下面。
　　几轮下来，笑声不断。轮到温知晚时，她抽中了大冒险，签上写着“和身边最近的人接吻”。她身边最近的，除了苏小冉就是邱砚了。
　　温知晚脸颊“唰”地红透了，下意识想躲，却被周围的人起哄：“学妹，不许耍赖！”
　　邱砚侧头警告地看了一眼副社长，刚想开口解围——
　　温知晚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旁边苏小冉的手，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飞快地凑过去，轻轻碰了一下苏小冉的嘴唇。
　　“对不住了老四！”
　　全场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副社长笑得直拍桌子，指着邱砚打趣：“看来你的魅力也不过如此嘛！”
　　苏小冉一把搂住温知晚的胳膊，故作娇羞地把头靠在她肩上：“二姐，这可是我的初吻啊，你可得对我负责！嘤嘤嘤——”
　　温知晚被闹得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耳根烧得通红。许是包厢氛围太过嘈杂，她脑子一热，只想着总不能亲邱砚吧，只能委屈老四，反正大家都是女生——完全忘记自罚三杯就能轻轻揭过了，真是紧张误事。
　　邱砚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看到温知晚亲苏小冉的那一刻，他心里漫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隐秘的嫉妒。副社长擅自安排这种签，他本应生气，可那份隐秘的期待又骗不过自己。
　　不过……她宁可亲苏小冉也不肯碰他。
　　他顿了片刻，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这才是她的性格。他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挪，替她挡去了一部分起哄的目光，腿在桌下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副社长的椅子——意思很明显：下不为例。
　　又玩了几轮，轮到邱砚抽签，他抽中了真心话，副社长立刻笑着发问：“社长，有没有喜欢的人？”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邱砚身上，空气里弥漫着八卦的味道。
　　邱砚沉默了两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边的温知晚，缓缓开口：“有。”
　　话音刚落，周围就炸开了锅，几个大二的学姐迫不及待地追问：“谁啊谁啊？”
　　邱砚端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口，嘴角微扬：“这是第二个问题。”
　　“切——”众人一片唏嘘，却也不好再问。
　　温知晚下意识地往椅背里靠了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原来邱砚有喜欢的人啊。
　　她说不清心里那丝淡淡的异样是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杯子里的橙汁没有那么甜了。
　　——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夜风比傍晚更凉了一些，吹得路边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卷起几片枯叶，在路灯下打着旋儿。一群人三三两两往学校的方向走，说说笑笑，热闹渐渐散成零星的私语。
　　温知晚和苏小冉走在人群的后半段，邱砚走在她们前面几步，正和副社长说着什么，脚步却刻意放得很慢。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温知晚忽然顿住了脚步。
　　宿舍楼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暖咖色的长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西裤，应该是节目表演的装扮还没来得及换下，领口甚至还系着黑色的领结。他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衬得整个人温润又张扬。
　　是沈星屹。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越过温知晚，落在她身后半步的邱砚身上。眼底一闪而过的是审视，是打量，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
　　苏小冉一眼就看出了气氛不对，立刻捂住肚子：“哎呀，我突然肚子疼！你们先聊先聊，我先上去了！”说完一溜烟跑了，留下三个人站在原地，空气骤然凝滞，连风都似乎停了片刻。
　　温知晚走上前，看着沈星屹手里的花，语气里带着疑惑：“你不是说今晚你们学校有晚会吗？”
　　沈星屹收回落在邱砚身上的目光，转向温知晚时，眉眼间已经换上了温柔的笑意。他将花递到她面前，声音温润如水：“我的节目排在前面，早就结束了。想起你今天聚餐，怕你喝多了不舒服，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邱砚，又补充道：“晚会结束后有人送了我一束花，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给你带过来了。”
　　温知晚接过花，鼻尖萦绕着浓郁的玫瑰香，轻声道谢：“谢谢你，很好看。”
　　“喜欢就好。”沈星屹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在邱砚身上，嘴角的弧度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他往前走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温知晚挡在自己身侧，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和邱砚隔开。
　　“晚晚，这位是……新认识的同学？不介绍一下？”他的语气温和有礼，目光却一直钉在邱砚身上，带着审视和宣示。
　　温知晚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看两人之间的微妙距离，轻声说：“这是我们轮滑社的社长，邱砚学长。他顺路送我和舍友回来。”
　　“哦——邱砚学长，”沈星屹拖长了语调，向邱砚伸出手，笑容得体却疏离，“感谢你送我们晚晚回来。我是沈星屹，晚晚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他在“好朋友”三个字上咬得极重，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邱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立刻握住，而是先抬眸直视沈星屹的眼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像两把刀无声地架在了一起。
　　片刻后，邱砚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抽回的速度却快得几乎没有停留。
　　“应该的。”他只说了三个字，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知晚没察觉两人之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她抱着花，看了看沈星屹，又看了看邱砚，两个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你们聊，我先上去了？明天还有早课。”她小声说。
　　“好，早点休息。”沈星屹立刻转过头，笑容温柔。
　　“晚安。”邱砚也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沈星屹身上移开。
　　温知晚抱着花转身走进了宿舍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她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的那一刻，路灯下的两个人同时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温情。
　　沈星屹先开口。他转过身，正面朝向邱砚，下巴微抬，嘴角那抹得体的笑容已经变成了一种赤裸裸的锋芒：“邱砚学长，谢谢你一直照顾晚晚。不过——”他顿了一下，“照顾归照顾，有些分寸，还是要注意的。”
　　邱砚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眼底却掠过一丝寒光。他没有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淬了冰：“分寸？你是以什么身份提醒我？好朋友吗？”
　　沈星屹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狼狈，但很快就被更浓烈的敌意取代。
　　“我认识晚晚很多年。”他敛了笑意，语气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从小就认识。你不过是她大学旅程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认识很多年，”邱砚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目光直直地刺过去，“那这些年，你成为晚晚的男朋友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沈星屹最痛的地方。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不甘、愤怒，还有被戳中要害的狼狈。他深吸一口气，往前逼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半米，四目相对，火花四溅，仿佛下一秒就会擦出火星来。
　　“你以为你才认识她几天，就有资格说这种话？”沈星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隐隐的威胁，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邱砚没有后退半步，甚至没有眨眼。他就那样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扎了根的白杨，目光平静却锋利地与沈星屹对视，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
　　他微微一顿，竟往前也迈了半步，两个人几乎鼻尖相对。
　　“我从接触她的第一天起，就做好了她不会接受我的准备。别说你现在还没有名分，就算你有名分——”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却更沉，“也不能阻挡我奔向她。”
　　沈星屹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却又找不到出口的困兽。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知道，他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一个和他一样认真、一样执着的人。
　　今晚他本打算带着花表明心意，可当他站在宿舍楼下，看到邱砚和温知晚一起走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天不是个好时机。
　　可他不甘心。
　　“离晚晚远点。”沈星屹的声音有些哑，却字字用力，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地上，“你才认识她多久？你了解她多少？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讨厌什么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楼下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控诉。
　　邱砚沉默了两秒，眼底的神色微微变了一瞬——那是一种沈星屹看不太懂的复杂，像是一根针轻轻扎进了某个柔软的地方。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不是刻意伪装的无所谓，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笃定的底气。
　　“我不需要现在就知道全部。”邱砚说，声音轻了下来，却比任何重话都更有分量，“我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而且——”他抬眼，直视沈星屹，目光清澈而坦荡，“喜欢和讨厌的东西，难道是一成不变的吗？你今天不喜欢吃辣，明天也许就爱上了。人呢？一个人不会成长、不会改变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像是最后的宣判：“我喜欢晚晚，是我自己的事，你管不着。她愿不愿意让我了解、接受我，是她的事。你替不了她做决定。”
　　沈星屹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指节泛白的颜色在路灯下格外刺眼。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宣战，“那就走着瞧。”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朝校门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足以清晰地传进邱砚的耳朵里：
　　“我们认识了十几年的情分，是你怎么努力也奔向不到的。”
　　背影很快融入了夜色，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翻卷着，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邱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孤零零地铺在水泥地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没拉严实，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大概是苏小冉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他在想沈星屹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讨厌什么吗？”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的还太少。
　　她过去十几年的故事里，没有他的参与。她喜欢什么颜色、害怕什么东西——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全部。
　　但他不着急。
　　来日方长。近水楼台，谁先够到月亮，还不一定呢。
　　邱砚最后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户，转过身，双手插进口袋里，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夜风从背后推着他，把他的卫衣帽子吹得轻轻晃动。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