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我意》诗的格律

6、第 6 章 第一次轮滑

　　周六的高数补习结束后，温知晚背着书包回到宿舍，刚推开门，就被早早就守在门口的苏小冉堵了个正着。
　　“明天轮滑社有迎新活动，”苏小冉盘腿坐在床上，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轮滑社的群公告，语气雀跃，“社长亲自教学，机会难得，你陪我一起去呗？”
　　温知晚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我怎么不知道？”
　　“我把你拉群里了，你不会屏蔽了没看见消息吧？”苏小冉晃了晃手机。
　　温知晚顺着她的话拿出手机翻了翻，还真有活动通知，周日下午，轮滑场，迎新教学。
　　“我不想去，”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怯意，“我身体协调能力差，肯定学不会，万一摔了多丢人。”
　　“所以才要去学啊，”苏小冉立刻从床上蹦下来，凑到她面前，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晚晚，陪我嘛，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而且你想，邱砚学长帮你补了这么久高数，欠了人家那么大人情，你去捧个场也是应该的，就当谢谢他啦。”
　　温知晚被她说得有些动摇。
　　倒不是真的被“捧场”这个理由说动，而是她心里确实记着邱砚的好。从社团招新时的惊鸿一瞥，到后来图书馆的专属座位、耐心细致的高数讲解，再到那杯恰好三分糖的奶茶——点点滴滴都让她觉得过意不去，总想着能有机会好好谢谢他。
　　“那……好吧。”沉默了片刻，她轻轻松了口。
　　苏小冉欢呼一声，扑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我就知道我家二姐最好了！”
　　——
　　周日下午，轮滑社的迎新活动在学校的轮滑场如期举行。
　　场地不算大，是一块被香樟树半围起来的平整水泥地，地面刷了一层淡绿色的防滑漆，边角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彩色塑料桩，透着几分鲜活的气息。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细碎地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交错的光影，风一吹，光影流动，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樟香。
　　温知晚和苏小冉赶到的时候，场地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是和她们一样的大一新生，三三两两站在场边，小声说笑，眼里满是好奇与期待。几个轮滑社的学长学姐穿着轮滑鞋在场地中央灵活穿梭，转身、过桩、滑行，动作娴熟流畅，偶尔做出一个高难度动作，总能引来一阵小声的赞叹。
　　温知晚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落在了人群中央的那个身影上。
　　邱砚。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打底衫，简约又清爽。袖子随意卷到小臂，手腕上的腕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衬得他的手腕愈发修长。他正靠着栏杆和一个学员说着什么，睫毛微微低垂，神情清清冷冷。
　　苏小冉凑到温知晚耳边，压低声音打趣：“你看你看，咱们社长是不是更帅了。”
　　话音刚落，邱砚恰好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场边，精准地落在了温知晚身上。
　　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后径直朝她们滑了过来，衣角被风轻轻拂动。
　　“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秋日的晚风，目光在温知晚软乎乎的脸颊上停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到她脚上，“有轮滑鞋吗？”
　　“还、还没有。”温知晚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拘谨。
　　邱砚没再多说，转身走到一旁的器材架旁，蹲下身，在一排五颜六色的轮滑鞋里仔细翻找。
　　“平时穿多大码？”他问。
　　“我38，她39。”苏小冉抢答。
　　他拿起一双，指尖捏着鞋码标签看了看，轻轻摇了摇头，又放下，换了一双。来来回回挑了约莫两分钟，最后拎着两双白色的轮滑鞋走过来，分别递到她和苏小冉面前。
　　“试试这个尺码，应该刚好。”他语气平淡，对着温知晚时却多了一句，“这个码数裹脚，不磨。”
　　温知晚接过轮滑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一丝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让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快步走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低头换鞋。
　　苏小冉在旁边端详了半天，忽然凑过来小声说：“二姐，你有没有发现，你这双鞋和邱学长的鞋是一个牌子，而且看起来还挺新的，一点也不像社团的旧鞋。”
　　温知晚低头一看——白色的轮滑鞋，确实干干净净，比苏小冉手里那双明显新了不少。至于牌子，她不太懂，也没多想。
　　正当她低头研究的时候，耳旁传来邱砚低沉的嗓音：“不会穿？我帮你。”
　　还没等她开口拒绝，他已经蹲了下来，动作自然地帮她调整鞋带，一根一根地系好。
　　苏小冉在旁边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轮滑鞋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鞋壳硬邦邦的，穿进去之后脚踝被紧紧包裹着，僵硬得有些不习惯。她试着慢慢站起来，双腿一软，身体瞬间晃了一下，手本能地抓住了身边苏小冉的胳膊。
　　“哎哎哎——你慢点！”苏小冉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连忙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从另一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小臂。
　　温知晚偏头看去，邱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侧。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外套布料贴在她小臂上，温度透过衣料慢慢渗进来，不烫，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急，”他缓缓松开手，却没有完全退开，始终站在她身侧，保持着随时能扶住的姿势，声音温和又有耐心，“先站起来感受一下重心。膝盖微微弯曲，身体稍微前倾，不要往后仰，往后仰容易摔。”
　　温知晚照他说的做，双腿微曲，身体轻倾，果然稳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轮子轻轻滑动，整个人又晃了一下——这一次她没有去扶人，咬着牙自己稳住了。
　　“对，就是这样。”邱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苏小冉已经自己穿好了轮滑鞋，扶着栏杆慢慢挪到了场地中央，回头朝温知晚挥了挥手：“晚晚！我先走一步啦！”
　　温知晚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迈出步子。一步，两步，三步——脚步虽慢，却渐渐找到了一点节奏。可就在她稍稍放松的时候，脚下的轮子突然打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去。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做好了摔在地上的准备。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一只手扣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够将她稳稳托住。她被轻轻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鼻尖撞上了他白色打底衫的布料，鼻息间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干净的木质香。
　　“没事吧？”邱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温知晚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紧紧靠在他怀里，距离近得能看清他打底衫上的每一道纹理，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的发顶。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他，可脚底的轮子又滑了一下，反而不受控制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我能站稳。”她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怀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
　　邱砚没有松手，也没有收紧，只是保持着扶住她的姿势，手掌稳稳地托着她的腰侧。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你还没学会怎么摔，也没学会刹车。先练稳重心和刹车，再学滑，更安全。”
　　温知晚在他的帮助下慢慢稳住了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一些。可她发现，要独立站在轮滑鞋上已经够难了，更别说滑起来。她站在原地，双腿微微发抖，像一只刚学会站立、还带着几分怯意的幼鹿。
　　邱砚绕到她面前，面对着她，距离不到两步远。
　　“看着我，”他轻声说，“不要看脚。目光平视，重心放稳。”
　　温知晚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眼神很清，很柔，像是在说“别怕，我在”。她心底的慌乱渐渐散了，连双腿的颤抖都轻了几分。
　　“慢慢往前走，步子小一点，”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往后退，始终与她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放心，我会接住你。”
　　苏小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场地的另一边，正被一个学姐带着慢慢绕圈。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温知晚和邱砚的方向，脸上挂着“我什么都懂”的八卦笑容，还悄悄朝温知晚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温知晚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迈出了第一步。
　　轮子轻轻往前滚了几寸，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倒。她又小心翼翼地迈了第二步，这次稳了不少。就这么一步一步，像婴儿学步一样，慢慢朝着邱砚的方向滑过去。
　　滑到第三步的时候，她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步子稍稍大了些，身体微微前倾，脚下轮子滚动的声音，从“咯吱咯吱”变成了流畅的“刷刷”声。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滑出了好几步，而邱砚就在前面，始终与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
　　“对，就是这样，”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很棒，再试试。”
　　温知晚心里涌上一阵小小的成就感，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一些。可速度一快，重心没跟上，整个人又开始往后仰——
　　邱砚一步跨过来，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稳稳地稳住了她的身体。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将她的双手轻轻包裹着，温度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让她的心跳再次失了节奏。温知晚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是不是很笨？”她小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没有，”邱砚的声音很轻，松开了她的手，退回到两步之外，“第一次学能滑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我第一次学的时候，摔得比你还惨。”
　　温知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香樟树的阴影与阳光的分界线上，半边脸被阳光照着，轮廓柔和，眉眼清浅；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多了几分清冷。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笑，温柔又干净。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不只是“帮她补高数的学长”那么简单。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
　　练了大约一个小时，温知晚已经能勉强滑出一小段直线了，虽然转弯和刹车还完全不会，偶尔还是会晃一下，但至少不再像最开始那样随时要摔了。
　　苏小冉早就累得坐在场边长凳上休息，手里拿着一瓶水，远远地喊：“晚晚！差不多了！我们去吃饭吧！”
　　温知晚正想回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扶着栏杆慢慢站稳，掏出手机——是沈星屹发来的。
　　“晚晚，明天晚上我们学校有个社团晚会，节目很精彩，我这边有多余的票，你有空来看吗？”
　　温知晚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心里微微犹豫。她正在斟酌措辞，邱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她旁边，微微俯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手机屏幕。
　　他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你朋友？”他开口问道，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
　　“嗯，小学同学，”温知晚把手机塞回口袋，点了点头，“他说他们学校有晚会，问我有没有空去看。”
　　邱砚“哦”了一声，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明天晚上轮滑社也有活动，迎新聚餐。你是新社员，按规定要参加的，还要签到。”
　　温知晚愣了一下：“明天晚上？我怎么没看到群里通知？”
　　“刚发的通知，可能你没注意，”邱砚偏了偏头，看着她，“六点半，学校北门集合。我会去，所有新社员都要到场。”
　　苏小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立刻接话：“对对对！我刚看到了，明天晚上迎新聚餐，必须参加！晚晚，咱们一起去，正好尝尝北门那家很火的川菜馆！”
　　温知晚看了看一脸雀跃的苏小冉，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邱砚，心里的犹豫渐渐散了。
　　“那我……就不去传媒了。”她轻声说，掏出手机给沈星屹回了条消息，委婉地说社团有聚餐，去不了晚会。
　　邱砚没有再多说，转过身朝器材架的方向滑过去，弯腰将温知晚换下来的轮滑鞋轻轻拿起，小心翼翼地摆好。
　　他背对着她，所以她没看到，他转身之后嘴角悄悄漾开的那个浅浅的弧度。
　　苏小冉看到了。
　　她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给邱砚的“心机指数”又加了一颗星。
　　——
　　晚上回到宿舍，温知晚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擦着。她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沈星屹的：“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来。”
　　另一条是邱砚的：“今天练得不错，进步很快。明天轮滑社聚餐，别忘了，六点半北门集合。晚上凉，多穿点。”
　　温知晚看着这两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
　　沈星屹的喜欢，从小到大都这么明目张胆。虽然他一直没点明，可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他们维持现在这种熟人关系就挺好——当年妹妹那件事横在中间，他们不可能有结果。
　　而邱砚……她有些看不明白。
　　她先点开邱砚的消息，回复：“好的，谢谢提醒。”
　　然后才点开沈星屹的消息：“嗯嗯，下次一定去。”
　　苏小冉从旁边探过头来，飞快地瞄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嗤嗤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温知晚一脸茫然。
　　“没什么没什么，”苏小冉连忙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闷闷地说，“就是觉得，有些人啊，动作是真的快，心思也是真的细。”
　　温知晚没听清，也懒得追问，关了灯躺下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今天下午的画面——邱砚面对着她，一步一步往后退，目光坚定，语气温柔，轻声说“我会接住你”。
　　那个画面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也赶不走。
　　她轻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脸颊还带着淡淡的暖意。
　　明天还要去轮滑社的聚餐呢。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记得，不要再盯着邱砚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