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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酒后吐真言 此刻,韩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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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韩立正立于药堂门外的青石阶下,脚步骤然顿住,一动不动。
他隔着一扇雕花窗,静静凝望堂内,一男一女相对而立、低声议事的模样,落在韩立眼底,莫名觉得刺眼。
当听道墨彩环口中一句:没必要惹麻烦。他默然转身,悄无声息顺着来时的山道折返。
山风拂动他身上青色道袍衣角,那些不该有的细碎心绪,终究被他强行狠狠压下。
入夜,洞府烛火昏黄摇曳,光影昏沉。
韩立闭门独坐,取出几壶寻常宗门烈酒,一口接一口闷灌入喉中。
他素来律己克己,极少沾酒,修行岁月里始终清心寡欲,步步谨慎,从不敢让神智有半分昏沉,坏了道心,误了修行。
可白日药堂那一幕,师兄赠玉、彩环道谢,两人温和相待的模样,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心头,拔不掉,化不开,任凭他如何强行压制,那份酸涩空落始终萦绕不散,夜夜难平。
烈酒入喉,灼得喉咙发烫,烧得五脏六腑一阵燥热,唯独心底寒凉依旧。几壶酒下肚,韩立素来清明的神智渐渐泛起昏沉,平日里死死压抑的道心壁垒,在酒意冲刷下悄然松动,那些不敢想、不敢念、不敢表露的心事,尽数翻涌上来,再也压不住。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山道漆黑无人。韩立趁着酒意,步履微沉,避开宗门巡夜弟子,孤身一人,漫无目的,终究还是不由自主走到了药堂后侧墨彩环独居的偏院门外。夜色寂静,院落小门虚掩,院内静悄悄的,唯有几株草木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四下无人,寂静无声。
韩立抬手,犹豫许久,终究没有叩门,只是轻轻一推,院门应声而开。他一身酒气,眼底带着平日里绝无有的疲惫与落寞,没有半分修士的清冷疏离,只剩凡尘俗世的寻常心绪,就这么静静站在院中,望着屋内透出的微弱灯火,喉头滚动,心绪难平。
墨彩环尚未安歇,正坐在屋中整理白日未清点完的药草,听见院中有动静,连忙起身出门查看,一见是韩立,顿时微微一怔,这是两人时隔10年后的再次相视。
夜色之下,韩立面色泛红,眼底蒙着一层浓重酒气,神色憔悴落寞,全然没了平日里沉稳内敛、一心向道的模样,落差极大。
她从未见过韩立这般失态模样,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诧异:“韩师兄。”
韩立抬眸看向她,目光不再像往日那般疏离淡漠、刻意避嫌,反而直直落在她脸上,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疲惫与酸涩,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酒后的含糊与落寞,没有了半分修仙弟子的清冷:“彩环……”
只唤了两个字,他便顿住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不知从何说起。
修仙路险,步步杀机,他一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不敢动情,不敢心软,所有念想尽数深埋,只为长生大道。可大道孤寒,长夜寂寥,他也是人,也有心底藏着的牵挂与难言的苦楚。
墨彩环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底莫名一软,不再多问缘由,只是轻声劝慰,语气温和:“韩大哥你喝醉了,夜里山风凉,你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这般模样伤身,不值得的。”
韩立摇头,身形站得稳稳的,眼底却满是旁人看不懂的孤寂,酒意冲垮了他多年隐忍的防线,平日里半句不敢提的话,此刻终于低声吐露,字字沉重,句句真心:“我没事……就是心里闷得慌。”
他抬眼,目光沉沉看着墨彩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低声续道:“我想不通,当日,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我回宗门。”
墨彩环面含悲伤:“韩大哥,因为我们仙凡殊途,我跟着你,终究只是个拖累,有的事情,放手比攥在手中更好。”
韩立愤怒,瞬间近身,一把撤下白日里赵畅送给她的玉佩道:“那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接受赵师兄的玉佩?”
墨彩环眼中的泪蓦然落下,道:“因为对他并无情。韩大哥,是你,一再提醒我,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对修仙如此执着,就该斩断尘缘,不问俗世情爱!”前世那一次次的无声拒绝,早就预示了如今的结局。
“可我断不了。”韩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酒后的颓然与坦诚,褪去了所有伪装,“我不敢对你好,不敢靠近你,不敢给你念想,我怕动情乱了道心,怕执念毁了修行,更怕我护不住你,到头来徒留遗憾。我只能装作冷漠,装作无感,装作什么都不在意。”
墨彩环静静立在原地,沉默不语,眼底泛起几分复杂神色,不知该如何回话。
“今日喝醉了,才敢跟你说这些。”韩立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神色恢复些许平静,却依旧难掩落寞,“明日酒醒,我还是那个无情无欲、一心修道的韩立,今夜之言,你只当我酒后胡言,忘了就好。”
说完,他不再多留,也不待墨彩环回话,转身便走。脚步虽有些虚浮,背影却依旧挺直,只是那道背影在夜色山风里,显得格外孤凉萧瑟。
屋内灯火微光,墨彩环伫立院中,望着他渐行渐远的孤寂背影,终究没有出声挽留,唯有夜风无声吹过,卷起一地难言的心事。
次日天光大亮,山间晨雾未散,凉意浸人。
昨夜酒后落寞尽数散去,宗门钟声准时响彻群山,驱散夜色余寒,也碾碎了片刻凡尘柔绪。
韩立一早便闭关调息,炼化酒气,重归往日清冷寡言、一心修持的模样,仿佛昨夜那句句肺腑,从未说过一般。
而墨彩环刚回到药堂值守,便接到宗门执事传令,一纸征召法令落下,来得猝不及防。
执事站在药堂之内,当着墨彩环的面沉声叮嘱,语气严肃,毫无转圜余地:“墨彩环,宗门法令已下,三日之后,你随一众征召弟子一同入瘴煞古墟。因此番秘境禁灵,情况特殊,又遍布毒瘴,宗门上下,唯有你既医又毒,因此选定你。进去之后,无需逞强争斗,只需专心辅助即可,切记不可深入秘境核心,安稳保命为先。如果此次秘境能有所收获,宗门自然记你一功,你身后的墨家也将收益无穷。”
墨彩环握着宗门征召玉简,指尖微微发凉,心底骤然一紧。知道执事这是威逼,也是利诱,但是她唯有遵从,别无推辞的资格。她轻声应下领命,神色染上几分忧心:“在下知晓,定遵宗门吩咐,小心行事,不负所托。”
此次秘境探险黄枫谷派了韩立等人,外加一个凡人墨彩环。
等他们赶至一行人南疆荒域,其他门派也都蜂拥而至。
古墟之外,南宫婉静立身侧,素衣绝尘,眉宇间带着几分审慎;银月怀抱古玉,神色淡漠,周身灵气敛而不发;柳玉及数位交好的筑基修士紧随其后,皆是做好了入墟寻宝的准备。
众人落地站稳,刚想运转灵力探查秘境内部虚实,骤然察觉到体内异变。
丹田内原本流转自如的灵力骤然一滞,如同被无形铁锁牢牢禁锢,经脉酸胀刺痛,往日随心催动的仙诀、灵光、法宝秘术,尽数晦涩难行。
哪怕是筑基后期的顶尖修士,一身修为也瞬间十不存一,浑厚灵力被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根本无法调动分毫。更可怖的是,就连修士赖以探知凶险的神念,探出数丈便被毒瘴与禁制撕扯粉碎,寸步难行。
“好霸道的封禁禁制。”南宫婉黛眉紧蹙,轻声低语,“果然传闻说的是真的,仙术难施,法宝难动,神念无用,这般秘境,寻常修士进去,与送死无异。”
柳玉试着抬手催动护身灵光,指尖仅有一点微弱灵光闪烁,转瞬便消散无踪,不由得面露苦笑:“灵力被锁,修为近乎废去大半,里面若是再有凶险毒虫凶煞,我们仅凭肉身刀剑,根本撑不住。”
在场所有修士皆是脸色凝重,原本火热的寻宝之心瞬间凉了大半。
谁都看得明白,这座瘴煞古墟不靠修为斗法,不靠法宝神通,拼的是谁更能抗毒、谁更能辨险、谁更懂生机死门。修仙者一身倚仗尽数作废,反倒成了最无用的累赘。
韩立静立人群之中,神色平静,眼底却精光微闪。
正如宗门所说,修为、灵力、法宝、神念皆被封禁压制,唯有肉身之力、凡俗器物、粗浅外用符箓,还有不入修仙大道的医术毒术,不受禁制影响。
韩立当即转身,对着人群后方轻轻唤了一声:“彩环。”
不多时,墨彩环缓步走来。
韩立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万千思绪只化作口中叮嘱:“入墟后,你紧跟着我。你只需医治和解毒,不要出头。”
墨彩环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修士见状,皆是面露疑惑不解。
众人皆是修仙之士,如今自身难保,黄枫谷怎么带上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俗女子入秘境,实在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