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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成亲3 自体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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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体内涌出了奋力的啼哭。仿佛出生时一无所知的啼哭。
以使秦度若注意不到发生什么。郑龚离开了么?香彤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待她不再哭泣,身体既痛,又麻麻的,如一摊烂泥摊在地面。
天已经黑了。
房间除她空无一人,只剩狼藉。过了许久,香彤才重新恢复一丝力量。她起了身,爬至窗边,扶住下沿呕吐,恨不得吐出心肝肺与一切来。
泪痕已经干了,但又有新的眼泪涌出来。
天翻地覆的呕吐中,口中只淅淅沥沥呕出来一些不知什么。
秦度若不曾有如此悲痛的时刻,因此难以招架。她的视线随着香彤凌乱而动。
一抹红影。
她瞧见一抹红影在不远处徘徊,打转。
还欲再瞧去,香彤却似根本没有看见似的,脚步轻移,退回去低下头。梳妆台抽屉被拉开,一众首饰胭脂被翻乱拨动。
乒哩乓啷一阵响后,她手中握住了一把锋利的剪刀。
香彤口中喃喃着。
“刘郎,我对不住你。父亲母亲,女儿对不住你们……那颗心,我欠了你,如今便让我摘了还你……”
秦度若心道不好。
香彤深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剪刀对准胸口,用力扎下!
皮肤被刺破,尖锐疼痛自胸前传来。而后一阵钝痛,肋骨卡住了剪刀。香彤兀自发力,尖刃向下一陷。
肋骨震了震,她一时手脚也发麻。
再向下,似戳破了什么泡沫,又遇到韧韧的肉。它在跳动,抵着它的剪刀也不断起伏。
香彤脸颊已扭曲作一团,满身都是汗。
心脏跳动愈发剧烈。她呼吸急促,胸口肩头奇痛无比。她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此时吸气也难以忍受。
她不再犹豫,竭力将尖刃刺入内。手腕摆动,旋扭着剪刀向外挑。
血流如注。眼前环境变模糊了,香彤仍暗自用力着,此时她手中已无甚力气了。兴许过了许久,兴许不过几秒钟,这具身体终于无法再维持生机,呼吸停止,坍塌下去。
然而,倒地的下一秒,她伸出手臂,扶上身侧椅子,慢慢站起了身。胸口还插着那把剪刀,有血一直从伤口渗出,染红衣衫。
秦度若扶着椅子,缓了好一缓。
不知为何,在香彤咽气的那一秒,她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
“秦越。”
她恍惚中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随着声音看去。
身穿喜服的刘柏赫然站在窗前!他胸口豁了个大洞,满身伤痕,正满面哀伤看着她。
“裴白?”她迟疑道。
刘柏默了默,冷硬道:“我不是他。”
“你是谁?”她一时想不到还会有谁。总不能是小黑吧?
“不重要。”那人淡淡说。
两人一时无言。秦度若也不再有力气说话,便不再问什么。
“我叫谢翳。”他突然道。
这是哪位?她确认自己并不认识他。
他脸上流露出几分担忧,看向她心口,道:“痛么?”
废话。谁会不痛。秦度若腹诽,目光却被他胸前的窟窿吸引。她指了指他的胸前,又指了指自己,不免失笑:“这事你不该是最清楚的了?”
谢翳微微勾起唇角。
“你……”秦度若想了想道,“你何时进入这具身体?”
“迎亲时。”
“郑龚抢亲时你也在其中?”
“嗯。”
他垂下眸子,道:“那时候,很伤心。”
又道:“方才我想过来救你,却进不来。直到你死后,才能靠近。”
“你知道与幻境有关之事么?”秦度若问道。
“不知。”
问不出有用讯息,秦度若暂时将他抛之脑后。她凝神思索,脑海中将近日所见所闻串联,只觉得真相呼之欲出。
她于府中得知郑龚之病需以人心入药,偏偏幻境中两颗心皆因郑龚而无;裴白曾道郑龚两年前突患恶疾,五脏六腑皆是怨毒之气,而幻境之冤魂定然怨气滔天——想来幻境之事恐就是他的恶疾源头。
心下明了这一环。又有许多疑惑接连冒出。
郑府阵法是从何而来?
仅以人心入药便能缓解郑龚体内怨毒之气么?于情于理看,都只会让他积病愈重。
恶鬼为何找上郑府?附身于郑龚?
县令身上究竟又发生了何事?
此幻境究竟谁为主人?
……
脑中问题接二连三冒出来,似乎没个尽头,这些问题又盘作一团,秦度若觉得一时想不明白,便都放下了。
“方才香彤被掳走后,你具体经历了什么?”她问谢翳。
“所有东西都消失了,我开始找你。”
“所有东西都消失了?什么意思?”
“便是现在这样。”
秦度若看向四周。建筑仿佛变成沙,逐渐向空中飘去。
空中只留下了雾气,脚下也是一片雪白。她只能透过雾看到“刘柏”的红衣身影。
“开始找我,然后呢?”她问询。
“我在雾里走了很久,心突然凭空被剜去消失,再然后看到了这里。我想过来,但过不来。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秦度若恍然大悟。
这是香彤的幻境,因此一切场景只会是她所经历的。一旦离开她,场景也会消失。
方才于幻境之中的突变,兴许是香彤于心不忍,亦或想出口恶气,给了她惩戒郑龚的机会。可惩戒一结束,一切又回到事情发展本该有的模样。
眼下一片白茫茫,不知道何去何从。
秦度若想不到更好的解法,便道:“你我继续在这白雾中走,且慢慢探寻吧。”
两人便继续在雾中走动,一路穿梭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望见一砖屋,只这一处有景物。其余皆无。
秦度若欲走近,一道屏障拦住去路。身前凭空出现一道空气墙,使她不能再靠近。
门窗全闭,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阵阵啼哭哀嚎从中传出,凄凄惨惨。
两人干等了一阵,瞧见门开了,走出两人。一人穿着官服,模样劲瘦留长髯,另一人不是郑龚还是谁?
径直走出,他们便开始交谈。此时屋中惊叫已无,很是安宁。
郑龚道:“这边杀了,那边放了。如此省得他们净搞这些瞎热闹。您说如何,余县令?”
余县令居然也有脸,第四位有脸的出现了。秦度若瞧着他。
他摸了摸胡须道:“公子真要放他们离开?”
郑龚贱嘻嘻一笑,道:“您还能不明白我?待出了城,放箭一并射死便了。”
余县令道:“如此甚好。若是你们还要在我这处死他们,我这县衙也吃不消。尽是冤魂。”
郑龚一笑,道:“世上哪有冤魂一说?”
余县令拂了拂袖,侧过身,不愿与他再说。郑龚则绕到他正面道:“里头人既死透了,便给我罢,今日我便拉刘柏父母亲人尸体见他去,趁他哭得稀里哗啦,剜了他心。岂不太痛快?”
“你自己定夺,”余县令摆手道,又道:“何时放另一家出城?”
秦度若心道,“另一家”恐就是香彤家人。郑龚此人做事如此残忍,真乃人间毒瘤。她按捺下心中愤恨,继续看去。
“明日。您可得同来,否则我如何服众?”郑龚切切叮嘱。
二人讲完话,这栋石屋也散开化作细沙,袅袅飘上半空流走。
秦度若突觉不对,这场景香彤并不在场。难道她不是幻境主人?可她若不是,如何解释眼前场景?除非——幻境是由两人,亦或者更多人共同组建的。
“应该还会有别的地方,”她道,“我们去找下一个!”
她向前走去,这里面辩不明方向,四周全都一模一样。他们摸索了好一阵,终于,又一幅场景在眼前展开。
矮灌丛横在脚前,灌丛前头是一条平整土路。土路左侧延伸至林深处,右侧大约二里远衔着城墙。秦度若抬脚欲跨,脚尖撞着了空气墙,不能再往前了,她便站在这里望去。
城墙十分高大坚实,由青砖垒砌,颇为威严。
门楼上站着官兵,最中央瞧得到两个身影,一瘦一胖,看了身形,她便知道是谁了。
老老小小一众身影在城门外不远处,均是没有脸的,一一数去,竟有十一人,个个仓惶四顾。
楼上郑龚扯着嗓子喊:“各位还磨蹭什么呢?县太爷今个儿大发善心,法外开恩,饶你们不死。还不快滚?再晚点,别浪费了老爷的宽厚仁心。”
“虚伪。”谢翳忽道。
秦度若瞥他一眼,他面无表情注视着眼前景象。
城门头前,站在最前方的两道男人身影动了动,向前走。队伍后头跟着三个孩子,一小孩啼哭起来,哭声不止。妇人用手捂住孩子的嘴巴,搂紧他在怀里,另一只手牵住另一个孩子。
这些人只挎着几个包裹,家里东西恐怕尚未来得及带多少。
人群慢步向前走。最后一男子走了一段,回头看去,依依不舍回过头,又再次回头看。此时排排长弓赫然搭好,严阵以待。
“跑!”他陡然回头,自胸腔使力大喊,“要放箭了!”
吼声极大,惊着了身前一堆人。众人即刻拼命迈开腿奔跑,其中几人不断回头似在确认状况。男子站在了最后头,跑在抱孩子的女人之后。
秦度若忽然想到刚进来时那个温暖的怀抱,那怀抱是香彤母亲么?她想也许是。她凭着仅有的印象在其中寻找那抹身影,于是便瞧见了。
人已经稀稀拉拉跑散开来。
她趔趔趄趄在人群中央,不知怎的,脚步慢下来,并不忙着跑开,而是仍在回头看。
与此同时,几十道利箭射出!从城楼至半空,迅疾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