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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成亲 秦度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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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度若接回小黑,又与裴白寻了一间荒凉土地庙,暂歇下脚。土地庙模样简单,不过三面墙,一屋顶,里头坐着乐呵呵的土地公。
他们挤进去坐下,点了一只小烛。
她心道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腿侧被轻轻撞击着,她低头一看,小黑凑在腿侧用鼻尖和她玩儿,瞧见她看来,便张开嘴喘气,微微歪了歪脑袋。随即,猛得扑过来。
秦度若抬手一挡,轻轻掐住它的脖颈,阻挡了这一次袭击。她心中一笑,表面却毫无表情:“坐。”
小黑立即乖乖坐下。
她目光移向裴白道:“你打探如何?”
裴白盘腿坐着,支着额头,模样苦恼:“确是探寻到些许消息。不过也有些不尽人意之处。”
果然不出意外。秦度若道:“你先与我讲讲罢。”
裴白道:“恶鬼附在郑龚体内,但他精神似乎并未受影响,甚至看起来并不知情。我问他昨夜可曾感到异常,他便答道,似乎做了个梦,只记得梦中两件事:一为城中爆发怪病,众人皆如同被吸干血肉,只留皮骨;二为自己心中对余县令愤恨至极,于是握住了他的发顶,县令当场死去,然而魂魄却逃走了。”
“我又与府中其他人打听,无一人知晓恶鬼的消息。至于郑龚怪病,众人支支吾吾,打着马虎不愿与我细说。”
秦度若将两件事在脑中滚了滚。仔细思量。觉得梦中第一件事不好说,第二件则极有可能指向一个答案:县令已死,而非逃离。
并且是恶鬼所杀。
既然如此,不如找来他的魂问问,好拨云见月。
她打定主意,对着裴白道:“我想梦中第二件事正是现实所发生的。”
裴白立即接道:“我也正有此感。”
“我们招他的魂来问问。”
“嗯……”裴白发出闷闷一声,不说话了。
“怎么了?”
“秦姑娘,我不会。”他答道。
“不妨碍,我会。”
她指点着裴白在地面画出阵法,两人凑了几样法器,摆于相应位置。又取下脖颈上的明心鉴,放在东北角。八个方位各置一法器。以作媒介。
将将放下明心鉴,便听到咦得一声。
循声看去,裴白张着嘴,讶然道:“秦姑娘,你从哪得到这个?”
“我意外捡的。”她答道。正是她穿越到这具身上捡的。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她,又移开目光,没有再说。
布好阵,裴白用指尖血于黄纸上写招魂符。她咬破手指,又从小黑身上取了一滴血,滴入符纸之上。
“招魂需平心静气,以仁厚之心引魂。故邪道魔族往往难以招魂,因其恶毒心肠。”秦度若道。
裴白闻言虚心地抬了抬眼。
“若邪道魔族招魂呢?”
“没什么,只是会失败而已。正道招魂也常有败,因此不必强求。”
秦度若又念起《净天地神咒》一段,裴白复述。念罢,周身粘腻寒冷。
“气海、关元、中极……”她道。
裴白依指导运力,丹田处一股温热依次传流。体内灵力由周身而运,灵丝与八器相连,与空中织出光丝,彼此流动。正中符咒骤然燃起,倏忽一团盈盈蓝火,火焰分散融入八器中。
“魂兮归来。”他呼道。
啪嚓。光丝骤然断裂。变化实在迅疾,让人难以反应。
秦度若只见裴白身体摇晃两下,便软软倒地。小黑亦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幅度愈来愈大。她一手撑在地面,惊觉自己神思涣散,咬紧嘴唇,腥味在口腔中散开,然而无济于事。
强风拂来,角落蜡烛倏然熄灭。
与此同时,仿佛世间光线全部湮灭,她晕了过去。
……
视线明明暗暗,模糊难辨,过了片刻,才清晰起来。
秦度若身处一简陋厅堂中。正前方墙壁挂着红绸,端正摆着两把椅子。许多人影影绰绰,衣着都干净崭新,色泽鲜艳,一片喜气洋洋。
她感到身体颤动,她在哭。
左右围着许多人,她抬头,目光在其中移动。这些人个个面目模糊,看不清楚。根本没有脸。
向下看,看到自己一身红衣。泪水落下,打湿衣襟。
周遭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语言从耳边轻飘飘过去,组不成明晰词句。她听不明白。
秦度若想要迈出步子离开,于是尝试抬脚。然而身体竟仿佛被钉在地面,无法移动。她又尝试转头,回头,竟都无法做到。这具身体根本不受她控制。
一条手臂揽来,来自于距她最近的女人。她想要避开,然而无用。这手臂将她带入怀中,紧紧搂住。怀抱温暖且热,她也不受控制地搂紧了女人,又抬起头,细致看对方的脸。
这张脸未有任何五官。
她感到自己微微笑了,双手拭去女人脸上的泪水。自己好像说了些什么,然而亦不太清楚。
一双手扯来一块红布,轻轻盖在她头上,遮挡住她的视线。
有力的双臂捧住后背膝窝,将她捞起,抱着向外走。
眼前的红一颤一颤。
她按捺下心中莫名的悲伤与欣喜。清空说不清道不明的乱糟糟思绪。想到:招魂失败常常只对元气有伤,如今的情况实在怪异。难道是受了郑府那微损的法阵影响?亦或者受了浊气影响?还是因恶鬼作怪?
她仍在哭泣,抱着她的人掀开了什么,将她放进一小轿中……
嘹亮唢呐响起。声调愈高,愈来愈用力,紧跟着的锣鼓喧天。
身下一抬,轿子中一摇一晃,她坐在椅上,只得瞧见自己一双红艳艳的绣花鞋。
喜轿颠簸,行了一段路。秦度若方才感到松快了一些。手脚发麻,使她忍不住想抬,她试了试,便看到自己手指动了动,心下大喜过望,又尝试活动周身,竟然都能动一动了。
外头乐声热闹,却不见什么人声。按理来说,新婚之日总有诸多人围看。
她耐着性子,又等了等,这时双手双脚都能灵活动起来。她直接掀开盖头,一只手探向帘子,推至一侧看向外头。
分明是白日,日光却没精打采,并不明亮。四周几人抬着轿子,对她的异样毫无察觉。最前头一匹高头大马,新郎官稳稳坐在上头,身穿红色吉服,肩上又斜披挂着大红彩绸绶带。
左右一看,只有几位零星的无脸人,远远观望着。
四周建筑形式瞧着仍在县中。
总不能真在这里与人成亲了,要先找着裴白与小黑,但愿他们应该也在这个地方。她走向前,扶着马车框,打算跳下去。但还未行动,视线前方隐隐出现了几个人,拦住新郎,阻挡在前方。
定睛看去,不止几人,几十人徐徐凑近,正中央站着一位黄衣男子。
新郎官翻身下了马,背对着她,与前方人对峙。黄衣青年挥了挥手,身后诸多粗汉便一齐上前,手中挥着闪光的长刀。
几人围住新郎。又有几人直向她冲来。一刀自秦度若眼前劈下,轿子猛得一颠。
原来一刀砍下来抬轿人脑袋,脑袋咕噜滚至地面,鲜血飞散,几扇扫在了她脸上,鼻腔瞬时一股腥味。
整个轿子塌下去,她在其中受影响,摔了个跤。
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血。心跳不止。心中紧绷而惶惑。她不曾有过这样大的心情起伏,想了想,也许是这具身体的情绪。
黄衣青年正在前头与新郎说话。
“刘柏啊刘柏,小爷我早就劝过你,别碰你碰不起之人。你若识相,早该夹着尾巴滚了,又何来今日祸端。大喜日子连个替你哭丧之人都无,可高兴否?这条街我早就清过了。余下的人既然还敢来抻脖子看这热闹,便让他们与你一起送命罢了,全了他们的胆子。香彤跟了我,自会自在逍遥。我偏得调教出她放荡一面,省得你二人假惺惺装正经。”说罢,他倒是狂笑起来。
刘柏声音暗含怒意,道:“你这泼皮恶霸……你……”
他竟是一时说不出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恰与秦度若相碰,一触即离。然而其中担忧深沉,似有泪光。
“若是在此为我磕破头皮,从□□爬过,爷心情一舒坦,倒可考虑留你半条命。”黄衣男子戏谑道。
身体又不受控制了。秦度若只感到身下一轻,自己竟跳下来了,冲向前方,脚下鲜血湿滑也顾不得,忙冲了过去。
“郑公子,求您留他一条命,莫要如此作践。您说什么我也愿意,我再也不敢违抗,只是求今日放了他,我愿,我愿……”她强忍着啼哭,“我什么也愿意!”
“香彤!你何苦如此。”刘柏苦道。秦度若这才看清了他的脸。她想到自己刚才所说之话,郑公子?莫不是郑龚?
“哼,这番话说得真有趣,怎么着?倒是我为难你了?为难你们了?好一对郎情妾意,有意思。”他出手来。秦度若觉得脸颊被一只手死死掐住,生疼。心中委屈无比。
香彤的委屈激起她的怒火。但身体不是自己的,不受控制,什么也做不了。
啪!
脸上一痛,竟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来,她偏过头,原本挽上的发在颊侧垂下一丝。
秦度若口中一甜,尝见了血的味道。她忽而想笑,根本就没有谁这样打过她。她开始争抢起身体的控制权。视线直逼眼前恶霸。可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就是不能随着心意去动。一时间异常无可奈何,觉得一股气在胸腔不上不下。
姓郑的这厮还不打算完,竟捏住她的脸,一张促狭油腻的脸靠过来。
这次用不着她作反应,身体便疯狂扭动起来,想要挣脱。
一人猝然冲来,叫道:“郑龚!”
他将眼前人撞飞。
香彤心中一松,踉跄倒地。秦度若心道,果然是郑龚!
撞人的原是刘柏,他即一出现,背后一把大刀便朝他砍去。
“慢着!”被撞至远处的郑龚怒喝道,他亲手夺过来这把刀,喊道:“从小爷手中抢人?阎王给你开得道,滚去阴曹地府罢!”
说完,他抢过身侧人手中大刀,双手举起就要劈下。刀刃寒凉,闪着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