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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郑府4 家丁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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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骤然看向她,目光宛如烈火,他大步跨来,抬腿踢向木门。一声巨响,门板颤了颤。
“你个将死之人,还敢跟我充大爷,艹你祖宗,”他的手指扣紧门缝,一只眼睛探过来,“今日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怎么?剜我的心?以为如此我便怕了么?”秦度若冷笑道:“我若死了,便拉着这儿死过的尽数冤魂,让你们生不如死。”
家丁嗤笑了一声。
苍老的声音在她耳侧阴恻恻传来:“莫说你一个,便是再杀上百上千个,都不会掀起什么风浪。小丫头,与其痴人说梦,不如跪地求饶。”
“跪地磕一百个头,求老子给你个了断。”家丁接过话。
“你们还真不怕遭报应?郑龚病了两年,你们为他杀了多少人?我倒劝你们少做灭绝人性之事,免得见了我的魂心惊胆裂。”她问道。
“哈哈哈,莫说此等笑谈,”家丁狂道:“此宅留有仙人阵法,千魂万魄也不足惧,仔细你自己的小命去吧。”
门板夸夸响个不停,他在外抬脚猛踹,连带着门框似乎都在抖动。他分明余怒未消,又狠狠踹了几番才离开。
秦度若留在其中,揣度大约不会再有谁来看她。为自己松了绑。
直至天色缓缓染上黯淡,外头杂声渐渐平静。夜晚静静来了。
门外呱嚓传出轻轻响动,透过门缝看去,烧起凭空而出的火苗,火舌舔舐,门锁被熔断。
秦度若蹑手蹑脚走出去,果然看到裴白。
他走路极轻,将她拉入木屋一侧犄角旮旯,向后门走去。
她估量着时辰,夜黑并未多久,距离子时仍远。那帮人总不会眼巴巴干等着子时再杀她,这会儿兴许歇下了。她环顾四周,黑暗而寂静,心道现在是查探阵法的好时候。
她扯住裴白胳膊,将他向后拉。对方动作一停,配合地回来了。她便将今日所听一一道出,又用气声问道:“你在府中不曾察觉过吗?”
裴白与她缩在墙侧,思索了片刻,微声回道,“莫说一丝,即使一毫也不曾感知到。许用了什么隐匿的法器。”
后院无人活动,秦度若屏息靠着门听了听,内宅处传来微微动静。回头道:“有人走动。待他离开,进去看看。”
夜空积黑,打着卷儿的风轻飘飘摇动四周枝叶。窄瘦的月亮淡淡挂在半空。
她伸手按住们,小心推开。
探出半个脑袋看去。内宅无人点灯,环境影影绰绰,但倒也还能看清一二,确认没有人影。她溜身进去。
裴白在她身后跟着。看着前方身影瘦小,晦暗不明。
他默默思索着心中疑惑。
郑府竟还藏着一个谜阵?此事另他意外。仔细一想,这谜阵恐与他踏入此地遇到的异事有关。从他踏入城中开始,灵力便运行滞涩,似乎有种约束无处不在,使他力量大大减弱,发挥不出原有实力。
兴许破了谜阵,他的能力也可有所恢复。
他又想起自己于青竹山脚下布下的锁空阵。本以为可以困住那个人类修士,不曾想让他破了阵,溜来这里藏着……
望着秦度若,他心中叹息一声。
用了罕有的蕴灵丹,竟都无法使她启灵。若她觉醒灵根,岂不是又能多一个耗材。可惜可惜。
秦度若扶着墙壁,双目丈量宅内。郑府轮廓在脑海中缓缓现出:坐北朝南,为规整四方形。大约分前院,中院,内宅,后院。
若她要布阵,那便只会选阵眼为……视线轻移,她看着右侧厢房之一,凄凄坐落在西南方。
“在那里。”她指道。
“你怎么确信?”
“我曾略学过一些阵法。”她答道。轻轻踏着脚步走近,用脚尖碾脚下的黑泥,半蹲下身捻在手中了一些嗅闻。味道腥臭。
两人走近了些。房门挂着锁,瞧着无人居住。裴白率先靠近,两指间噗呲一声,亮起一束小火苗。他正欲熔锁,秦度若立刻压声呼唤道:“夜间不是进去的好时候……易招凶煞。”
她又左右观望。阵眼四周应留八钉,中脊、地基角、口、鼻、双耳、双眼,用来固阵。口最易毁,从其入手最好。口钉往往位于水井口中,抛入其它法器扰乱其运作,便可拔除。
“你可记得水井的位置?”她问询道。
“在前院。”裴白答。
她回忆着入门时的场景。似乎是有水井,她当时并未留意。
当下穿过内宅中院再去前院,颇为危险。不如先离开郑府,再让裴白进入探寻,他有灵力护身,逃脱方便些。一旦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就不容易跑了。
她靠近裴白,动了动口唇,声音还未发出来。忽得听到悄然的动静。
有人来了。
门扇打开的声音微不可察。
两道人影依次穿过门,各提一盏小灯笼。是夜间巡逻的家丁。
秦度若与裴白身前有一道粗树,可挡住些许身影。但总有疏漏。她此刻屏住呼吸观察,僵住手脚不再动。
他们并未被立刻发现。
家丁一人迈入后院,另一人则在内宅打转,脚下极轻,走动起来近乎无声。其于左右看了看,靠近了秦度若他们所在的方向。
不好。她心道。
他走过来,一步步逼近。蓦地,停在枝叶前。
一张脸隔着枝叶间隙,与二人面面相觑。
“谁——”未待他发出动静,一身影已移至他身边,手刀砍在他颈部。
裴白拎着他的衣领,将他轻轻放在地下。
“去水井!”秦度若摸了摸胳膊的鸡皮疙瘩,她猫着腰快步向前走,凑到门前。二人穿过中院,直接到达前院。
前院墙侧许多杂草堆积。眼看裴白径直过去,她也立即跟上。两双手扒扯着草堆,将群草推至两侧。走近一看,水井就在这里。
秦度若飞快向裴白讲了讲其中缘由,又道:“你可曾带什么法器?随便什么无甚用的法器都可。”
“坏了的储物戒,可否?”
“行。”
秦度若接过凉冰冰的戒指。
耳畔原本安安静静,突然传出几声动静,从身后很远的地方断断续续而来。
看来巡逻家丁发现昏迷那位了。
声音还在她背后发酵。又传来几声叫喊。
她将左手伸至水井上方,张开双手。戒指在夜色中流入井中。
一阵凉风,在空中涌动,并不寒冷,却仿佛能穿透皮肤刺入骨中。秦度若打了个哆嗦,看向四方,一切没什么变化。
裴白愣在原地。
体内灵力如同海浪,翻来一浪,使他周身轻盈。他意识到灵力恢复了一些。
地面浊气缭绕,仿佛自地下蒸腾而出,缓缓向上。其间翻搅弥散,升上高高的天,将郑府彻底笼罩。哀哀啼哭声混在浊气中,尖细微弱,在耳畔飘遥。随着浊气流动而拂入府内。拂满整个郑府,阴森森而冷气十足。
哐啷!
前院门被猛然掀开,几点光从里冒出,零散好几道提灯人从门内冲出。他们进来时目光还在游荡,但霎时便锁定在井边二人。其后一人转身喊道:“老爷!抓住作乱的了!”
几道人影迅捷逼过来,围成一圈人墙,将他们围在其中。白灯笼照着一张张凶恶的脸,各个目光狠厉。
秦度若自知不妙。
一只手忽然搂在自己腰侧,将她整个人附在怀中。
裴白足尖一点,向上一提,带着她飞上影壁。
他望着身下的景色,运作灵力,双目直视目的地门墙,抓紧怀中的人,轻轻跃起——脚下却猝然一沉!
低头看去。一团黑雾紧裹在脚下。他心中一紧,暗道不妙。是鬼气!到底还是惊动那只恶鬼了。
秦度若什么也看不到,但身体在空中一荡,便意识到情况不对。她牢牢抓紧裴白的衣裳。
二人身体仿佛被向下猛扯,重重朝下跌落。
不过一瞬间,身体已经半落在身下几人围成的圈中,触地不过下一刻的事情。
底下人正虎视眈眈。裴白看着脚下,调动灵力,想要拔足逃脱。
黑雾盘旋,四周呈柳絮状,“柳絮”不断流动。它边缘一时凸起,一时凹下。原来是浊气环绕着黑雾,在蚕食它,使它愈来愈小。将要及地面时,黑雾尽散!
脚下骤然一松,阻碍他的力量消失。
他稳住身体,平稳落地。这次再跃,便无阻拦。
一家丁甩开灯笼,拎起膀子,看准裴白面门鼎力冲来,眼看要砸中他半张脸,眼前身影却突然消失。拳头挥了个空,失去目标物。他被自己拳头带着向前跌跌撞撞,连撞上几道身体,一时间乱作一团。众人回神抬头,看到裴白已经轻巧接连跳上影壁屋檐,飞快离去。
裴白长呼一口气。
怀中动了动,那人抬起头,气息轻轻滑在他颈侧,带着一丝温意。
“方才怎么了?”秦度若问道。
他愣了愣,道:“一点小意外。”
秦度若心道幸而无事,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记忆中哪里空缺了一块,眼看身侧环境变幻不止,她终于想起忘了什么。她挣了挣,忙道:“得带小黑一起回!”
……
郑府灯火通明,其中沸反盈天。距它不远的巷中,一团黑影正缓缓移动。
忽而,它停下脚步。
它低下头嗅闻着,又抬头四处观看。这样看了一番,身形矫捷地动起来,冲向巷口。
一片冲天浊气。
他紧盯着浊气来源的宅邸。
魂魄似乎受着什么挤压,在体内无处安放,疼痛不已。头痛欲裂,他强压着昏沉与痛思考。
有什么在他脑海聚散而又消失,他聚集精神,清晰意识到现在的情形。
昨日,清剿太初宗返途中。他忽感到熟悉无比的气息……仿佛穿过无垠山川河流,又自远古到如今,回荡不止。他那时身负重伤,原本应回渊中养病。却在感到这气息时,临时驻足,转变方向来了云溪县。
愈接近这里,他便愈虚弱。在踏入此县后,他便失去了清晰的意识,只留下混沌模糊的感受。
此刻神志才恢复清明。
他记得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一时间,他感到迷惑。那个人……究竟为何会有那样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