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苏晚觉 ...
-
苏晚觉得自己的人生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凑合过呗。
家里有钱，但那钱带着她爸不知道第几任女友的香水味。亲妈离婚后去了国外，一年发消息的次数还没10086多。她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里，每天就是上课、刷题、吃饭、睡觉。
哦，还有一件事。
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打开那款叫《海町絮语》的galgame，对着屏幕里的莉莉傻笑。
如果她的同学知道“高冷学霸苏晚”每天晚上像个痴汉一样对着电脑屏幕笑，估计下巴能掉到地上。那个在课堂上从不废话、在走廊上面无表情、被人在背后叫“冰山苏”的苏晚？那个拒绝过三个男生两个女生、理由是“没兴趣”的苏晚？她在笑。对着一个纸片人。
没人知道她不是高冷，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太久没人跟她说话了，嘴已经忘了怎么张开。
《海町絮语》是一款百合恋爱游戏。故事发生在一个叫潮见町的海边小镇，女主角转学过去，认识了几个同班同学。莉莉是其中之一。她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让人觉得暖。
别的女主给她表白的话她一定不会点“我愿意”。
她存了三千多张莉莉的截图，关了游戏会说“晚安，莉莉”，说了两年。
那晚苏晚关掉游戏，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关着，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说：没人在乎你。
这句话她对自己说了三年。每天一遍，还是很难受。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习惯这样的生活。
她拿出手机，翻开微信，渴望哪怕有一个人给自己发消息。点开和她妈的聊天框，上一次她发“妈，我考了年级第一”，她妈回了一个“嗯”。一个“嗯”，没了。又翻到她爸的聊天框。上一条是一个月前，她爸发了一个转账，她收了，没回。再往上翻，两个月前，又是转账。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只剩下转账和“收到”。
苏晚把手机扣在胸口。
这个决定不是今天做的。是三年里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攒出来的，像水滴石穿。每一天她都在想：再等等，但今天她不想等了。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纸箱。里面是三张银行卡、一本《海町絮语》的设定集、一个装满莉莉截图的U盘。她把银行卡密码写在便签上，贴在桌角。她把设定集装进快递箱，封好，写了游戏公司的地址。她把U盘放在枕头下面。做完这些，她去洗了个澡，换上那件最喜欢的白色外套。
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莉莉的周边照片——她在网上买的，照片上莉莉穿着潮见町高中的校服，站在海边，身后是蓝色的天。她把照片折了两折，攥在手心里。
出门，上楼。
这栋楼有十五层，她住七层。天台的锁是坏的——她三天前来踩过点，推一下就能开。时间也挑好了：周六凌晨，整栋楼都在睡觉，没有人来。
她把莉莉的照片放在栏杆上，找了一块小石子压住。这样如果有人上来，会看到这张照片，会知道她心里曾经有过一个人——虽然那个人是纸片人。
嗯，没准死后可以去另一个世界?她这样想着。
苏晚深吸一口气。风灌进肺里，凉凉的。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莉莉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她看了两年，每天晚上都看。
嗯，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悬在半空，整个人往前倾——
“苏晚。”
不是风，不是幻觉，是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清楚楚。
很陌生的声音。
苏晚猛地睁开眼，转过头。本能的让她感觉被人看到站在天台上这件事好尴尬。
天台门口站着一个人。
浅栗色的头发编成麻花辫，搭在肩上。蜜糖色的眼睛，正看着她，里面有紧张、有担心，还有一点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局促。
校服是藏青色的，百褶裙是灰色的，鞋带上挂着一个小贝壳。雨水打在她头发上，亮晶晶的。
苏晚认识这身衣服，认识这张脸，认识那个贝壳。她看了两年，每天晚上都在屏幕里看到。但现在不是屏幕。是面前，是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是她家天台的水泥地上，和她一起淋着雨。
夜风把她俩的头发吹起来，缠在一起又散开。
苏晚嘴唇颤抖，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栏杆，怎么一步步走到女孩面前。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触碰对方脸颊，擦过唇角那颗痣，和截图里分毫不差。
温热，柔软，真实存在。
那个女孩没有躲开，任由她触碰。
指尖收回，苏晚再也撑不住，缓缓蹲下身子，把头埋进膝盖。
没有崩溃大哭，只有无声的眼泪不断滑落，混着雨水砸在地面。常年隐忍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崩塌，肩膀止不住颤抖。
那个女孩轻轻蹲在她身旁，安静陪伴。许久，才温柔把手放在她后背，没有拍打，只是安静贴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一点点穿透冰冷衣衫。
苏晚没有躲闪。
细雨绵绵，许久过后，她缓缓抬头。眼眶通红，脸上分不清雨水与泪水。
“你是莉莉？”
“嗯，我是。”
苏晚怔怔看着她。
“你是真的吗？”
“我是真的。”
她再次抬手，轻轻触碰对方唇角，感受真实的温度。
“是暖的。”眼泪又落下几滴，却不再那般绝望，“你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她站起身，双腿发软微微一晃，莉莉伸手稳稳扶住她。
她走到栏杆旁，捡起被打湿一角的照片，细心擦干收好，放进衣兜。
“愣着干什么，走。”
“去哪里？”
“下楼，难不成住在天台吗。”
莉莉安静跟上她的脚步。
楼道声控灯熄灭，苏晚轻跺脚，昏黄灯光亮起。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轻重交错。走到十楼，莉莉鞋带散开，贝壳饰品拖在地上轻响。
苏晚没有回头，静静站在原地等她。
系好鞋带，两人继续往下。
回到七楼开门进屋，狭小玄关紧紧挨着，莉莉手臂轻轻碰到她后背，她没有躲开。
她拿过毯子放在沙发上：“你睡这里”
“那你呢？”
“我睡卧室床。”
“家里只有一床被子吗？”
“我一个人住，用不到那么多。”
莉莉安静坐下，苏晚关上卧室门，独自待在黑暗里。
“苏晚。”莉莉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不大，但清楚。
“干嘛。”
“你刚才在天台上，是认真的吗？”
苏晚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你问这个干嘛。”
“想知道，好奇。”
“知道了又能怎样。”
莉莉沉默了几秒，“知道了就不问了。”
苏晚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她以前贴的一张课程表，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来。
她盯着那张课程表看了几秒，又翻过去，面朝门。
“是认真的。”她说。
客厅里没有声音。过了几秒，莉莉说：“那我来得正好。”
苏晚没接话，正思考着什么。
“苏晚，那你以后别去了好不好。”
苏晚依旧没回答，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大脑要炸了。
苏晚盯着门缝下面那一线光。客厅的灯还亮着，光从门底下渗进来，细细的一条，在她地板砖上画了一条直线。
“你本来就不该找到我，本来就不应该来。”她说。
“可我不想你去死。”
雨声渐渐轻柔，客厅传来细碎轻微的声响，小心翼翼。
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家具、床铺、台灯一切没变。
可整个屋子的空气，都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着的。只记得半夜醒了一次，听到客厅里有翻身的声音，然后雨停了。又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