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掰弯清冷养姐》珑垣

18、第 18 章 “可是人不

　　　　两人来到了阳台，陆诗逸弯曲着食指，咬着指节思忖应该怎么说。
　　当了两年的舍友，以两人的交情其实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最主要的是，张可心这人随性，但嘴巴严，说过的话转头就咽进肚子里，不会到处传。
　　思虑再三，陆诗逸觉得跟她交底也没关系，索性认了：“是我。”

　　彼时张可心拉过放在阳台的塑料椅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闻言掀了掀眼皮看她，“能抽不？”
　　陆诗逸无奈地看她一眼，“我说不让你就不抽了？”

　　张可心耸耸眉，给她一个“你懂我”的眼神，自顾自地点了夹在手里，看着外头黑漆漆一片缓缓吐出一股烟雾，接着说道：“上午的事多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她倒是无所谓吃不吃饭的，上台也不全然是为了张可心，便也没说可不可。
　　没等陆诗逸说话，张可心又笑着问她：“所以昨天那个学姐才会答应的那么爽快吧？”

　　陆诗逸眉头一耸，算是默认。
　　知道她与傅以颜关系非比寻常，自然也能知道她和傅家的关系。

　　张可心没忍住打趣：“家里这么有钱，怎么还委屈自己和我们住宿舍？”
　　“嘁，”陆诗逸也勾着唇笑，讪讪道：“又不是亲生的。”

　　“那大三的暑期实习计划，你还要去吗？”
　　“为什么不去？”
　　“大小姐，以你和傅家的关系，那不是说一句话就结了吗？还卷什么绩点，费那老劲。”

　　陆诗逸没应答，只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她也心领神会，知道自己是说错了话，用空出的那只手打了打自己嘴巴，笑说：“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只不过这关系也没啥好遮掩的吧？还是说你有别的想法？”

　　她有什么别的想法呢，陆诗逸心说。
　　她也不过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光明正大地站在傅以颜的身边——以傅以颜绝佳拍档的名义，而非是傅以颜那寄人篱下的养妹身份。
　　只是她知道自己对傅以颜的心思向来不单纯，就连想辅佐她的念头都名不正言不顺，不足以对外人道。

　　见陆诗逸不说话，张可心又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手里细长的女士烟，沉沉吁了口气，自觉地换了个话题：“他走了。”

　　“什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得陆诗逸一头雾水，捋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张可心曾经说过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原本打算等对方二十岁了就领证的，却没曾想去年对方查出了癌症。
　　今年两人也不过十九岁，证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领下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的未婚夫过不了十九岁了，可张可心却始终不相信。

　　然而不公的命运还是找到了他们，将她的未婚夫带走了。

　　“节哀。”陆诗逸怔了怔，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张可心的脸上难得有难过的神色，却也没沉浸在那阵悲伤中，反倒拉过陆诗逸的手来重重压了压，“所以啊，及时行乐。人又不是老了才会死。”
　　见陆诗逸蹙起眉，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她便也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替她拭泪，笑说：“行了，安慰我的话收一收。这里蚊子多，快进去吧，我抽完这口就睡了。”

　　“……少抽点。”
　　“知道啦。”

　　-

　　一眨眼，陆诗逸也升到了大三。
　　期末考结束，傅以颜接了她一同回傅家吃饭。
　　一路上傅以颜都有些兴致缺缺，总板着一张脸，任她怎么逗也笑不出来。
　　她还想要说些什么，傅以颜却先一步开口打断：“小陆，可以安静一点吗？”

　　陆诗逸努了努嘴，别过脸去看窗外，不再说话了。

　　饭桌上自然也算不上愉快。
　　明明谁也没有说话，可陆诗逸还是从中看出了一点暗涌。
　　果不其然，等到大伙放下了饭碗，傅文成便开口说道：“今年不能毕业吗？你还想读多少年？”

　　傅以颜眼也没抬，只垂眸看着手机，“做不出来，数据不理想，延毕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理所当然？”傅文成冷哼两声，接着道：“手上那么多二作，愣是一篇一作也没有，你是不得不延毕还是根本就不想毕业？上次你去交易所实习那段时间不是也写了一份论文？那也能给了别人？”

　　“那是和团队一起做的，不能算我的一作。”
　　“我看你就是存心拖着不想结婚！”

　　“你说是就是，我不想和你争。”傅以颜兴致缺缺，拿了身后的包包起身就要走。
　　她看了和傅见深坐在一起不敢说话的陆诗逸一眼，没来由地勾了勾唇，问她：“走吗？”

　　陆诗逸一脸的为难，看看她又看看傅文成。
　　走是自然要走的，没有傅以颜在的傅家又没什么可待的。
　　只是还没等她回话，傅文成就突然暴起，额头布满了青筋，双眼怒睁着，“你今天敢走出这个家门你就别回来！”

　　闻言傅以颜眉头不可察地一耸，只伸手去牵陆诗逸，头也没回。
　　陆诗逸手心不停冒汗，一边向外走一边往傅以颜的身上凑，低声询问：“这样走真的可以吗以颜姐？”

　　“那不然你留在这里听他放屁好了。”
　　“我才不要。”

　　听到陆诗逸的气话，傅以颜原本紧绷的脸也放松了下来，没忍住伸手去捏捏她的脸。
　　两人笑着走进车库上车，还在等车子热起来，管家却追了下来，凑到驾驶位旁的玻璃敲了敲。
　　傅以颜将车窗降了下来，连余光都没看对方，只冷冷地说道：“如果你是来替他说好话，那大可不必了。”

　　管家面色凝重，冲她摇了摇头，“小姐，是老爷晕倒了。”

　　“……”傅以颜眉头蹙了蹙，按在方向盘上的手用力地扣紧，沉沉吁了口气，对着陆诗逸笑笑：“小陆，看来我们明天去不了探店了。”
　　陆诗逸侧过脸去看她，脖子向后缩了缩，一脸的讶异，“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傅以颜没什么所谓地应道：“那能怎么办？我又不是医生。”

　　-

　　“已经度过危险期了，不过病人今后决不能再受刺激了。”医生翻了翻放在床尾的病历，接着道：“还有一个问题，病人的心脏是什么时候移植的？”
　　傅以颜看了一眼陆诗逸，又望向医生：“差不多十年前。是移植的心脏有问题？”

　　“病人移植心脏的时候年龄就不算小，加上可能最近服药不勤，又或者是药物已经产生了耐药性，所以有轻微的排异反应。后续调整一下用药即可。”医生一边说一边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傅文成，皱起了眉头，“刚刚拍ct的时候发现肾脏部分有些异常，等病人状况好一些我们会给他安排更详细的检查。不过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不排除有患肾脏损伤的可能。”
　　傅以颜点点头：“麻烦医生了。”

　　送走了医生以后，两个妹妹擎着两双大眼睛盯着她，一个比一个迷茫。
　　看着她们圆溜溜的眼珠子，傅以颜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养了两只嗷嗷待哺的小鸟。
　　她扯着嘴角笑笑，手一左一右地将两个妹妹的脑袋揽过来，温声道：“行了，没什么大事。已经请了护工和保姆来照顾了，用不着你们两个小朋友担心。现在你们最应该考虑的事是，晚上想吃什么？”

　　傅见深抽抽鼻子，拿着手里的纸巾擦了擦鼻涕，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我要吃寿司。”
　　傅以颜笑着摸摸她的脸，“好，寿司。你呢小陆？”

　　陆诗逸眨眨眼睛，被她的体温烘得脸热，一边想逃一边又舍不得逃开，只能别过脸嘀咕：“蛋糕。”
　　傅以颜同样捏了捏她的脸，应说：“好，蛋糕。那我们吃完寿司吃蛋糕好不好？”

　　-

　　【以颜姐，我带了榴莲酥，要吃吗？】
　　陆诗逸站在公司楼下给傅以颜发完消息便接着去看刚刚许老师发在群里的大三暑期实习计划文件。
　　按照她年级第一的绩点，参加实习计划的资格自然是唾手可得。
　　只是今年的实习企业恰恰好就是傅氏，她便变得有些犹豫不决了。

　　在校园里，大家都是光明正大通过高考考上来的，即便知道她是傅家的养女也没法多说什么，顶多抱怨几句她家里有钱可以请上好的辅导班，家里资源多她出生就生在了罗马。
　　哪怕彼此都心知肚明，京大考不上就是考不上，不是上几个辅导班就可以解决的事。
　　可是进傅氏工作不一样。

　　大家都是傅氏的员工，自然对东家的家事更为关注。
　　再加上傅文成病倒，傅以颜被迫提前进入傅氏熟悉业务为傅文成分担工作以来，她就没少到公司来找傅以颜。
　　认识她的员工就更多了。

　　怕就怕她凭着自己的绩点跟随着老师和团队一起进了公司，结果领头的人一见她就喊小姐。
　　到时候无论她是不是名正言顺，都会被扣上一个关系户的大帽子。
　　光是想想她就恨不得掘地三尺原地把自己埋了。

　　她还在踌躇，屏幕上方却弹出来傅以颜的消息：
　　【我在开会，你方便拿上来吗小陆？】

　　短甲敲敲手机屏幕，陆诗逸咬了咬唇内的软肉，应道：
　　【OK。】

　　公司楼下接待处的员工认得她的脸，她不过刚刚推门进去，对方就迎了上来，“二小姐，是来找大小姐的吗？”
　　她尴尬地点点头，由着对方刷卡领她上楼。
　　电梯人多，周围时不时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看着电梯亮起的顶楼键，又看着陆诗逸身前带路的接待处员工，所有人都对她的身份心照不宣。
　　除了大小姐的养妹，还有谁会找大小姐找得这么勤？

　　陆诗逸被盯得双颊发烫，不得不将脑袋垂下来，把眼睛焊死在手机屏幕上。
　　彼时张可心也在给她发消息：
　　【许老师那里的报名名单怎么没看到你的名字？】
　　【你不去吗？因为傅家？】
　　【不是我说，当年的事又不是你的错。明明是傅家要补偿你才非要收养你的，你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被知道。】

　　“……”她的心思都被张可心拆穿，总感觉现在的自己太过赤裸裸。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当年的事的确是傅文成亏欠于她的，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傅文成心甘情愿给她的。
　　再说这么多年来，她在傅家向来没什么发言权，受傅见深的白眼更不在少数。
　　除了家仆和员工们的一句“二小姐”以外，她又有几分像关系户？
　　她连一分钱都没有多拿傅家的。

　　可话虽如此，她还是有些拿不准主意。

　　叮——
　　电梯在顶楼停稳，接待员也毕恭毕敬地按住了开门键等陆诗逸先行出门。
　　她不得不收起手机，攥紧手里的塑料袋，走到傅以颜的门前。

　　“大小姐。”接待员敲了门，傅以颜转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摆手示意。
　　陆诗逸顺着傅以颜视线的方向望到她房间墙沿下放置的沙发，立刻明白她是要让自己坐着等。
　　她乖巧地坐在松软的沙发上，看着正午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照在傅以颜的侧脸。

　　傅以颜今天穿了一身正装，西装长裤无疑拉长了她的腿部曲线。这身装束显然是为刚刚结束的会议准备的。
　　她脖颈上束着整洁的领带，领带随着她倚靠在墙边柜子的动作有一些歪斜。
　　袖口被挽起到手肘下，宽大的西装外套则是披在了她的靠椅上。

　　许是她观察的目光太过明晃晃，傅以颜没忍住伸手朝她打了个响指，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陆诗逸冲她眨眨眼，又抱着餐盒起身坐到她的桌子对面，用手机写了个“要不我先走？”放大送到她的面前。

　　傅以颜眯着眸辨认了好一会她的字迹，这便抬手拉过自己的靠椅坐下。
　　从桌上随意抄起一张纸，她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两字：不用。

　　见陆诗逸点点头，傅以颜又收回纸张在上面写道：今年傅氏和京大有定向人才输送，你报名了没？

　　陆诗逸摇摇头。
　　她又写：为什么？

　　陆诗逸努了努嘴，话到嘴边又都咽了下去。
　　对着旁人，她总是有很多理由；可是对着傅以颜，她发觉自己心里想的那些借口全都不奏效了。

　　她该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的。

　　她在逃避一个她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逃避与一个她每次见到都会忍不住心跳加速的人共事。
　　她在逃避兑现一张大概率不会中奖的奖券。

作者有话说

　　扣1为笨蛋小陆助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