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繁盛》有川盈江

26、记秋旧事 添宁寻初心

　　程归明现在最怕的就是和添宁单独相处，怕她和他说，她不想要这个小孩了。

　　他以为，只要他不给添宁开口的机会，他就能留下这个孩子。

　　“公司新产品上市，忙得厉害，下次吧。”

　　“就这一次，好吗？”添宁乞求道。

　　程归明沉默许久，终究还是说：“下次，下次一定陪你去。”

　　添宁不再强求，也没忍住眼泪。

　　程归明听见添宁低低的啜泣声从背后传来，叹了口气，转身将她揽在怀里，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相拥着睡着了。

　　添宁醒的时候程归明已经上班去了，连续遭遇的冷待让她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添宁突然意识到她理想中的爱情和婚姻，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烂掉了，她甚至开始恐惧，如果，她将有一天不着寸缕地躺在ICU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隔着玻璃的程归明会不会选择救她？

　　或许，她的生命将会在程归明的笔尖，很不体面地终结掉。

　　想到这里，添宁不愿意再将有限的时间寄托于程归明，趁着身体还没彻底败掉，她不要遗憾。

　　添宁给应嘉期打去电话，问她穆震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当时穆震缩在他爷奶的后面不说话，他爷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质问我为什么出轨，我的天！我出什么轨啊！”

　　添宁很生气：“他们这是诽谤！我们和他们又没有关系，就算真的和别人有什么，也轮不到他来说！相过一次亲难道就算结婚了吗？”

　　“他们说我在观山度假区傍着有钱人了，所以才不要穆震的。”应嘉期哼了一声。

　　“他们怎么知道你去观山度假区了？你请假的时候说的？”添宁感到很奇怪，问道。

　　“我也以为是我请假或者什么时候说漏了，结果并不是。”应嘉期说，“我也是在郑嘉迹到了之后才知道的。”

　　应嘉期得意地说：“可惜你没看见他们一家欺软怕硬的样子。郑嘉迹带了好多黑衣保镖，那气势，帅爆了！他爷奶立马就怂了。”

　　“你哥果然很有东西。”添宁禁不住笑起来。

　　“当然了！”应嘉期说，“我一看郑嘉迹来了，当时就把那个破手环甩给他了，太生气了，手上没个准头，用的力气又有点大，摔地上碎了。”

　　“然后呢？”

　　应嘉期的声音变冷：“然后付星野觉得那东西的配件有问题，就让人捡回来研究了一会儿，发现里面加装了一个微型GPS，怪不得我之前总觉得它续航太差了，用不了几天就需要充电。”

　　“我天！他是不是变态！”

　　“哼！郑嘉迹当时就让人把门堵了报警，那些保镖立马就把他们团团围住了。”应嘉期欢快地说，“现在郑嘉迹他们正在安排律师查他们家家底，要起诉他们。”

　　两人又闲扯一通才依依不舍地结束通话。

　　添宁收拾了一身薄衣服一身厚衣服，和抗凝剂一起装进背包里，又喂了猫才出门。元元嗷嗷叫着跟在她后面，想趁着她脚步踏出门的瞬间跟她一起走，被添宁一眼看穿，手动拦在了门内。

　　她坐在客厅纠结许久，还是给程归明发了一条消息。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程归明的回信，她拎了包，踏上了去往逐江的高铁。

　　程归明看到添宁独自出发旅行的消息的时候，正在测试手环的采样心率误差，他神色未变，只是助手提醒他输错了几组数据，才暴露他心底的浮躁。

　　列车到达逐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添宁下车后在附近找了间小面馆，忍着反胃简单吃了一点素面。

　　从面馆出来后，她叫了一辆车，直达海边。

　　添宁走在沙滩上，看着海水冲上来，激起一片浮沫又退回去。

　　远处看不见底的墨蓝色海面，让她从心底泛起一阵莫名恐惧，她的父母便是被这样的大海吞噬了的，她总觉得海面下藏着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魔，令人发怵。

　　可是，她就坐在这片带走她父母的海域的沙滩上看了日落，看了月升，看了月落，又看了日出才离开。

　　一夜未眠，她找了一间很有格调的咖啡馆，坐在临街的窗前，在信笺上轻轻落笔，斟词酌句，直到信纸侵满了咖啡香气才写完。

　　她郑重地将信塞进信封封好，写上“应嘉期收”，穿过长长街巷，投进邮箱。

　　她想：嘉期会好好照顾元元的。

　　日光热烈，添宁于此生第二次踏上了前往西元的列车，不同于上一次的是，她买了卧铺，一上车，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直到第二日凌晨四点多，列车员摇醒她，说：“列车即将进入高海拔地区了，你还好吗？”

　　添宁笑眯眯地点头。

　　列车员看着她尖细的下巴，苍白的面容，瘦弱的身体，神色狐疑：“如果您有任何不适，随时可以联系我们，请您根据您的身体情况如实填写旅客健康登记卡。”

　　“好。”添宁笑眯眯地接过去，手起笔落，填好了还给她。

　　登记卡交接间隙，添宁不禁想起程归明的那句“同生共死”，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列车员走后，她打开手机，没有一条消息。

　　她想再睡会儿养养精神，却怎么都睡不着了，于是坐起来吃了一颗抗凝剂，倚靠着被子看窗外风景。

　　下午，列车到站扎荣天城。

　　时隔十年，扎荣天城变化很大，除了甘露法源寺，扎荣和初次见时判若两城。

　　添宁翻烂了地图，也没能找到她和程归明在爬那座矮山前夜，曾住过的那家酒店，于是叫了辆车，依据脑海中的大致位置，找到了那个地方。

　　那座楼已经被扒掉了，在原地起了一座新的，名叫记秋的酒店，添宁一开始也没有认出来，还是酒店门前那棵彼时就已经枝繁叶茂的高大钻天杨，此时的更加繁盛唤醒了她的记忆。

　　添宁进了酒店大堂办理入住，出示身份证件的时候，前台目光探究，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她。

　　“怎么了？”添宁忍不住问道。

　　“没事，只是您的名字很好听。”前台笑眯眯的，“我们老板娘也叫宁这个名字。”

　　“是吗，那还真是有缘。”

　　“是呢，您的房卡，祝您旅途愉快！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们。”前台将房间卡片双手送至她的面前。

　　“谢谢。”

　　添宁接过房卡便提上背包去坐电梯，行至半途，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准备一个氧气袋，来保证接下来的行程顺利。于是顿了脚步，又转身往前台方向去了。

　　“你好，请问现在哪里可以买到氧气袋？”

　　“我们酒店就有哦，您的身体有其他不适吗？”前台问道。

　　“没有，只是买一个以备不时之需。”

　　前台微笑道：“记秋酒店所有房间都有弥漫式供氧设施，另需单独购买氧气袋，记秋文化也有出售。如果需要，可以提前预约，工作人员会帮忙充满氧气后送到您的房间。”

　　“记秋文化？业务范围这么广泛吗？”添宁有些好奇，记秋似乎是个很了不得的企业，可她从未听过。

　　“是的。我们还有导游服务，扎西岗日雪山第一观景平台就是由记秋文化承建，从这里出发，仅三个小时就可以直达。这是我们的游玩手册，您可以作为参考使用。”前台从下面拿了一册精美的长折页给添宁。

　　“好的，帮我预约一个氧气袋吧，谢谢。”添宁将那折页随房卡一起拿在手里，上楼，进了房间坐下，才有精力细细看那册子上写了什么。

　　经过多重对比后，添宁发现，所谓的扎西岗日第一观景平台，竟然就是她和程归明曾经攀爬的那座矮山！

　　添宁本来还以为会很难找，肯定要花好多时间，原来，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光景已经变换，而她没有发现，就像程归明早就对她失去了耐心，而她毫无察觉。

　　同时，这种变化也为她提供了许多便利，节省了许多时间。她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添宁按照册子上的联系方式预约了凌晨的观景活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然后很爽快地答应了。

　　“笃笃。”

　　她刚刚挂断电话，门就响了，起身开门一看，工作人员立在门口，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把充的鼓鼓囊囊的氧气袋给她送来了。

　　收下氧气袋，添宁看了一眼时间，正好赶上酒店的晚饭，她去吃了一些清淡的米粥，就回房间补觉了。

　　直到闹钟响起时，外面的天还黑着，她翻身起床，带上氧气袋下了楼。

　　大堂里只有前台和坐在会客区的一个女生，她正要打电话确认，那个女生看见她了，向她招手。

　　女生快步走到她面前：“你好，添宁是吗？”

　　添宁点点头。

　　“我是记秋文化的导游，姓林，你叫我小林就行，因为今天凌晨的活动只有你一个女孩子，所以安排我和申导来为您服务，以保障我们行程安全。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小林看起来好像刚毕业没多久，很开朗，充满朝气的模样。

　　添宁跟在她身后上了车，申导坐在主驾驶，年纪和小林相仿，性格很好的样子，因为他开车很稳，稳到小林和她都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

　　半梦半醒间，车就到了山脚下，添宁提提精神，跟着他们换上开往观景平台的专用车，沿着弯弯曲曲的环山路很快就到了山顶。

　　添宁不禁感叹：“路通了真好，上山方便多了。”

　　“是啊，据说我们老板就是因为老板娘喜欢看扎西冈日的日照金山，才开发了这个观景平台，然后又修了路。”天还没亮，冷风灌进衣服里，凉得小林困意全无。

　　“那你们老板还挺浪漫的。”

　　小林的眼睛亮闪闪的：“嗯呢，听说老板是在秋天遇见老板娘的，所以公司取名记秋。而且，老板应该挺忙的，直到现在，每年也都会来看几次日照金山。除了在山上，手里的工作就没停过，还有，我们老板工作的时候特别帅！”

　　申导除了初见时打了个招呼，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此时听见小林对老板的夸赞，忍不住嗔怨地剜了她一眼。

　　添宁也忍不住逗她：“老板娘不好看吗？”

　　“老板娘没来过，还没见过呢。”

　　小林前后矛盾的说辞勾起了添宁的兴趣，她好奇问道：“不是说因为老板娘喜欢才建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