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陈先生》旧雨成峰

31、他来了 “来吧陈教

　　“来吧陈教练，今天的学费。”我胳膊刚伸出去一半儿，陈峰一下就把我手里的塑料袋薅了过去。
　　“还是你们学校的包子好吃。”陈峰大口吃着，顺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汁水，又把剩下的一个包子塞回我手里，“吃不动了，你吃吧。”
　　我咬着包子，熟门熟路地往跑道那边儿走。
　　距离我第一次来找陈峰跑步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习惯之后倒也没觉得太累。好在几个月的辛苦没白费，临放暑假之前，身上的肉好歹掉了十多斤，牛仔裤都松了一圈，班里的同学还以为我吃了减肥药。
　　其实，和陈峰待在一起比掉秤更让我开心。这几个月除了跑步，我俩也几乎天天黏在一起。有时候他来我们学校找我吃饭，之后一起去网吧；我俩周末没事儿也会瞎逛，他总爱拉着我看球鞋，我也会拽着他去地下商城看衣服。有些时候，我觉得我和陈峰真的就是纯粹的兄弟。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藏在兄弟情分里的心动从来都没消失，反而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像春天的野草一般在心里疯长，蔓延得到处都是。
　　“等了你一周，你就请我吃米线啊？”
　　“谁让你等了！都跟你说了我们放假比你们晚。”陈峰刚考完最后一科一脸轻松，边说边往碗里倒麻油，“再说了不还有炸串儿吗？”
　　“行行行我错了。”我拿起一串鸡柳塞到嘴里，“你放假干啥去啊？”
　　“还能干啥，帮家里干活儿呗。”
　　“没事儿找我玩儿啊。”我拿着筷子在稀汤寡水的米线里搅来搅去，憋了半天，终于开了口。
　　“去呗。”陈峰没抬头，还在那吸溜着米线。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我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顺便压住嘴角的笑意，“那你明天直接上我家得了，省得你来回折腾。”
　　“行啊！也不差那一两天了。”陈峰吃完最后一口菜卷，顺手把签子扔在桌子上。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陈峰顶着一脸困意，拖着行李从网吧出来，晕乎乎地上了最早那趟公交往火车站去。上了火车放好东西，我俩往座上一瘫直接睡了过去，快到站了才醒。回我家的路上，陈峰非要买点水果，说空手不好看，我要帮他拿他还不让。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暖又好笑，想起我之前去他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紧张兮兮的。
　　推开家门，母亲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外头的动静，立马笑着迎了出来。
　　“妈，这是陈峰，我好朋友。”
　　“阿姨好！” 陈峰笑得一脸乖巧，微微弯着腰把手里的水果递出去，“给你添麻烦了。”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呗，还买啥东西啊，都没挣钱呢！” 母亲笑着接过东西，拉着他往屋里进，“热坏了吧？先歇会儿，马上好饭。”
　　陈峰规规矩矩地坐到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乖得像个小学生。母亲端出来一盘切好的西瓜，他赶紧双手接过来，一口一个 “谢谢姨”。
　　我看着他这副德行差点没乐出来。这跟平时在运动场上呼来喝去、在网吧里嗷嗷叫唤的那个陈峰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大哥你能别装了吗？我不太习惯。”我趁母亲进厨房的工夫低声说道。
　　他偷偷瞪了我一眼，也压低声音回我：“你在我家的时候不也这样吗！”
　　没半个小时，锅包肉、排骨炖豆角、地三鲜……五六个菜接连上桌，摆得满满当当。母亲一个劲儿地给陈峰夹菜，还不停地问东问西。陈峰也是有问必答，还一直夸母亲做菜好吃，乐得她都合不拢嘴了。
　　我和陈峰早上都没吃饭，放下筷子的时候桌上的菜也差不多见底儿了。没等母亲站起来，陈峰就麻利地把碗盘摞到了一起。
　　“不用你，你快坐那儿！” 母亲立马给他按了回去。
　　陈峰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起身说道：“姨你先忙着，我就回家了。”
　　“着啥急啊！好不容易来一趟，明天姨给你包饺子。”母亲赶紧把手里的碗筷放下拉住陈峰。
　　“就是，忙啥啊！再待两天呗！”看陈峰还想推辞，我也开口帮腔。
　　陈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脸坚持的母亲，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姨了。”
　　“你别管了，让我妈收拾吧。”我冲他抬了抬下巴：“走，领你参观参观我的地盘儿。”
　　“屋子整得不错啊。” 陈峰跟着我走进来，背着手像视察似的左右打量，盯着书柜里一排排的书从上扫到下，目光最后落在了最下层的铁盒子上。
　　“半岛铁盒啊？还锁上了。”陈峰挑了挑眉。
　　“就是小时候的破烂儿。”我有点心虚，下意识地把盒子往里推了推。
　　铁盒子里面是我的日记，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写过了，以前的那些开心和难过也都跟着锁在了里面。
　　陈峰笑了笑，没有追问，转头看向书桌的抽屉。抽屉没关严，露出来一角蓝色。
　　“这不咱班同学录吗？”他说着就伸手抽了出来。
　　“眼睛挺尖啊！”我看着他一张一张往后翻着，知道他肯定会翻到自己那页，竟然有些激动。
　　果然，他的手停在了那张我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纸上。
　　“写成这样你还留着。”陈峰笑着抬头看我，指尖轻轻蹭着纸上那片发皱印子。
　　“那能扔吗！万一你以后出名了，我还能卖点儿钱。”
　　“……蒋红梅的字写得比我还丑。” 他说着把同学录放回抽屉，又看着书柜最上层的相框瞪大了眼睛，差点儿就笑出了声。
　　“我去！这是你啊？哈哈……太der了！”
　　我顺着看过去，照片里的我圆溜溜的，穿着一件大红色毛衣，脸颊冻得通红，坐在照相馆的假老虎上笑得傻了吧唧的。
　　“笑屁啊，那阵儿还没上小学呢。”
　　“哈哈……我算发现了，你从小就没瘦过。” 陈峰看着照片笑得更欢了。
　　“你还舔脸说我。”我也跟着笑了起来，“上回在你家，你给我看你小时候照片，不也雀黑么。”
　　炙热的阳光把我和陈峰的影子交叠，跟着我俩的笑声一起填满了小小的屋子。这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第一次因为另一个人的到来变得如此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