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陈先生》旧雨成峰

29、只是朋友 体院开学比

　　体院开学比我们晚，陈峰回来已经是一周以后了。这天上午没课，我早早洗漱完毕，可却磨叽了好一会儿，几件衣服来来回回试了好几遍，最后挑了件黑色运动服套上，又把鞋擦了擦，对着镜子照个没完。张博下课回来看着我这副模样一脸讪笑：“知道的你是去减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约会呢。”
　　我皱着眉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美滋滋的，满是和陈峰见面的期待。
　　虽然我们学校和体院只隔了一排栅栏，但是走路也得绕十多分钟。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体院门口，人乌泱乌泱的，应该是刚下课。我愣愣地在角落站了好几分钟，直到没什么人了，我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抬脚走了进去。
　　我边走边四处张望，目之所及几乎全是男生。偶尔有几个女生走过，也都穿着运动服，扎着高马尾，步子迈得又快又稳，浑身都是利落的劲儿。运动场上全是人，大家各忙各的，和我们学校慢悠悠的氛围完全不同，感觉空气里都飘着荷尔蒙。
　　我站在操场入口，像走错了澡堂子，浑身都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王若飞！”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喧闹，我应声看过去，陈峰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在运动场的台阶下正冲我挥手。
　　“你不冷啊？”我边说边快步走了下去。
　　“还行，刚下课。”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心带着运动后的温度，“可以啊，说动就动，我还以为你得磨蹭好几天呢。”
　　我赶紧别过脸，假装打量着四周，随口说道：“那必须的，减肥这事儿得有诚意。”
　　陈峰笑着把我拉到跑道边，教我活动脚踝和膝盖，耐心又细致。他站在我身后纠正动作的时候，激得我后背一阵发麻，差点儿顺拐了。
　　“大哥你放松点儿，又不是让你上刑场。”他看着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来吧！先从慢跑开始，能跑下来就行。”陈峰嘴里的 “慢跑”，对于我这个常年在屋里窝着、几乎不怎么运动的人来说，跟百米冲刺没什么两样。才跑了不到半圈儿，我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腿也像灌铅了一样，眼前阵阵发黑。
　　“加油啊！才半圈儿啊飞哥。”陈峰回头看见我越来越慢，也放慢了脚步。
　　我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冲他挥了挥手：“你先跑……我跟着……”
　　他也没勉强我，陪着我一点点往前挪。我看着他的背影，硬是咬牙撑着跑完了两圈儿。
　　停下来的那一刻，我直接瘫在了地上，眼前天旋地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陈峰递过来一瓶水，在我身边坐下，笑着拍了拍我的腿：“可以啊，第一次跑能坚持两圈儿，比我想得强。”
　　我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我明明累得快要死过去了，可心里却甜滋滋的。能这样坐在他身边，晒着太阳，听他说话，好像也值了。
　　可这份甜蜜在第二天就被浑身的酸痛冲得七零八落。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腿像被人打断了又接上一样，连下床都费劲，一走路就像隔壁吴老二似的。可为了见陈峰，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我还是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体院走。
　　学生都吃饭去了，运动场上没什么人。才跑了半圈儿，我的胸口就开始疼，腿越来越抬不起来，每跑一步，浑身的肌肉和骨头都在喊着放弃。
　　又跑了半圈儿，我实在撑不住了，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声音都带着颤：“……不跑了…… 打死我也不跑了…… 真跑不动了……”
　　“行，不跑了。本来也没想让你跑。”陈峰也停了下来，走回我身边笑着说道，“正好也到饭点儿了，吃火锅吧。说好了啊，我请你。”
　　我跟着陈峰一路走到体院东门对面的小胡同，火锅店门面不大，里面热气腾腾的。我俩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陈峰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堆吃的，又叫了两瓶啤酒。红油锅底很快就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口啤酒下肚，我打了个寒颤，浑身都舒坦了。
　　“我们学校跟少林寺似的，根本见不着几个女生，一天到晚除了上课就是训练。”酒过三巡，陈峰的脸颊微微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少林寺总比尼姑庵强吧！”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顺着他的话说道：“整个学院15个班，就27个男生，我们班就我一个男生，逃课都没法逃！”
　　陈峰听完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这纯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什么福不福的，反正你也有对象，少林寺就少林寺吧。”我也跟着陈峰笑了起来。
　　“分了。”陈峰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锅里上下涮着，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拿着筷子的手立马收了回去，随即涌上一股压不住的窃喜，可紧接着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不地道了，就假装惊讶地问道：“什么时候啊？怎么突然就分了？”
　　“过年那阵儿分的。” 陈峰把锅里的毛肚捞出来放进碗里，又喝了一口啤酒，“也没啥突然的，都不在一个地方，早晚的事儿。”他一脸云淡风轻，像是在说别人，可我还是听出了一点儿不易察觉的无奈。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一上头，话就顺嘴秃噜了出去，“以后咱俩别在体院跑了，来我们学校跑吧。我们学校女生多，峰哥这么帅，再处一个不就分分钟的事儿吗。”
　　陈峰笑着摆了摆手，又给我倒了杯啤酒：“哪那么容易啊，先把你这肥减下来再说吧。”
　　这一晚我和陈峰聊了好多，快九点才散。我回到宿舍，老大端着盆正要去洗漱，在我旁边吸了两下鼻子笑了笑：“老三说你跑步去了，这是跑火锅店去了？”
　　“不吃饱哪有劲儿减肥啊。”我眯着眼睛笑了一声，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顺势坐下。
　　酒劲儿还没散，脑袋晕乎乎的，腿也没那么疼了。我眼睛半睁半闭，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和陈峰相处的画面，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我很开心，我能以朋友的身份和他见面，和他说话，哪怕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