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的尽头》春畔棠溪

14、番外一 景翳的情书

　　弦微：

　　生日快乐，此刻我坐在你面前，却要借这封信，向你表达我没有勇气亲口告诉你的事。

　　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写信，抬笔时纠结不已，到了这种时候往往觉得语言太苍白，很难恰如其分地描述我很多个瞬间的感受。想说的太多太多了，可能会有些语无伦次。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是个暴雨天，我没带伞，从头到脚被淋了个遍，其实我对淋雨没什么所谓，但坐进教室还是觉得有些冷。下一瞬你走上讲台调高了空调温度，很多人抬头看你，我没有，却能感觉到你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当时心里的感受很难说得清楚。

　　当你拍了拍我的肩问我要不要和你共撑一把伞，又一路叮嘱了许多，我觉得你好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后来我莫名听你的话煮了那碗红糖姜茶，我觉得自己也好奇怪。

　　很多时候我觉得你是想要走近我的，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停在原地，我看出了你刻意的回避，也就什么勇气贸然凑到你身前了。你周围总是围着很多人，我也很难找到能和你单独说话的机会，或许是懦弱吧，我很怕你之前只是出于善意，并非我有多特别。

　　有时候很希望你能走到我面前，和我说两句话，什么都好，很少有这样的机会，我怅然若失了很久，不过后来我发觉上课隐隐感觉的视线来自你，有一种心思被洞穿的复杂感受。

　　当时我为了弄清楚是谁还走了不少次神。如果是其他人我可能会觉得困扰，但我发现是你，还好是你。

　　和你同班的两年过的太快了，很奇怪，明明是有些痛苦的日子，我却希望它可以慢一点走向结局。

　　高考完我在人群里看到了你，原是想找你说句话作为只有我知道的告别，但你簇拥在家人的爱里，没有看到我，虽然很遗憾，但我只能劝自己往前走。

　　录取结果对我来说也是没什么所谓，我常常觉得自己是片没有根茎的浮萍，能漂到哪根本不由我决定。

　　虽然我对江甯这座城市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知道和你要在同一个城市上学以后，我发现自己的期待让我对这冗长的暑假生出了不耐烦。

　　后来我常常会梦到你，我不懂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奇怪。你邀请我去你的升学宴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整夜，想了很多，却什么都没有想明白。

　　礼物送出去的时候我很忐忑，担心你会觉得无聊，因为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个无聊的人。

　　当你为我准备的项链轻坠于我颈间时，更是感到自惭形秽。

　　回了家将你写给我的信反复读了几遍，真的很难描述那种感动，像是久旱逢甘霖。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措辞才配得上回应你的心意，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意识到自己对你可能有些特别的心思以后，我一直在思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你特意为我庆祝没人愿意为我庆祝的录取结果那天，可能是那年运动会你邀请我和你一起拍照那天，可能是我发现身后的视线来自你的那天，可能是我第一次见你，从不愿喝什么红糖姜茶的我莫名其妙煮了一碗还喝了干净的那天。

　　我之前一直认为，人要彼此熟悉到一定程度才会产生类似好感的情绪。但我遇见你才发现，不是的，有的人是带着命运的答案来的，只要看一眼就明白，这就是生命里早就写好的安排。

　　我想了很久很久，预设过很多种情况，可能我话刚出口就会永远失去你，每一个暗恋的人下定决心表白之前都要做好从此一刀两断的准备，可万一我是个幸运的人呢。虽然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人。

　　我攒了很久很久的勇气，哪怕我还没有做好面对一切可能的准备，我还是下定决心，让你成为我命运的宣判者，我想，这封信能交到你手里，我就没有输的太惨。

　　沈弦微，在我过去寡淡的十九年人生中，遇见你，是我觉得命运对我最慷慨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