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时祭渊

54、暗夜古堡（二十） 日常（一）

　　吸血鬼阵营的主线任务完成后的第一天，冬夜在石棺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血仆送来的早餐——早餐照例搁在门边的小石台上，银盘里摆着一只高脚杯和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血麦面包。
　　面包旁边多了一只极小的陶瓶，瓶身歪歪扭扭的，瓶颈上系着一根红丝线，丝线末端拴着一张对折的羊皮纸片。他坐起来，把纸片展开。
　　“给路过的人：听说你昨天把那个在你背后嚼舌根的人一剑淘汰了。干得漂亮。——又及：这瓶是德弗鲁家族私藏的玫瑰露，不是血，可以喝。艾德里安。”
　　冬夜把陶瓶拿起来闻了闻，确实是玫瑰的味道。他抿了一口，甜得有点发腻，但比古堡食堂里那些永远带着铁锈味的饮品好喝多了。
　　他把陶瓶塞进外套口袋，决定今天去找艾德里安子爵道个谢——顺便问问他那颗鸽血红宝石为什么在封印核心前跳得那么快。
　　他推开房门时，走廊里的壁灯已经换了新的蜡烛。血仆们正在用亚麻布擦拭壁灯玻璃罩，看到他出来，其中一个年纪很小的血仆停下来行了个礼，然后继续踮着脚尖擦灯罩。
　　冬夜走过她身边时，顺手把灯罩扶正了——她太矮了，怎么踮脚都够不到最上面那颗螺丝。血仆愣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您”，随后又红着耳朵继续擦。
　　食堂在古堡二楼东翼，和宴会厅不是同一个地方。宴会厅是始祖开晚宴用的，食堂是日常吃饭的地方。冬夜走进去的时候，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好些吸血鬼。
　　艾德里安子爵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颜色可疑的深红色汤，正用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
　　莉莉丝坐在他对面，细剑靠在桌边，手里端着高脚杯，杯沿抵在下唇上却没喝——她正在听旁边一个年轻血族说话，表情很淡，但没打断对方。
　　老约恩坐在长桌最角落，面前摊着一本旧书，边看边用指尖在桌面上划拉着什么字。
　　“路过的人！”艾德里安看到他，举起勺子朝他晃了晃，“你的陶瓶呢？喝了吗？那是我曾祖母的配方——玫瑰花瓣加蜂蜜发酵，完全不含血液成分，专门给那些喝不惯血的人类客人准备的。你是这几年来第一个用得上它的人。”
　　冬夜在他旁边坐下，把陶瓶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喝了一半。剩下半瓶留着晚上再喝。”艾德里安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搅他的汤。坐在对面的莉莉丝把高脚杯放下来，看着冬夜。
　　“你昨天淘汰瑞贝卡的时候，那把剑的系统判定依据是什么。”
　　“罪业。”冬夜把面包掰成两半，“罪业明视能看到目标身上缠绕的罪业黑雾。黑雾越浓，说明做过的不公之事越多。瑞贝卡的黑雾几乎把她整个人吞没了——长期恶意伪装、蓄意泄露情报、制造阵营冲突，每一项都被系统记录在案。审判之光是主动技能，需要先锁定罪业目标才能释放。不是我想淘汰她就能淘汰的，是剑自己判定她有罪。”
　　莉莉丝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高脚杯抿了一口。“不错的剑，比议会那套投票表决干脆多了。”
　　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个年轻血族忽然开口。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深蓝色的骑士便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剑，剑柄上刻着一只半展翅的乌鸦——是瓦伊达家族的旁系，冬夜在晚宴上见过他，但一直没来得及问名字。
　　“我叫卢西安·瓦伊达。安雅是我的远房表姐。谢谢你替她完成那行血字。”他语速很快，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喝汤，好像刚才那段话已经用掉了他今天所有的社交额度。
　　冬夜朝他的方向举了一下陶瓶，没有多说什么。莉莉丝看了卢西安一眼，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血麦面包推到他手边。

　　午餐快结束时，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来人是老安德烈，他手里握着一根旧手杖，手杖顶端嵌着一颗已经不再发光的夜明珠残片。他在长桌尽头站定，扫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摊在桌上。
　　“这是我今天早上在档案室里找到的——被蒂安压在议会主席座椅垫下面不知道多少年了。”他顿了顿，“当年修改封印契约的初代提案——不是塞巴斯蒂安的祖父一个人写的。是三个人联名提出的。初代议长、初代血猎统领、以及当时人类城邦的总督。”
　　整个食堂忽然安静下来，连正在搅汤的艾德里安都停下了勺子。老安德烈把羊皮纸推到桌子中间，冬夜站起来走到长桌尽头，低头看着那份提案。
　　泛黄的羊皮纸上用极工整的议会字体写着：为维护古堡永夜之稳定，拟将日光封印之维持机制由始祖血源链接改为定期献祭。提案发起人签名栏里，三个名字并排排列——阿德里安·德弗鲁（初代议长）、卡斯帕·血誓（初代血猎统领）、埃莉诺·温特（人类城邦总督）。德弗鲁、血誓、温特。
　　血族、血猎、人类，三方联名。
　　“封印不是被一个人篡改的。”老安德烈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咀嚼一块嚼了太久的硬面包，“是三大阵营的最高代表在始祖沉睡之后共同决定把血源链接改成献祭。血猎之所以同意，是因为献祭制度把吸血鬼的生存权绑在了消耗自己族人上——议会在用献祭削弱血族内部，血猎乐见其成。人类之所以同意，是因为议会承诺人类不会被列入献祭名单。但后来议长孙子塞巴斯蒂安追加了记忆储存条款，安雅把议会主席的名字写进猎杀序列，封印开始反向索取瓦伊达家族的血——血猎那边大概没料到这件事会失控成这样。”
　　“所以血猎头领邓肯在祭坛门口堵我，不是怕我打破封印，是怕我发现这份提案。”冬夜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老安德烈点了点头，把羊皮纸重新卷好，放在冬夜面前。“这个现在归你了，你是唯一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人。这份提案不管落在血族、血猎还是人类手里，都会被用来攻击对方。只有在你手里，它才能作为三方共同担责的证据。”
　　冬夜把羊皮纸收进外套内侧。安雅的除名令、塞巴斯蒂安的乌鸦徽章、老约恩的残页、艾德里安的玫瑰露陶瓶，现在又多了这份三方联名提案。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所有阵营轮流投喂的档案馆，每多收一份物证，心里对这座古堡的脉络就更清晰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