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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暗夜古堡(五) 被盯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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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公告的余韵在古堡的每一条走廊里回荡了整整三遍才彻底消散。
那一刻,所有玩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血猎阵营的临时据点设在古堡西翼的一间废弃兵器库里。墙上的武器架早已腐朽,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铁锈和硝石的干燥气味。
四个血猎玩家围坐在一张从杂物堆里拖出来的旧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从墙上撕下来的古堡剖面图,边角用匕首压着。
公告响起的时候,坐在桌子正对面的男人正在用拇指试银制短刀的刃口。刀锋沿着指纹划过去,没有破皮,但他试了一遍又一遍,像在反复确认某件他无法完全掌控的事情。
他叫邓肯——血猎头领,身份卡上写的是“血猎骑士团团长”。面板等级S,在血猎阵营中拥有最高的指挥权和唯一的“血族弱点洞察”技能。
此刻他握刀的方式不是准备战斗——是把刀当成某种他可以攥在手心反复按压的东西,仿佛刀柄上刻着的那些猎杀记录能替他回答他眼下正在反复推演的问题。
“冬夜·洛佩斯。”他把这个名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一颗不太新鲜的糖果,“触发吸血鬼阵营主线——‘破封之问’。三个副本三个S,新人榜第一,人气榜第四。他不在我的血猎名单上。他在古堡里的身份是什么?”
“无身份卡。”坐在他对面的女人接话。她叫沈予,血猎阵营的二号人物,身份卡是“血猎骑士团副团长”,初始技能是“血族踪迹追踪”。她靠着墙,手臂交叉,手指在袖口内侧轻轻敲击——这是她在分析新变量时的习惯动作。
她的追踪技能在副本开始后的几小时内已经扫过古堡大部分公共区域,大部分目标都清晰归类:吸血鬼、人类、同伴。但冬夜的踪迹读取不出来。“我扫过他三次,没有阵营色,没有种族信号,他不是吸血鬼,不是人类,不是我们血猎中的任何一个。”
“你怎么确认的?”邓肯抬起眼。
“公告说他触发了吸血鬼阵营主线,”沈予的声音不紧不慢,“但他不是吸血鬼——我们这边四个人,人类那边三个,吸血鬼三个,加上他刚好十二个。他是多出来的那个。副本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一个人站在空地中央,没有跟任何阵营走。系统没有给他分配身份卡。”
邓肯沉默了片刻,把短刀从桌面上拔出来,插回腰间刀鞘。“光明之子——系统给他的特殊身份,所有种族视他为同类。那就意味着他可以自由进出任何阵营,不受规则惩罚。他现在触发了吸血鬼阵营主线,说明他已经在帮吸血鬼做事。”
“不一定。”沈予摇头,“主线任务是解密性质的——‘破封之问’,核心是日光封印和血族议会的内幕。他不是在帮吸血鬼,他是在调查吸血鬼。无身份卡没有胜利条件,他的任务优先级和我们不一样。他能触发的可能是更底层的副本真相。”
“那更危险。”邓肯把短刀插进桌面的木纹里,“一个不受阵营规则约束的人,触发了吸血鬼阵营的核心任务。如果他继续往下查,他可能会先我们一步找到日光封印的核心——到时候不管他是想打破封印还是维持封印,主动权都在他手里。血猎的任务是猎杀吸血鬼,封印一旦被打破,永夜消失,古堡暴露在阳光下,所有吸血鬼都会死。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但如果封印被强化,永夜永远持续,这座古堡就会变成吸血鬼不可攻破的堡垒。”
沈予没有说话。她的追踪技能还在后台运行,那些无法被读取的踪迹信号在黑暗中像无数条断掉的线,起点清晰,终点不知所踪。她不喜欢这种无法预测的变量。
“有人在他进副本之前就想动手了。”坐在桌尾的一个年轻男人忽然开口。他叫阿奇,血猎阵营里最年轻的成员,面板等级A,身份卡是“血猎骑士团斥候”。
他一直在用匕首尖戳桌上那张剖面图的边缘,戳出密密麻麻的小孔。“我在玩家大厅亲耳听到的——有人在走廊里放话,说要在副本里把他做掉。匹配池里也有人蹲他,极昼那边私下警告过几个id。”
“那是另一回事。”邓肯摆摆手,“想害他的人和想利用他的人,两拨人动机不同,但不冲突。想害他的人在暗处,我们管不了。但他现在触发了主线,所有阵营都盯着他——那些想动手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在副本公告全程播报的情况下动手,跟在全服直播镜头前自首没什么区别。”
阿奇把匕首从桌面上拔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也不一定。如果能伪装成副本机制杀人——比如让他‘不小心’触发某个致死陷阱,系统判定是副本环境致死,谁也查不到动手的人头上。S级副本里这种陷阱到处都是。”他把匕首插回靴筒,“我去跟着那个人类伪装者。她在吸血鬼阵营里,肯定也听到公告了。看看她什么反应。”
沈予在他身后补了一句:“别靠太近。那把窄身长剑虽然砍不死吸血鬼,但砍一个血猎斥候绰绰有余。”
人类阵营的聚集点藏在古堡地下二层的旧储藏室里。储藏室没有壁灯,只有几根从城堡废弃教堂里捡来的蜡烛头,火光微弱得只能照亮围坐成一圈的三张脸。
三个人——一个男人,两个女人。男人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反复敲击某种频率,那频率刚好和血猎巡逻时皮靴踩在石板上的步点一致。
他在进副本之前,是匹配池里蹲冬夜的id之一,在玩家大厅的排行榜前面和朋友吹嘘过“下次匹配到他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但现在他蹲在潮湿的地下室里,连大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那个公告——冬夜触发了吸血鬼阵营主线。”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压低声音,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是哪边的?吸血鬼?人类?公告说他触发了吸血鬼主线,但他不是吸血鬼——我们这边三个人,血猎那边四个,吸血鬼三个,加上他刚好十二个。他是多出来的那个。无身份卡——他不受阵营规则管?”
“意思是我们可以拉拢他。”另一个女人接话,声音沙哑,像是在古堡的灰尘里浸泡过太久,“他是新人,进副本才三个本。没背景,没靠山。他在吸血鬼那边触发了主线,说明他现在在帮吸血鬼做任务。但无身份卡没有胜利条件——他可以随时换边。只要有人给他一个理由。”
男人没有接话。他的手指还在敲膝盖,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他记得自己在玩家大厅说过什么,也记得那个在匹配池边叼着烟说要“做掉他”的id——其中一个就是他自己的小号。
他不确定冬夜是否知道这件事,但如果冬夜真的在调查吸血鬼阵营的核心秘密,那他手里握着的副本情报可能比自己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值钱。不能让他继续查下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去一趟血猎那边。看看能不能套到消息。”他说。走出储藏室的时候,他没有回头看两个同伴的表情。
古堡走廊里没有灯,他摸黑走了很长一段楼梯,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希望他还没有发现。
希望他不知道那些人里有一个是我。希望这个副本快点结束,希望所有人出去之后忘掉匹配池里曾经蹲过一个叫冬夜·洛佩斯的新人。
阿奇靠在血猎据点门口的墙上,看着那个男人从地下二层摸黑走上来的楼梯口。他把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有出声。
那个人的脚步太碎,重心压得太低,明显是来躲什么东西的。阿奇在心里给他归了个类:不是威胁,是隐患。
吸血鬼阵营在公告响起时正分头搜索古堡东翼。瑞贝卡蹲在走廊拐角,正用那把窄身长剑的剑尖戳墙缝里的封印痕迹。
公告在她耳边炸开的时候,剑尖一歪,在墙上划出一道浅痕。她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冬夜?那个穿白金洋装、站在大厅角落用铅笔在本子上记东西的人?他触发了吸血鬼阵营主线?他不是不属于任何阵营吗?他凭什么替吸血鬼做主?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走廊另一头——徐婧正靠在墙上,暗红短刀插在靴筒侧面的刀鞘里。她听到公告后,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只是把一叠极薄的纸片往腰带内侧塞了半寸,然后抬起头,朝古堡深处走去。
瑞贝卡盯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想起自己之前对她说的话——“我们得找到封印核心,越快越好。”
徐婧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瑞贝卡明白了——徐婧不是不想找,是不想和她一起找。
她们沿着走廊继续搜寻古堡东翼,壁灯光线昏暗,只有墙缝里偶尔渗出冷白的珠光。
两人沉默地走了大约十几步——瑞贝卡在脑子里反复咀嚼公告里的每一个字,徐婧的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你说,”瑞贝卡忽然开口,用剑尖戳了戳墙上一块松动的石砖,“那个冬夜,他为什么能触发我们阵营的主线?他没有身份卡——不属于吸血鬼,不受阵营规则限制。但他偏偏在帮吸血鬼做任务。为什么?他又不是吸血鬼。”
徐婧没有停步,她侧头看了瑞贝卡一眼,目光很淡,像在评估一件无关紧要的情报。过了片刻,她说:“也许正因为不是吸血鬼,他才能问那些我们不敢问的问题。”
她的尾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瑞贝卡张了张嘴想继续追问,但徐婧已经转进另一条走廊,脚步声被石墙上厚厚的挂毯吸收得干干净净。
瑞贝卡站在岔路口,盯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走廊里只剩壁灯里蜡烛芯偶尔爆出的一两丝微响,以及远处某扇没有关好的窗户被永夜的风吹得轻轻磕碰窗框的声音。
花榆洛站在自己房间的拱窗前。
窗外是永夜下的墓园,几块歪斜的墓碑在冷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微光。他的房间在古堡东翼的塔楼顶层,比其他任何房间都更接近天空——虽然那天空什么都没有。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穷无尽的暗蓝像一块被钉死在古堡尖顶上的幕布。
系统公告的第一遍钟声还没结束,他就已经停下了擦剑的动作。十字玫瑰剑搁在窗台上,剑格上那片最紧的花瓣正对着他的胸口。
“破封之问”。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公告的钟声重复了三遍、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还站在窗前没有动。
破封之问。
问。
他把这个词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他在长桌最高处坐了那么多年,听着自己的族人抱怨议会的不公,没有人敢问他为什么不干预。
不是不想干预——是他在沉睡之前把封印托付给了议会,醒来之后发现规则已经被篡改,而他没有打破规则的能力。
封印的契约本身限制了他——作为始祖,他的血液是封印的核心,破坏封印等于杀死自己。
他一直在等。
等某个不属于这个体系的人出现。
然后冬夜来了。
不属于任何阵营,不受规则约束,坐在长桌中间靠左的位置,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每一个说话的吸血鬼。
他没有在宴席上问任何问题,但他把艾德里安子爵的话全记了下来。他翻纠错本的方式——拇指压住页面边缘,食指从侧面翻页,纸面与视线之间的夹角很小——和他小时候在课本空白处画画时翻书的方式一模一样。
花榆洛知道自己不该记得这个。
窗外永夜下的墓园里,一块歪斜的墓碑忽然被风吹得轻轻磕了一下石框。花榆洛把手掌按在剑格上,玫瑰的花瓣在掌心下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在无人的房间里被石墙吸收了尾音——“你从来没有忘记怎么提问。从你拿着别人的速写本走进别人不敢进的房间开始,你就一直在替别人提问。替我在问,替周驰在问,替清洁工在问,替所有失踪员工在问。现在你问到了封印核心。”
他把剑从窗台上拿起来,握在手里。剑格上的玫瑰仍然没有开,但它的温度已经不再是副本刚开始时那种炉火将熄未熄的余烬——是刚被重新吹了一口氧气、从芯子里开始往外翻涌的暗红。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古堡走廊里没有灯,但他不需要灯。他是吸血鬼始祖,夜视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他知道议会的人在哪,知道他们一定会开始行动。
他需要在议会找到冬夜之前先找到议会,拖住他们,替他拖出足够的时间。
而他希望,那个人能跑得比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