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时祭渊

33、玩家大厅（四） 即将进入下

　　走廊里的冷光把花榆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刚从匹配区回来，黑红色礼服外套的衣摆还带着副本里带出来的寒气。
　　荆棘玫瑰的藤蔓残余在袖口留下几道极细的暗红纹路，正在缓慢消退。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走廊地砖的缝隙上，精准得像在走一根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钢索。拐过转角时，他听见了两个声音。
　　“那个新人——P-190827，三个副本三个S，总榜排名已经冲到十五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刻意压低的紧张感。
　　另一个声音更冷一些：“有人放话了，下个副本如果能匹配到他，直接在副本里把他做掉。规则类副本死人很正常，少一个竞争者，排行榜上就多一个位置。”
　　花榆洛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在走廊里本来就很清晰，但那两个人聊得太投入了，没有注意到拐角另一侧站着一个总榜排名第一的人。
　　他靠在墙上，垂着眼睛，右手搭在十字玫瑰剑的剑柄上。剑格上的玫瑰依然是闭合的，但颜色比刚从副本出来时又深了一层。
　　“冬夜·洛佩斯。”那个沙哑的男声把名字念得很慢，像在掂量一件货品的重量，“就这么一个洋名，三个副本，三个S，全能型面板还没完全解锁。等他技能全开了，总榜前十的人都要重新排座次。你觉得上面的人会坐得住？”
　　“上面的人坐不坐得住我不知道。”冷声的那个人把烟掐灭在墙上，“我只知道有人已经在匹配池里蹲他了。”
　　花榆洛的指尖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不需要听更多了。他从拐角后面走出来，礼服外套的下摆在他转身时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两个人看到了他，脸色几乎同时变了——不是认出了他的脸，是身体先于意识感知到了某种压制性的压迫感。
　　【恶魔之子】的被动光环在近距离内无声地覆盖了整个走廊，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本能恐惧从脊椎往上窜，连呼吸都在喉咙里卡了一拍。
　　花榆洛没有看他们。
　　他平静的走过去，像他们只是走廊里的两盏声控灯。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两个人才把憋在胸腔里的那口气吐出来。

　　回到地狱玫瑰，花榆洛推开门，陈渡正坐在沙发上对着悬浮屏幕整理副本攻略，看到花榆洛进来，抬起头正准备说“今天回来得挺早”，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花榆洛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冷，淡，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陈渡认识他太久，他知道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花榆洛把十字玫瑰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坐进沙发里，仰头靠在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会长。”陈渡放下屏幕，“你又遇到什么事了。”
　　花榆洛沉默了几秒。“走廊里，有两个杂碎在讨论怎么在副本里对冬夜下手。”
　　陈渡的眉头皱了起来。
　　“意料之中。他的排名涨得太快了，从五十名开外直接冲到十五，动了太多人的蛋糕。极昼那边我听到过风声，他们高层有人说过‘不能让他继续成长’——不是正式会议，是私下聊天，但态度很清楚。晨星倒是没表态，但也没拒绝。其他几家A级公会都在观望，小公会不敢碰S级玩家的事。”
　　他把屏幕划到另一页，“现在的情况是，想动冬夜的人分为三种：一种是排名被他超过的人，纯粹的利益冲突；一种是觉得他太危险，趁他没完全成长起来先掐掉；还有一种——”
　　“嫉妒。”花榆洛替他说完。
　　陈渡点了点头：“三个副本三个S，全能型面板，隐藏结局触发者，新人榜第一，人气榜第六。他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做到了别人一年都做不到的事。嫉妒是最不值钱的动机，但也是最能让人做出蠢事的动机。”
　　他顿了一下，“最直接的解决方式是你进他下一个副本，和他组队。S级副本有组队要求——三个人固定满编才能进。你的副本冷却期后天就到了，我查过了，冬夜的那个小屋子日志显示，他下次匹配窗口也差不多在那个时间段。如果不出意外，系统大概率会把你们两个排进同一场。”
　　花榆洛睁开了眼睛，盯着穹顶上那朵永远盛开的玫瑰，过了很久才开口。
　　“匹配池那边，放出风声去。就说地狱玫瑰正在考虑调整S级副本的固定队编制，不点冬夜的名，但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谁动冬夜，就是动地狱玫瑰的招募名单。”
　　陈渡愣了一下：“你这是——要公开表态？”
　　“不是表态。”花榆洛把玫瑰剑从茶几上拿起来，横放在膝上，指腹按在剑格上那朵闭合的玫瑰上，“是警告。以及，那些在匹配池蹲他的人不是想进S级副本，是想进有他的副本。既然他们那么想和冬夜打，给他们一个机会——和地狱玫瑰的会长打。”
　　陈渡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这是钓鱼。把想害他的人全部钓进你的副本里，然后一次性清场。”
　　花榆洛没有否认。
　　他的拇指沿着玫瑰花瓣的边缘缓缓画了一圈。剑格上的温度还在升高，不是战斗时的灼烧，是另一种温热——像有人在某个离他很远的地方，用手指在速写本上轻轻画了一扇窗，窗外有花园、蜗牛、望远镜和土星。他站起来，把剑挂在腰间，朝自己房间走去。
　　“陈渡。”
　　“嗯？”
　　“如果我真的在下一个副本里匹配到他——”花榆洛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我要怎么解释，他的速写本里有我九岁画的玫瑰。”
　　陈渡没有回答。
　　门在花榆洛身后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穹顶上那朵永远盛开的玫瑰，在暗红色的光线里安静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