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时祭渊

32、玩家大厅（三） 被盯上了

　　玩家大厅比他想象的大。
　　他在大厅边缘站了片刻，在脑子里画地图。正北是排行榜大厅，他刚出来的地方。东北角是匹配区，一整面墙的悬浮屏幕上滚动着实时组队信息，他扫了一眼关键词——“A+规则本，缺洞察型，来B级以上。”
　　“新人带教团，C级副本三缺一，不要胜率低于60%的。”
　　“S级副本固定队招募替补，要求面板等级A以上，打过至少一次真实结局。”
　　最后那条在屏幕上多停留了好几秒，颜色是金色的——S级副本匹配特有的标识。
　　正东是交易区，玩家在那里租用临时摊位摆放副本奖励的道具、装备、技能书碎片，但喊价声比拍卖行还嘈杂。
　　一个戴眼镜的玩家正对着摊主拍桌子：“这玩意儿你在商城挂八百都没人买，你卖我一千二？”
　　摊主不急不慢地翻了一页书：“那你别买。”
　　冬夜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摊主翻书的手顿了一拍。
　　大厅正中央是直播区，四面巨型屏幕正在同时播放四场副本直播——其中一面正在重播《全员模范》的剪辑版。
　　画面刚好是冬夜在转正考核日，摊开证据链把会议桌当仲裁庭，弹幕密密麻麻盖住了整个屏幕。
　　他停下脚步看了片刻。
　　画面里的自己正把人事部主管的草稿推到投影仪前，说“你把观察期未通过的标签换成了模范”。屏幕下方有人把这句话和他在第一个副本《温馨的家庭》里那句“我不需要被纠正。错的是你们”并排拼在一起，弹幕飘过一行字——“同样是摊牌，姿势完全没变。”
　　他静静的看完，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转身离开。
　　西南角是餐饮区，他还没吃早饭。准确地说，他三天来第一次感觉到了饿。小屋子里有营养剂，商城也可以买压缩食品，但他想看看真实的食物。
　　餐饮区的天花板比大厅低，灯光调成了暖黄色。靠墙一排自助取餐台，银色的保温餐盘里盛着不同种类的食物，蒸汽从餐盘边缘升起来，带着热乎乎的饭菜香。
　　不是商城那种标准化的压缩餐，是真正的食堂——炒菜、炖汤、米饭、面条，还有一整个柜台专门供应甜点。
　　他拿了一碗白粥、一碟青菜和两个小笼包，端着餐盘找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筷子掰开，刚夹起一个小笼包，对面椅子被拉开了。
　　一个穿深蓝夹克的男人坐了下来。邓人年纪不大，二十多岁，面相很普通，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提得很用力，像是把“友善”这个词按在脸上压了太久。
　　他没有端餐盘，只拿了一罐功能饮料，食指勾着拉环——这个动作让冬夜注意到他的指关节，那里有很浅的旧茧，位置在指根外侧，和冬阳握了十几年网球拍磨出来的茧不一样。
　　那是握不同东西留下的。
　　“你是P-190827对吧。冬夜，我没记错吧。”深蓝夹克把饮料放在桌上，拉环没开，“我在直播里看过你。三个副本三个S，新人榜第一，全能型面板。你最近可是红人。”
　　冬夜把碗里的粥舀了一勺吹了吹。“谢谢。”
　　“我叫阿康。”他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我在晨星公会待过。你听说过晨星吗？A级公会，他们现在还在招人——不对，他们现在在找你。你知道吗，极昼那边也放话说优先给你留位置。”
　　阿康把饮料罐翻了一面。
　　“但我今天不是来拉你进公会的。我就是想认识你。你在副本里的打法真的很特别——不靠战斗，全凭观察和推理，情绪控制也稳。而且你手里那把剑，我看过结算画面——审判之剑，规则外物品，是吗？商城买不到的那种。”
　　他把身体往椅背上靠，手指搭在桌沿，像在等冬夜接话。
　　冬夜咬破了小笼包的薄皮，汤汁溢出来，他用筷子稳稳地夹住，没有让它滴在桌上。
　　然后他抬头看着阿康，笑了笑。软软糯糯的，眼睛弯成黑曜石上两道浅浅的弧光。
　　“阿康哥，你的饮料还没开。”
　　冬夜把最后一个包子夹起来，站起来端起餐盘：“我先去还餐具。你慢慢坐。”他转身朝回收区走去，脚步不快不慢。
　　身后阿康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朝相反的方向走了。易拉罐留在桌面上，从头到尾没有打开过。
　　冬夜把餐盘放进回收槽，用纸巾擦了擦手指。他在心里把刚才的对话逐句归档：阿康自称“在晨星待过”——不是“是晨星的人”
　　他对审判之剑的了解超出了公开结算画面能提供的信息；他假装喝饮料表示他需要让对话显得随意，但他自己并不放松。
　　不是公会派来的，是个人。不是想拉他入会——是想知道他值多少。
　　他的余光扫向自己身后某处柱子的方向——刚才用餐时有个人一直站在柱子后面，手里没拿食物，也没拿饮料。
　　审判之剑安静的挂在他的腰间。
　　冬夜从餐饮区侧门走出去。门外是一条比较安静的走廊，和喧嚣的交易区只隔了一堵墙。
　　他打算从这里穿过去，然后走左侧岔路直接回小屋子。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三盏，前面拐角处有两个人正靠在墙上聊天。
　　他们的对话在冬夜走近时没有中断，但音量明显压低了。
　　“你看到总榜变化没？第15名换人了。那个叫冬夜的新人，三个副本直接从新人榜蹿到前排。”
　　“他排名升这么快，有人已经放话了。”
　　“放什么话？”
　　“下个副本如果能匹配到他，直接在副本里把他做掉。”那个玩家把烟掐灭在墙上随手蹭了一下，“反正规则类副本死人很正常，少一个竞争者，排行榜上就多一个位置。”
　　走廊转角处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咚”——那是有人用手腕撞到自动贩卖机边角发出的闷响。烟蒂在指间碾了一下，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脚步声从小变大——不是那种偷偷摸摸溜走的碎步，是不紧不慢的、软底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特有的轻响。
　　冬夜从拐角里走出来。白金洋装的袖口蹭到一点墙灰，他低头弹了弹。
　　他没有看那两个人。拐过走廊转角，走左侧岔路，安全屋的门牌号在走廊尽头亮着幽蓝的光。
　　但他脑子里还在自动归档刚才那两个人的面部特征和口音。
　　随后他想起了冬阳。
　　大哥教他下棋的时候，曾告诉他：“如果有人提前告诉你他要走哪一步，他不是在威胁你——他是在怕你。他怕你走那一步之前，他自己会先站不稳。”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两遍，然后在脑子里把所有已知的S级副本匹配规则调出来排成一张表。
　　公共频道的金色公告、匹配池刷新时间、S级副本每轮开放的位数、花榆洛的排名时长——极昼放话优先给他留位、晨星在招募频道置顶他的技能截图、餐饮区的深蓝夹克假装喝饮料。
　　推开小屋子的门，冬夜忽然站住了。走廊里那两个人说的“放话”不是随口抱怨——它发生在公开场合，会通过闲聊链传开。
　　而阿康假装喝饮料的动作，说明他不是在套话，是在做判断：判断他值多少钱。和森罗大厦那次不一样——那次公司里盯他的是系统内部的猎食者，这几次是玩家。
　　玩家的行动逻辑更直接，也更不可预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思考了片刻。善念感知可以识别意图，罪业明视可以追溯罪业——但没有哪个技能能完全取代判断。技能是工具，判断是他的。
　　他能在三天前把一个隐瞒迟到记录的人揪出来，不是因为什么技术——他在来这之前就已经练了十几年的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