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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雾锁墓门,卦定幽冥 老主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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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主持那一句温润空寂的话语,似九天落下的一缕梵音,似古寺沉淀的一声禅钟,轻轻飘荡在丑时荒后山坳的每一个角落。
话音未落,整片山野仿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大道气韵笼罩,原本呜咽盘旋的山风骤然凝滞,再也掀不动林间半片枯枝败叶;崖壁石缝间昼夜不息滴落的山泉,竟在半空悬停一瞬,水珠凝而不坠,静若琉璃;满山肆意弥漫、无序翻涌的灰白冷雾,如同朝拜圣尊的信徒,猛地收敛了散漫的流势,层层叠叠向内聚拢,又缓缓向两侧分列退让,宛若天然铺开的云雾玉阶,恭恭敬敬衬着雾中那道孤清的灰白僧影。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膏,沉甸甸压在连绵群山之巅,铅灰色的云层密不透风,掩尽皓月星河,整片天地陷入一种死寂、森冷、压抑到极致的沉寂。唯有那道老僧的声线,不高不亢,不疾不徐,带着岁月千年浸润的沧桑,带着禅道通天彻地的玄妙,在山坳间来回回荡,绕崖三匝,穿林千丈,久久不散,震得周遭地脉隐隐微颤,土层之下似有沉睡万古的阴灵俯首屏息,不敢有半分躁动。
隐身在巨石暗影、古木浓荫、崖壁藤蔓之后的潘崇、沈知行、林子墨、苏清鸢四人,此刻全身的汗毛都悄然竖立,心神紧绷如拉满的满月硬弓,呼吸刻意压到微不可闻,连胸腔里的心跳都下意识放缓,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便惊扰到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僧,打破这天地皆寂的诡异平衡。
自那日金成寺禅院对峙之后,四人便早已在心底给这位神秘的老主持贴上了城府如海、心机渊深、精于算计、通晓古墓秘局的标签。可今夜亲眼目睹他夜半踏雾而来,不踏尘土、不扰草木、步虚凌空而行,仅凭周身散逸的一缕禅气,便镇住整座山坳淤积千年的阴煞浊气,引雾开道、拢山定风,这般超脱世俗常理的手段,已然彻底颠覆了四人对江湖高人、隐世修士的所有认知。
此刻无人敢轻易现身,更无人敢贸然开口应答。四人各自隐匿在暗影深处,借着浓稠的夜色与迷蒙的雾色,目光死死锁定山坳中央那道静立的身影,各自心绪翻涌,暗自思忖揣测,眼底皆是藏不住的凝重、敬畏与深深的戒备。
潘崇立身于一株千年古松的浓荫之下,身形挺拔如孤峰傲立,纹丝不动,宛若与身后古松山石融为一躯。夜风裹挟着古墓渗出的刺骨阴寒,层层浸透他的深色劲装,顺着衣袂缝隙钻入肌理经脉,凉透四肢百骸,可他却浑然不觉分毫寒意,所有心神尽数凝注在雾中老僧身上。
他心口贴身藏着那枚传承久远的青铜玄枢钥,古朴厚重的钥身本就蕴着上古地脉灵气,寻常阴煞、古墓气场皆能从容相融。可此刻,随着老主持周身浩瀚无边的气韵缓缓铺散开来,玄枢钥竟隔着层层衣襟剧烈震颤起来,通体泛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苍古暗光,钥身纹路隐隐流转,生出一种发自本源的臣服与呼应。
潘崇心头巨震,眼底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诧。他自幼持有此钥,走遍名山大川,遇过风水术士、江湖豪客、山野隐者,从未有任何人、任何气场能引动玄枢钥产生如此强烈的本源共鸣。足以见得,这位金成寺老主持的修为底蕴、大道修为,早已触及地脉本源、上古道韵的层级,绝非寻常凡尘高人所能比拟,其深浅莫测,根本无法揣测底线。
沈知行斜倚在一块通体覆满苍绿老苔的巨型卧石之后,身形半隐于石影之间,鼻梁上的黑框镜片蒙着一层薄薄的夜雾水汽,微微折射出周遭昏暗的微光,恰好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深思与凝重。
他素来秉持极致的理智与审慎,习惯观察细微末节,剖析人心百态,推演利弊格局。从老僧现身山坳开始,他便没有一刻停止过细致入微的观察:看对方步履起落,不沾尘埃,暗合阴阳缓步之法;看雾色随他心意聚散流转,契合山川气运轨迹;看周身檀香自成结界,强行割裂阴阳气场,镇煞避浊;看眉眼神态温润淡然,却藏着洞悉世间万事万物的通透与深沉。
越是细细观察剖析,沈知行心底的忌惮便越发浓重。他清晰察觉到,老僧的一呼一吸,皆暗合天地阴阳的轮转节律;一举一动,都能引动山野地脉的气机起伏;一念一动,便可压制周遭阴煞怨灵的躁动戾气。这份掌控自然、调和阴阳、驭使山川雾岚的通天本事,早已跳出了寻常堪舆、武学、术法的范畴,抵达了近乎天人般的玄妙境界,与之同行入墓,既是借力依仗,更是如伴虎狼,步步都需谨小慎微。
林子墨侧身隐在丛生荆棘与老木交错的阴影里,一身劲装紧贴身形,右手始终虚拢在宽大的袖袍之中,掌心牢牢扣着祖传的乾坤风水罗盘。
作为风水世家嫡系传人,他自幼饱读堪舆古籍,遍历山河名脉,拜师学艺,精通风水格局、地脉走势、煞局辨认、镇魂镇煞之术,也曾见过不少隐居山林的风水高人、卦术大师。可今夜,他掌心那枚传承数代、精准无比的风水罗盘,却彻底陷入了诡异的失控状态。
罗盘天池之内的磁针,不再遵循地脉南北轨迹,而是疯狂左右盘旋、剧烈震颤,摇摆不定,似被一股磅礴浩瀚、碾压一切的无形大道气场强行压制,彻底失去了勘测方位、辨别煞气、锁定地脉的本能灵识。整片山坳的风水格局、阴气流向、地脉脉络,都被老僧周身散逸的气场强行改写、笼括、掌控,连祖传罗盘都无法窥测分毫。
林子墨眉头紧紧蹙起,眸光沉凝如深潭,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深知,寻常风水高人只能顺势勘脉、改小格局、避普通煞局;而眼前这位老僧,竟能以自身道气强行压制整片山川地脉,篡改阴阳气机,镇封千年阴煞,这份能耐,早已是堪舆一道的巅峰极致,近乎通神。与之打交道,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方看透命格、勘破心事、拿捏命运,凶险难料。
苏清鸢静立于崖壁藤蔓缠绕的幽暗角落,身姿娉婷温婉,静若月下幽兰,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仿佛融入崖壁暗影,不惹半分凡尘烟火。
她天生感知敏锐异于常人,能洞察常人无法察觉的阴气流丝、气场波动、灵韵游走。此刻她清晰感知到,原本在山坳间肆意游荡、盘踞不散、伺机侵人的万千细碎阴煞气流,在老僧现身的瞬间,如同遇到至尊王者的臣民,尽数停止了躁动游走,纷纷低伏、退让、蜷缩在石缝、草丛、墓道暗处,不敢靠近老僧周身三丈之内半分。
一缕淡雅悠远的檀香从老僧周身缓缓弥散开来,清而不烈,淡而绵长,丝丝缕缕缠绕雾色,渗透山野空气,霸道无比地冲刷、净化、压制着周遭腐朽、阴冷、浑浊的古墓煞气,硬生生以禅道清气划分出一方清净无煞的结界领域,与外围阴森诡谲的荒坳彻底隔绝,泾渭分明。
苏清鸢澄澈的眼眸微微凝起,细细打量着老僧灰白僧袍的褶皱、佛珠的老旧纹路、银发垂落的姿态、眉眼隐现的神韵,每一处细微细节都尽收心底。她隐隐看出,老僧周身气韵浑然天成,无刻意故作高深的伪装,无刻意造势的刻意炫耀,一切道法、禅功、术法皆已融入骨血,化作本能,举手投足皆是天道自然,城府之深、修为之高、眼界之远,让人望而生畏,无从揣测。
四人各自藏于暗影,各怀心思,敬畏、戒备、惊疑、凝重交织在心间,谁都不愿率先打破这份天地俱寂的平衡,只静静伫立,屏息观望,任由浓稠夜雾缠绕周身,任由刺骨阴寒浸透衣袂,在漫长的死寂中,与雾中老僧默然对峙。
这般无声的僵持,足足持续了半盏茶的光阴。
山间依旧风声低伏,山泉静滞,雾色温顺,万籁俱寂,仿佛整个天地都在等候四人的现身回应。
终于,潘崇最先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澜,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与锋芒,身姿微微一正,率先从千年古松的浓荫暗影之中缓步迈步走出。
他步履沉稳从容,每一步踏在铺满腐朽落叶、覆满冰凉夜露的泥土荒草之上,轻缓无声,落地不沾半点尘屑,身姿挺拔如苍松,眉眼冷冽端正,神情不卑不亢,既有晚辈对世外高人的礼数恭谨,又坚守着自身的风骨底线,无半分谄媚讨好,亦无丝毫敌意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紧随潘崇之后,沈知行也缓缓从巨型苔石的侧面暗影里踏步而出。他步履平和温润,神色内敛沉静,镜片后的目光依旧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雾势流转、崖壁天然纹路、古墓入口隐绰的轮廓、山坳四方的地形格局,将每一处风水节点、避险掩体、撤离退路、暗藏隐患都默默熟记于心,以极致理智剖析当下处境的利弊凶险,时刻为后续变故做好万全准备。
林子墨缓缓松开袖中躁动失控的风水罗盘,将其稳妥收好,眉头微敛复舒,带着风水世家传人特有的沉稳气度,稳步走出荆棘丛生的阴影。他目光时不时掠过地面地脉起伏的纹路、草木枯荣的排布、煞气隐伏的方位,依旧暗中勘测整片山坳的风水煞局,心底时刻提防着古墓阴煞骤然异动、周遭暗藏机关陷阱,周身始终保持着随时出手镇煞、破局、避险的戒备姿态,不敢有丝毫松懈。
苏清鸢最后轻轻移步而出,身姿轻盈娴静,步履袅袅婷婷,宛若踏雾而行。她眸光清澈细腻,淡淡掠过老主持周身缭绕的檀香烟霭、雾色流转的轨迹、僧袍随风微动的弧度、眉眼间深藏的沧桑与深邃,分毫细微的神态气韵、气场变化都不愿放过,用心捕捉着对方一切暗藏的心绪、算计与破绽,心思缜密,洞察入微。
四人呈错落有序的阵型,缓步向前迈步,彼此间距拿捏精妙,既不显生疏疏离,又隐隐形成犄角制衡之势,默契浑然天成,防备暗藏其中。
一路行来,周遭的阴冷愈发浓重,浓稠的夜雾如冰织轻纱,层层裹覆在众人周身,湿腻的凉意顺着肌肤肌理往骨头里钻,混着从古墓地底源源不断溢散而出的千年陈旧土腥、朽木腐叶的颓靡气息、封尘万古的死寂味道,吸入肺腑之间,只觉胸腹滞闷寒凉,心神都被一股无形的压抑牢牢锁住。
脚下荒草早已被夜露浸透,没过脚踝,湿滑绵软,草茎弯折间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轻响,转瞬便被山野的静谧吞没。路面散落着无数风化碎裂的古砖残瓦、锈蚀斑驳的铜器碎片,半埋于荒草淤泥之中,在朦胧雾色里泛着暗沉阴冷的冷光,透着岁月崩塌的苍凉与古墓沉寂的诡秘。
两旁参天古木枝桠交错盘绕,在半空织成遮天蔽日的黑网,枝影摇曳幢幢,如鬼爪悬空,暗影重重叠叠,投落在地面之上,恍若无数孤魂野影蛰伏窥伺,平添无边森然寒意。
四人稳步前行,心神始终紧绷,目光始终锁定前方雾中的老僧,一步步靠近,不敢有丝毫大意。
直至行至离老主持三丈开外的距离,四人心照不宣,同时脚步一顿,稳稳驻足立定,不再向前半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礼数周全,戒备不消。
此刻再近距离凝望雾中老僧,更觉气韵浩瀚,玄妙莫测。
他静立雾色中央,一身洗得泛白的宽大灰布僧袍,衣袂宽垂如云瀑,夜风轻拂,衣袂微微翻飞摆动,却始终纤尘不染,不沾山间半点夜露尘泥。满头银丝如雪般皎洁,梳理得随性规整,垂落肩头,在朦胧雾色里泛着温润柔和的哑光。大半面容隐在雾霭与银发交织的阴影之中,眉眼轮廓苍劲深邃,既有百岁老者历经红尘沧桑的温和慈悯,又有大道高人勘破天地玄机的幽邃冷漠,两种气质相融一身,矛盾却又浑然天成,让人一眼望不透,两眼看猜不准。
手中那串伴随岁月沉淀的老旧檀木佛珠,静静垂在身侧,木珠纹理古朴沧桑,被数十年指尖日日摩挲,温润如玉,泛着内敛沉厚的暗光。即便未曾指尖捻动,佛珠自身也萦绕着淡淡的禅韵道气,与周身檀香、雾岚、地脉气机相融共生。
以他身形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自成一方清净结界:雾色温顺盘旋,不再肆意冲撞;阴煞俯首退避,不敢越雷池半步;檀香袅袅萦绕,净化周遭浊戾之气;地脉气机平稳和缓,无半分凶煞躁动。这片小天地,与外围阴森压抑、煞气弥漫、阴雾翻涌的荒坳景致彻底割裂,宛若凡尘与方外、人间与幽冥的天然分界,玄妙无比。
潘崇上前微微拱手躬身,语气沉稳恭谨,礼数周全有度,声线沉厚清朗,不高不低,恰好穿透层层薄雾,清晰传入老僧耳中:“大师夜半孤身候于荒坳古墓之前,我等因山路崎岖湿滑、浓雾封笼山野、地脉阴气阻滞行路,不得已稍作耽搁,未能即刻准时赴约,失礼之处,还望大师宽宏海涵,莫要见怪。”
老主持缓缓抬眸,一双眼眸穿透层层迷蒙流转的夜雾,淡淡落于四人身上。那目光温润如千年寒潭,平和似中秋皓月,看似淡然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勘破命格、看透所有隐秘执念的深邃力量,仿佛能一眼望穿四人心底的戒备、顾虑、所求、执念,将所有人的身世过往、心性格局、入墓目的都尽数洞悉,了然于胸,无半点遮掩藏匿的余地。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如云烟般的笑意,笑意藏在雾影深处,温和淡雅,却带着一丝超脱凡尘的疏离与玄妙,不真切,不热络,淡然悠远:“施主不必多礼致歉。荒后深山本就路径险峻,崖道湿滑难行,夜半丑时又逢浓雾锁山,阴气漫野,步履维艰乃是常理。诸位能恪守暗夜约定,不惧深山阴煞、不畏古墓凶名,毅然孤身踏足这片阴阳交界的禁地,已然是守信明礼、心性坚韧之人,何来失礼之说?”
话音平缓落下,他目光缓缓从潘崇身上移开,依次淡淡扫过沈知行、林子墨、苏清鸢三人,嗓音依旧空灵悠远,带着金成寺岁月千年沉淀的沙哑禅意,一字一句,缓慢而厚重:“老衲独居金成古寺,闭关清修数十载,日日以青山为伴,以星月为友,昼勘山川地脉走势,夜观天象星轨流转,闲时推演周易八卦,参悟天道轮回玄机。早在半月之前,便已夜观天象,夜卜地脉卦象,早已算出今夜丑时天象归位、地脉合局、阴气鼎盛,自有四位凡尘有缘之人,自山下而来,与我同赴这座上古巫祭封印大墓,共探地底万古秘辛,共解山川千年谜局。”
“冥冥之中,皆有定数,皆是宿命牵引。诸位与这座古墓、与荒后山脉、与地底尘封的秘辛,缘分早已注定,躲不开,避不过,逃不脱,只能顺缘而行,顺势而往。”
林子墨听闻此言,心头巨震,按捺不住心底的敬佩与惊疑,当即上前半步,深深拱手作揖,神色满是由衷的折服与探究,语气恭敬诚恳:“晚辈出身风水堪舆世家,自幼研习八卦周易、星象推演、地脉勘局之术,遍历山河,拜访名师,自认略懂卦理推演、吉凶卜算之道。可晚辈半生游历,从未见过有人能提前半月推演天象地脉,精准预判凡人行踪、宿命机缘,甚至连入墓时辰、有缘之人的人数命格都尽数算定。大师卜卦神通、观星大道、堪舆伟力,早已超凡入圣,晚辈今日亲眼得见,实在五体投地,由衷折服。”
老主持闻言,面色依旧淡然无波,无半分自得矜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修长枯瘦的指尖终于缓缓抬起,轻轻捻动身侧那串古朴佛珠。木珠随指尖缓缓转动,彼此相触却无半点寻常碰撞之声,唯有一缕无形的禅韵道气顺着指尖流转而出,引得周遭缭绕的夜雾也跟着缓缓旋转变幻,契合八卦方位,灵动玄妙。
“小施主过誉了。”他缓缓开口,语气谦和冲淡,宛若世外隐仙,“风水堪舆,不过是勘破山川表层走势,分辨地脉阴阳浮沉,划定格局凶吉,避寻常煞局祸端;观星卜卦,也只是窥测天道表层轨迹,推演人间凡尘祸福,预判机缘来去,定俗世生死吉凶。这些,都只是术法皮毛,小道浅学罢了。”
“老衲半生避世深山,远离红尘喧嚣,不恋俗世荣华,不涉江湖纷争,日日静坐古寺山门,观山雾起落,听山风呼啸,望星月轮转,与地脉相融,与山川共生,与阴阳同化。岁月悠悠,常年参悟天地万物生灭之理、阴阳轮转变化之道、地脉兴衰轮回之玄机,久而久之,心神与天道共鸣,气息与地脉同源,方能略窥天道本源一角,跳出凡尘术法桎梏,以山为卦盘,以雾为卦爻,以星为卦引,以地为卦基,凌空起卦,卜天命,定吉凶,断机缘,镇阴灵。”
话音落下的刹那,老主持神色微微一敛,周身散漫的禅气骤然凝练归一。
他缓缓抬起右手,枯瘦修长的指尖凌空虚引,划出一道道玄奥古朴、常人无法辨识的先天卦诀。指尖每一道轨迹落下,都隐隐引动天地气机震荡,周遭空气泛起淡淡的灵气涟漪,整片山坳的雾色骤然剧烈翻涌升腾,似受大道号令,听从心神操控。
紧接着,他双唇微启,低吟起一串晦涩苍茫、古老悠远的梵音禅咒。那语调低沉空灵,浑厚苍茫,不似人间言语,仿若自上古洪荒岁月传来,又似九天梵宫落下的大道真言,字字烙入心神,句句撼动魂魄,入耳便让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静下来,生出俯首臣服、敬畏天道的莫名悸动。
随着禅咒低吟渐起,惊天动地的卜卦异象轰然现世,震撼整座荒后群山。
以老主持立身之地为核心,整片山坳的灰白浓雾瞬间如海啸般盘旋暴涨,扶摇直上,化作一道数十丈粗细的冲天雾柱,笔直刺破沉沉夜幕,直抵厚重云层之下,雾气翻滚如龙盘凤绕,隐有八卦纹路在雾柱之中若隐若现,流转金芒道韵。
山间原本低伏的晚风彻底静止,连一丝微拂的气流都不复存在;崖壁昼夜滴答的山泉彻底断流,水珠凝悬半空,晶莹不动,宛若琉璃悬珠;林间所有草木枝叶齐齐定格,摇曳的姿态僵在半空,虫豸生灵尽数蛰伏噤声,整片天地瞬间陷入绝对的静止、绝对的死寂,仿佛被天道按下了时光暂停键,万物屏息,唯余禅咒回荡。
厚重压抑的夜空云层,似被一股无形的大道神力强行撕扯,向着两侧缓缓中分裂开,露出一片澄澈浩瀚的夜幕穹顶。漫天星辉倾泻而下,点点银白星光汇聚成一缕凝练柔和的星芒光柱,穿透雾霭,穿透夜色,精准无比地垂落下来,稳稳落于老主持掌心之上,温润澄澈,蕴含着浩瀚无边的天道之力。
老主持双目缓缓微阖,面容庄严肃穆,宛若古佛临世。周身灰白僧袍无风自动,猎猎翻飞张扬,满头银发肆意飘散,不受夜风约束。一层淡淡的鎏金禅光自他周身肌理隐隐透出,缓缓流转笼罩全身,金光柔和却威严万丈,化作无形屏障,将周遭千年淤积的古墓阴煞、怨灵戾气尽数隔绝在外,震得地底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鸣低吼,似古墓沉睡的远古凶灵在天道卦力之下俯首敬畏,不敢躁动。
他单手凌空结出先天八卦最本源的玄奥卦印,指尖飞快掐算变幻,起落之间暗合天干地支、阴阳五行、周天星象、地脉流转。每一次指诀变换,脚下大地便微微震颤一分,周遭雾色便变幻一重形态,半空便浮现一缕玄奥符文;每一道卦印凝成,山川气机便交融一分,阴阳二气便调和一分,墓中潜藏的禁制便隐隐退让一分。
半空之间,隐隐浮现出巨大无比的虚幻八卦阵图,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方方位清晰流转,黑白阴阳鱼缓缓盘旋,无数上古道纹、卦象符箓在阵图边缘游走闪烁,苍古威严,道韵滔天。
盘踞山坳千年的阴煞浊气,原本潜藏暗处、伺机侵人,此刻在这引星动地、镇煞窥天的惊天卦力之下,尽数瑟瑟发抖,匍匐蜷缩在石缝墓底,戾气尽敛,不敢有半分躁动滋生;古墓地底深处的隐晦凶机、暗藏杀局、怨灵蛰伏之气,皆被卦力隐隐锁定、压制、抚平,无法肆意外泄作祟;整片荒后山的地脉脉络、山川气运,都被这一卦强行牵动,隐隐共鸣,顺着卦象轨迹缓缓流转。
潘崇、沈知行、林子墨、苏清鸢四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巨震,呼吸彻底屏住,双目死死盯着眼前亘古罕见的卜卦盛景,身心皆被这通天彻地的伟力彻底震撼,连下意识的呼吸都不敢惊扰分毫。
他们此生见过术法、见过风水、见过武学、见过高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引星辰入掌心、动地脉震群山、布八卦于虚空、镇万古之阴灵的通天手段。这早已不是寻常的算命卜卦、推演吉凶,而是执掌天地气机、操控山川雾岚、俯瞰凡尘宿命、震慑幽冥阴灵的大道神通,举手可拢山河,抬眸可窥天道,落指可定生死,宛若在世真仙临凡,执掌一方天地祸福吉凶。
足足一炷香的时辰过去,老主持指尖掐算的卦印渐渐放缓,口中低吟的古老禅咒缓缓停歇。
漫天倾泻的星辉光柱缓缓收敛,融入掌心消散无形;半空悬浮的巨大八卦阵图、流转道纹渐渐淡化隐去;冲天盘旋的雾柱缓缓散落沉降,重新化作轻柔流雾,回归山林沟壑之间;夜空裂开的云层缓缓合拢,重新掩住漫天星月;悬停半空的山泉水珠缓缓坠落,重新恢复滴答垂落的旧响;静止的草木枝叶重新随风轻晃,凝滞的山风再次低吟穿林。
天地间的惊天异象缓缓褪去,恢复了原本的夜色雾景,仿佛方才那震撼山河、撼动幽冥的卜卦盛景只是一场虚幻迷离的梦境。
唯有一缕醇厚绵长的禅韵道气依旧萦绕山坳不散,隐隐镇着古墓阴煞,留存着天道卦象的余威,昭示着方才一切皆是真实发生的通天伟力。
老主持缓缓睁开双目,眸中星辉道韵尽数敛去,重归温润深邃、淡然无波的寻常老僧模样,仿佛方才动用通天卦力、引星镇山、布卦定命的不是他一般,神色平和,气息沉静,不见半分力竭,也无半分矜傲。
他目光淡淡扫过四人依旧震撼失神的面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方才老夫以身为坛,以山河为盘,以星月为引,凌空起先天本命一卦,卦象已然彻定,天机已然明晰。”
“今夜丑时中刻,阴气鼎盛至极,星象与古墓地脉完美合契,阴阳气机交融归一,乃是千载难逢的入墓黄金时辰。早一刻入墓,墓中煞气未凝,机关隐而不发,易误入迷局;晚一刻入墓,天际阳气初生,地脉禁制轮转重启,墓中杀局尽数开启,凶险倍增十倍不止。唯有此刻,得天时、合地利、顺天道、应宿命,入墓而行,可规避七成先天死局,避开无数无谓凶险。”
林子墨此刻早已彻底心神折服,再次深深躬身长揖,语气满是极致的敬畏与尊崇:“大师这一卦,引星象、动地脉、布虚空八卦、镇千年阴灵,伟力震山河,道韵贯古今,晚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有大师以卦定途、推演天机、镇煞引路,我等同入古墓,当真如得天助,心中稍安。”
沈知行也忍不住开口感慨,神色凝重无比,眼底满是震撼:“寻常术士卜卦,只能算凡人祸福、日常小事;大师却能推演天象流转、地脉兴衰、古墓禁制、阴灵蛰伏,甚至牵动天地异象,镇压山野凶煞,这般神通,已然超脱凡尘维度,实在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苏清鸢眸光盈盈,心底波澜久久难平,轻声开口,嗓音温婉却带着由衷的敬畏:“大师心神可通天道,指尖可定机缘,一卦可断生死祸福,一印可镇万古阴灵,世间再无第二人能有这般通天修为。能得大师同行引路,卜卦定吉凶,已是我等莫大机缘。”
老主持微微抬手,虚虚扶起三人,神色谦和冲淡,不骄不矜,看淡赞誉:“诸位不必过分推崇。天道茫茫,宿命难测,卦象只能示吉凶、避锋芒、指前路,却算不透人心叵测,防不住私欲贪念,避不开墓中诡变。天机可推演,人心不可测,这才是此番入墓最大的凶险。”
他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渐渐沉凝厚重,带着卦象天命的威严与警示:“方才卦象显化,你们四人生命命格紧紧相连,祸福同担,吉凶相依,同进同退则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若是心生隔阂、离心离德、擅自、离心离德、擅自独行,必遭地脉煞局反噬、阴灵怨气相侵,轻则重伤缠身,重则折损性命,尸骨难还。”
“墓道之内,层层叠叠,九曲连环,机关藏于无形,阴煞伏于暗处,巫祭禁制遍布四野,诡局迷阵交错纵横。更有千年不为人知的秘辛、尘封万古的隐秘、暗藏人心的算计,潜藏在陵墓深处,步步惊心,处处藏杀。”
潘崇闻言心头一凛,神色瞬间郑重起来,上前拱手正色问道:“既然大师已凌空起卦,勘破天机宿命,还请大师明示我等,入墓之后该恪守何等规矩,如何进退行事,方能顺应卦象走势,避开阴煞机关,探寻真相,全身而退?”
老主持缓缓转身,身躯朝向浓雾深处那座被荒藤、古木、夜色层层封锁的古墓入口望去,深邃的眼眸似能穿透千年封土、穿过层层墓道,直抵地底陵寝核心,望见万古尘封的所有秘辛与杀机。
夜风拂动他灰白僧袍,雾色缠绕他孤清身影,周身檀香袅袅不散,气场沉稳如山,掌控全局。
“入墓之后,需恪守三不轻、三不犯、三不从。”他一字一句,嗓音厚重如洪钟,落于众人心底,带着不可违抗的天命约束力,“一不轻动墓中巫祭石刻、上古图腾符文,符文锁阵触之即死;二不犯棺椁陵寝、陪葬古器,贪念一生,煞灵缠身;三不从私心妄念、擅自改道独行,离队一步,卦象反噬,死局立现。”
“顺地脉气机而行,避煞气浓郁之地,随我卦象指引而进,听我口令号令而动。老夫既已卜定前路吉凶,便会以卦力引途,以禅气镇煞,为你们拨开迷雾、绕开死局、化解禁制,护住一行人的性命安危。”
他微微侧身,抬手虚引,身前缭绕的浓雾瞬间向两侧中分退散,开辟出一条笔直清幽、直通墓口的云雾小径,禅气萦绕,煞气避让:“时辰已至,天时地利人和卦象皆已齐备,无需再做耽搁。随我踏入墓道,从此辞别凡尘烟火,奔赴幽冥古途,探千古秘辛,赴宿命之约。一步入地底,红尘无归路,前路吉凶祸福,尽在脚下步履,尽在人心方寸。”
四人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极致的震撼、深重的凝重、由衷的敬畏与难以放下的戒备。
眼前这位老主持,早已不是单纯的算计合作者,而是手握天道卦理、身怀镇煞伟力、能引星动地、可俯瞰宿命的世外高人。他以山河为棋,以众人作子,以古墓为局,将所有人都纳入了他推演的天命卦象之中,前路的机关阴煞已是莫测,身旁同行之人更是深不可测、掌控全局,往后九十九章墓道征途,注定一步一杀机,一章一玄秘,步步受制,步步惊心。
四人齐齐躬身拱手,神色庄重肃穆:“我等谨记大师卦示叮嘱,恪守规矩,同心同行,听从指引,绝不妄动、绝不独行、绝不贪念,愿随大师一同入墓,探寻万古真相。”
老主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灰白身影踏着缥缈流雾,步履轻盈无声,朝着幽深晦暗、被藤蔓封锁的古墓入口缓缓迈步而去。周身檀香随行,雾岚分列,禅气隐隐压制沿路阴煞,为众人铺开一条短暂安稳的幽冥前路。
潘崇、沈知行、林子墨、苏清鸢四人背起整顿完备的登山行囊,敛尽周身气息,压下心底波澜,紧随老僧身后,踏着湿滑荒草,穿过迷蒙冷雾,一步一步,朝着那隐于万古夜色之中、漆黑如巨兽巨口的上古巫祭古墓入口缓步走去。
越靠近墓门,地底涌出的阴冷寒气便越发刺骨,墓道深处隐隐吹来森然阴风,裹挟着尘封千年的死寂与怨戾;石壁上被藤蔓半掩的巫祭古老图腾,在雾色里若隐若现,纹路诡异玄奥,透着蛮荒时代的神秘与凶险;土层之下,似有无数细碎的怨灵低语隐隐传来,似哀似泣,似怨似怒,在寂静的山坳里幽幽飘荡。
厚重的夜色封锁山野,浓稠的迷雾掩埋杀机,玄妙的卦象定好前路,深沉的人心暗藏算计。
一场横跨地底千层墓道、纠缠人心万般诡局、牵动山河千年秘辛的漫长征途,自这一刻,正式缓缓拉开浩瀚序幕,往后层层墓门、重重禁制、重重阴煞、重重人心谜局,将顺着剧情缓缓铺展,足足绵延九十章宏大篇幅,无尽悬疑、凶险、算计与秘辛,尽藏于这座万古巫祭凶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