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归庄敛锋,暗整戎装 离开金 ...
-
山风裹挟着深山晨间未散的浓雾,一缕缕凉意在林间穿梭,拂过枝叶,掠过青石,最后贴在四人的肩头与后颈,带来一股浸骨的阴寒。那股寒意不似寻常秋风的清爽,反倒带着地底古墓残留的阴煞余韵,丝丝缕缕缠在周身,挥之不去。
四人沿着蜿蜒盘旋的下山古道缓步而行,脚下的青石路面布满青苔,湿滑难行,每一步落下都带着细微的摩擦声响。一路行来,没有人开口言语,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一般,方才在金成寺禅院之中,与那位老主持对峙交锋的每一幕,都清晰地烙印在众人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散。
那位老僧生得一副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模样,须发皆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灰布僧袍洗得发白,手中常年捻着一串老旧佛珠,一言一行都带着佛门中人看破红尘的淡然与悲悯。可只有真正与之近距离交锋过,才能看透那层温润皮囊之下,深藏的老谋深算与城府心机。
从他们初入荒后山打算探寻古墓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精心布下的棋局。当初山脚下偶遇,老主持主动上前卜卦论吉凶,言语间点破古墓凶险,暗示初闯必败,看似是善意提点,实则是刻意引导。他精准拿捏了年轻人探秘古墓的好奇心与执念,又算准了众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心性,明知上古巫祭墓杀机四伏、阴煞横行,却只给出几句模棱两可的警示,从不强行阻拦。
直至他们一意孤行踏入古墓,历经石弩机关、迷心瘴雾、石门死局,最终遭遇殉葬阴童拦路,付出了痛失温阮的惨痛代价,狼狈退出地底之后,一切都仿佛在对方的预料之中。而当他们怀着悲痛与疑惑主动登门金成寺求证时,老主持更是早已在寺中静候多时,没有半分意外,从容摊开所有底牌,以合作之名强行将四人捆绑在棋局之内,进退皆不由己。
林子墨压在心底的怒火早已积攒到了临界点,一路强忍着没有发作,直到彻底走出密林遮蔽的范围,视野变得开阔,远离了金成寺那股刻意营造的佛门气场后,他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愤懑,猛地停下脚步,抬脚重重踹向路边一块凸起的棱角青石。
沉重的青石受了蛮力撞击,顺着山坡一路翻滚而下,撞在下方的乱石草丛之间,发出一连串沉闷杂乱的碰撞声响,在幽静的山谷里久久回荡。
“简直是披着僧袍的豺狼!”林子墨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一片,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戾气,“装了一辈子得道高僧,吃着佛门香火,背地里却盘踞深山,觊觎古墓秘宝,干着盗墓贼的勾当。明知道那座巫祭墓阴童肆虐、九死一生,明知道我们这群人贸然下墓定会遭遇不测,却偏偏冷眼旁观,只拿一句宿命轮回轻飘飘搪塞。”
“温阮就那样孤零零留在了漆黑冰冷的地底甬道,他明明能提前警示,明明有手段暗中化解几分煞气,却偏偏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性命陨落。如今反倒借着我们想要重返古墓、查清真相、告慰亡魂的心思,顺势摊牌胁迫合作,把我们拿捏得死死的,这份心机,这份冷血,实在令人不齿!”
他年少研习家传风水堪舆之术,走遍名山大川,见过隐世高人,也遇过江湖奸猾之徒,却从未见过这般伪装至极、城府深沉、将人心与宿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物。佛门的慈悲宽容被他拿来当作伪装的外衣,内里藏着的尽是贪婪、算计与冷漠。
“就算再愤怒,也解决不了眼下的困局。”潘崇走在队伍最前方,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神色冷敛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山道前后密林的动静,丝毫不敢放松戒备,“对方敢毫无顾忌地在我们面前撕开伪装,坦然暴露自己的野心与图谋,就绝非一时冲动,而是有着十足的底气依仗。”
“金成寺看似门庭冷清、香火凋零,平日里看不到香客往来,也不见僧众走动,看似一座被尘世遗忘的破败古寺,实则内里必然暗藏玄机。那紧闭的禅房深处,极有可能蛰伏着一批常年盘踞在此的盗墓同伙,势力盘根错节,眼线遍布山野村镇,进山的要道、山下的民宿小镇,恐怕都有他安插的人手暗中监视。”
“我们如今身在明处,行踪、心思、执念全都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而老主持和他背后的势力隐在暗处,虚实难测。眼下若是一时冲动与之彻底撕破脸皮,只会瞬间陷入四面受敌的绝境,非但无法为温阮讨回公道,恐怕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全。”
潘崇的话语冷静而刺骨,如同冷水浇灭了林子墨心头躁动的怒火。经历过古墓生死、同伴离世、古寺对峙,他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青涩莽撞,多了几分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隐忍。他清楚,此刻意气用事毫无意义,唯有沉下心绪,隐忍蛰伏,暗中筹谋,才能在这场人心与凶险的博弈之中寻得一线生机。
沈知行放缓脚步,走到两人身侧,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审慎与深思,语气平缓却字字切中要害:“我们不得不承认,眼下我们没有任何拒绝合作的资本与底气。第一次下墓,我们携带的只是常规的野外科考勘探装备,对付古墓之中的物理机关、陷阱暗道尚且能凭借谨慎与运气勉强支撑,可一旦遇上殉葬阴童这种超脱世俗常理的阴煞诡象,便彻底束手无策,毫无招架之力。”
“巫祭古墓本就以阴煞浓重、禁制诡异著称,墓中遍布上古符文锁阵、殉葬怨灵、地脉煞局,绝非普通盗墓秘境可比。老主持驻守金成寺数十年,毕生都在钻研荒后山一带的古墓格局,通晓地脉流转,精通符文破解,更有镇压阴煞、化解怨灵的独门手段。单凭我们四人如今的实力与装备,若是执意拒绝合作,贸然二次下墓,别说深入陵寝核心探寻真相,恐怕连中层墓室的禁制关卡都难以跨越,最终只会重蹈覆辙,甚至全员折损在地底。”
这番话虽然刺耳,却是不容辩驳的现实。众人心中都清楚沈知行所言非虚,第一次下墓的惨痛教训历历在目,若是再盲目逞强,只会白白葬送性命。
苏清鸢一直沉默随行,眉眼微蹙,脑海中不断复盘着今日踏入金成寺后的每一处细节,从山门的藤蔓排布、庭院的青石格局,到禅房的门窗朝向、墙角的斑驳痕迹,一点一滴都在心底细细推敲。
“这座金成寺的布局,完全不符合寻常佛门古寺的规制。”她轻声开口,嗓音清冽柔和,却带着一丝洞悉隐秘的笃定,“寻常寺庙讲究山门朝南、正殿居中、禅院规整通透,香火气运流转顺畅。可金成寺院墙高耸封闭,禅房尽数紧闭,庭院草木修剪得过分规整刻意,没有半点自然生长的随性,反倒像是刻意布下的风水锁局,用以禁锢地脉阴气,遮掩内里暗藏的气息。”
“整座古寺除了老主持一人,再无任何僧童、行者走动,听不到诵经之声,闻不到浓郁香火气息,冷清得过分诡异。我留意到庭院角落的青石板缝隙里,凝着几缕暗沉的暗红渍痕,被薄薄一层尘土覆盖,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那色泽沉淀厚重,绝非常年香烛焚烧的灰烬,更像是长年浸染风干的陈旧血锈,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而且老主持的野心,绝不仅仅是贪图墓中的寻常陪葬珍宝那么简单。”苏清鸢抬眸,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林,神色凝重,“他刻意在我们面前点破潘崇身上藏有青铜玄枢钥,直言此物是开启古墓核心陵寝的唯一钥匙,言语之间格外看重这件古物的来历与底蕴。可见陪葬珍宝只是他拿来掩人耳目的幌子,他真正觊觎的,是玄枢钥承载的千年隐秘,以及墓主陵寝深处那件足以撼动世事的真正秘藏。”
“此人心思缜密到了极致,每一句话、每一个神色都经过精心算计。我们今日登门质问,他早已提前等候,全程从容不迫,既不彻底与我们撕破脸皮,又把利弊得失、胁迫算计摆在明面上,精准拿捏我们想要探寻真相、安放亡魂的执念,一步步逼迫我们顺着他的步调入局,心甘情愿成为他开启古墓核心的棋子。”
潘崇下意识抬手,隔着衣襟抚上胸口的青铜玄枢钥。古钥冰凉古朴,贴着心口肌肤,隐隐随着周遭山林的地脉阴气微微震颤,发出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低频共鸣。他自得到这枚玄枢钥以来,一直贴身隐秘收藏,从不轻易外露,即便是第一次下墓触发地脉共振,也从未在众人面前刻意显露分毫。
可老主持却一眼看穿隐秘,一语道破关键,这足以说明对方早已暗中窥探、打探他们许久,甚至提前摸清了四人的身世来历、随身物件、心性执念,将所有人都纳入了他的算计棋盘之中,布局之深远,令人心底生之深远,令人心底生寒。
“接下来我们必须收敛锋芒,隐忍蛰伏。”潘崇收回目光,沉声定下接下来的步调,“表面上遵从他定下的三日之约,装作安心休整、复盘科考路线的模样,不做出任何引人猜忌的举动。暗地里,我们要将所有下墓装备彻底重新整顿、检修升级,补齐所有短板,备好应对机关、阴煞、符文禁制的各类器物,做到面面俱到。”
“此行二次入墓,本质上就是一场与虎谋皮。我们需要借助他通晓巫祭禁制、镇压地底阴煞的本事,帮我们破开前路凶险,探寻古墓真相,寻到温阮的踪迹;而他想要借助我们手中的青铜玄枢钥,打开核心陵寝,夺取秘藏。彼此各有图谋,互相借力,也互相提防,从踏入古墓的那一刻起,便不能有半分轻信。”
“最重要的一点,所有筹备行动,必须悄无声息,不露半点痕迹。”他刻意放低语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山下民宿村落、进山的大小要道、周边山林岔路,难保没有金成寺安插的眼线暗中监视。我们整顿装备、采购物资、敲定汇合时辰、约定碰面地点,都不能大张旗鼓,不能扎堆露面,不能留下任何文字、信物、行踪痕迹。在外人眼中,我们只是前来深山做野外调研的普通学子,一切举动都要贴合这个身份,掩饰真实目的,做到深藏不露,无痕筹备。”
三人闻言,皆是郑重颔首,心底已然明晰了接下来的行事准则。
悲愤暂且压入心底,怒火刻意收敛藏起,眼下不是沉溺感伤、逞一时意气的时候。唯有沉下心来,暗中筹谋,补齐短板,筑牢防备,才能在接下来的棋局之中站稳脚跟,既不被老主持算计利用,又能完成探寻真相、告慰亡魂的心愿。
四人商议已定,不再多做停留,刻意避开直通民宿村落的主大道,沿着偏僻的乡间小径绕路前行,朝着临近山脚的山间小镇走去。这座小镇依山而建,街巷蜿蜒曲折,商铺零散排布,既有售卖户外五金、登山勘探器械的老牌店铺,也有经营民俗杂货、山材草药、文房字画的临街铺面。
平日里小镇人流混杂,往来多是本地山民、进山收山货的商贩,还有零星前来山野研学、徒步探险的外来旅人,没人会刻意留意陌生人的行踪,最适合低调分散采购物资,不易引人注目,更难被暗中眼线锁定踪迹。
此时日头已然攀升至中天,暖融融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街巷青石板路面,街边摊贩的吆喝声、行人的闲谈声、店铺的开门声交织在一起,浓郁的市井烟火气笼罩整座小镇,恰好掩盖了四人刻意低调的行踪。
为了避免结伴同行引人瞩目,四人默契地两两分散,错开间距,装作互不相识的旅人,各自走向不同的街巷商铺,分头采购所需物件,全程不交谈、不示意,行事低调内敛。
潘崇独自走入街巷深处一间老旧的五金器械铺。店铺门面昏暗狭小,货架层层堆叠,摆满了野外登山、丛林探险、地质勘探所用的各类器具,空气中弥漫着铁器、橡胶与木料混合的陈旧气息。他神色淡然从容,如同寻常进山徒步的旅人,目光不急不缓地扫过货架,精准挑选着刚需之物。
一体锻打淬火的高强度工兵铲,刃口锋利,可劈可挖可格挡;带自锁安全卡扣的专业静力登山绳,承重极强,耐磨抗腐;防水防震超长续航的专业头灯,不惧地底潮湿阴冷;折叠便携的军工防身匕首,鞘套防滑,隐蔽易携;防爆强光防水手电,可穿透古墓浓雾黑暗;还有迷你便携应急信号发射器、防滑耐磨登山护具、岩壁攀爬专用岩钉钢索,一件件筛选,只挑实用耐用、低调不张扬的款式。
挑选全程,他沉默寡言,不与店主过多攀谈,不一次性大批量囤积,只按需选取,付款后用普通粗布布袋简单收纳,随手拎在手中,混入街巷人流之中,从容离去,丝毫看不出异样。
林子墨则熟门熟路地穿梭在老街的民俗杂货铺与百年中药老铺之间。身为风水世家传人,他深谙古墓阴煞、怨灵邪祟的克制之道,清楚寻常器械对付阴童怨气毫无用处,必须备齐民俗镇煞、辟邪安魂的器物。
他刻意不在同一家店铺购置过多物件,每家只挑选两三样,分散踪迹,避免引人注意。陈年朱砂、整袋新制糯米、百年老桃木削制的桃木牌、传世五帝古钱串、风干数年的黑驴蹄、空白黄符纸、研磨砚台、凝神安魂的檀香香料,一一收入囊中。这些物件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乡间常见的民俗摆件、中药材,没人会联想到古墓镇煞之用,完美掩人耳目。
所有采购的物件分层塞进随身帆布包,外层摆放普通山货杂物遮挡,内里藏好辟邪器物,外表平平无奇,毫无破绽。
沈知行素来做事条理规整,心思缜密,他径直去往户外防护与野外补给店铺,专心补齐科考防护、应急医疗、地底补给所需物资。高级防毒过滤面罩,可抵御古墓瘴气、毒雾、腐气;一次性无菌隔离防护服,隔绝地底湿腐阴气与未知病菌;高能量压缩干粮、便携净水片、高热量能量棒,储备地底长途行程所需补给;止血绷带、无菌纱布、消炎外伤药、安神镇定药剂、防蛇虫毒蛊的外敷药膏,整理全套急救医疗物资;还有防水密封记事本、隐形记号笔、夜视辅助镜片、地质勘探测量仪,一应俱全。
他将所有物资分门别类装好,装入大号户外双肩背包,外包装刻意摆放换洗衣物、日常用品,伪装成野外研学学子的标准行囊,毫无突兀之感。
苏清鸢寻到街角一处僻静的文房老店,店内书香雅致,摆满宣纸帛布、狼毫毛笔、矿质墨块、篆刻刀具。她进店后从容落座,点了一壶清茶,慢悠悠挑选厚实坚韧的桑皮帛布、锋刃细腻的狼毫细笔、色泽纯正的矿质朱砂墨、小巧便携的篆刻刻刀,还有密封蜡笺与空白宣纸。
随后她借着研磨墨汁、静心写字的由头,端坐窗前,从容不迫地在帛布之上勾勒一道道简化上古巫祭符文。那些纹路都是她此前在古墓甬道岩壁、石室壁画上亲手记下的禁制图腾、镇煞秘纹、破阵符号,落笔沉稳行云流水,线条精准细腻。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位文静女子静心研习字画,谁也不会知晓,她笔下勾勒的,是能化解古墓符文禁制、抵挡阴煞怨气的关键秘纹。
绘制完毕,她将画满符文的帛布层层折叠,夹在普通宣纸之间遮掩,不露半点痕迹,付账后身姿从容地缓步离去。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四人各自完成采购,按照提前心照不宣的约定,在镇子外围一处无人留意的老槐树下悄然汇合。树荫浓密遮挡视线,周遭少有行人经过,是隐秘碰头的绝佳地点。
众人各自拿出采购的物件,快速两两核对清点,没有缺漏,没有多余张扬的购置痕迹,每一样物品都低调寻常,融入市井毫无突兀之感。随后众人合力,将所有物资重新整合归类,分装进三个大容量防水登山包之中。
背包外层刻意摆放普通换洗衣物、户外干粮、常规勘探仪器、日用杂物,用作掩人耳目;背包夹层、内侧暗袋、隐秘隔层之中,则悄悄藏入防身匕首、符纸朱砂、罗盘桃木、镇煞小包、符文帛布这类敏感特殊的物件,分层隔开,密封遮挡,压实固定。
从外表看去,这就是三个再普通不过的野外研学背包,就算被旁人无意间翻看打量,也只能看到寻常户外用品,绝难察觉内里暗藏的古墓筹备利器,隐秘性做到了极致。
确认所有物资整理妥当,没有任何破绽痕迹,四人背着登山包,步履从容地沿着乡间小路折返山下的农家民宿。神情松弛自然,步履不急不缓,如同外出采购日常物资归来的普通学子,看不出丝毫心事重重,完美掩饰了内心的凝重与筹谋。
民宿老板正在小院空地晾晒山货干果,竹匾摆满院中,见四人背着大包小包归来,脸上露出憨厚朴实的笑容,热情招呼道:“几位后生可算回来了,山里早晚温差大,多备点衣物物资是好事。屋里我早就烧好了热水,一路奔波累了,赶紧进屋歇着,想吃什么晚饭只管跟我说。”
“多谢老板费心照料。”潘崇神色平和淡然,不卑不亢,简单应声过后,便带着三人径直走进租住的跨院厢房,反手轻轻掩上木门,缓缓落上门闩,将外界所有视线、声响与窥探尽数隔绝在外。
厢房朴素简陋,木窗木桌,陈设简单,却胜在僻静清幽,远离民宿主院,不易被外人偷听窥探。四人将登山包尽数放在屋中,并排拉开拉链,把所有物件逐一平铺摆放在拼接的木桌之上,开始全身心投入到全面检修、归类、整理、封存的繁琐工作之中。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物件轻微挪动、器械轻轻磕碰的细碎低响,没有人多余言语,每个人都专注着手头的事务,神情严谨认真,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疏漏。
潘崇蹲在桌旁,取出第一次下墓用过的旧工兵铲、登山锁扣、攀爬钢索,逐一拆解检查。仔细查看铲刃磨损程度、接口螺丝松动情况、锁扣卡扣的弹性韧性,将磨损老化的零件逐一替换,重新加固焊接接口,细细打磨铲刃边缘,确保在地底坚硬岩壁、碎石杂物之间使用时,不会卡顿、断裂、生锈失灵。
他将擦拭打磨干净的折叠匕首套入防滑鞘套,贴身藏在靴筒内侧,位置隐蔽,行走无感,危急时刻抬手便可抽出;应急信号器卡在衣领内侧暗袋,线路调试完好,随时可发出求救定位信号;各类小型钢钉、岩锥收纳在防水小袋中,分类摆放,取用便捷。
林子墨坐在一旁木凳上,拿出祖传的风水罗盘,平放在桌面最平整处,避开屋内铁器、金属物件的磁场干扰,反复校准磁针灵敏度,微调底盘刻度,确保进入古墓阴气浓重、地脉紊乱之地,罗盘依旧能精准指引方位、勘测煞气流向。
他将采购来的朱砂、糯米按照古法比例,精准分装在一个个小巧的密封布袋之中,搭配五帝钱、桃木碎片、檀香木屑,逐一做成便携易带的镇煞护身小包,每人分配两份,贴身佩戴。同时将新旧两个罗盘交替校准,互为备用,防止墓中极强阴气扰乱磁针,导致迷失方向、误入煞局。所有辟邪镇煞物件按照使用先后顺序、功效强弱分类收纳,规整摆放在背包内侧隔层,条理清晰,紧急时刻无需翻找便可直接取用。
沈知行逐一测试每一个头灯、强光手电的亮度与续航时长,全部更换全新防水耐低温电池,调试灯光远近档位;仔细检查防毒面罩的密封胶圈、过滤芯完好度,确保能完全隔绝古墓毒瘴、腐气、阴煞浊气;把急救药品按照外伤止血、消炎消肿、安神镇定、防蛇虫蛊毒分类,装进标注清晰的防水药盒,塞进背包外侧侧兜,方便随时取用。
高能量压缩干粮、净水片、能量棒按三日行程分量分装,压缩体积,减轻负重,同时保证地底行程补给充足。所有电子勘探仪器逐一开机调试,检测信号灵敏度、续航能力,做好防水防潮密封处理,杜绝进入地底潮湿环境后故障失灵。
苏清鸢铺开整张加厚帛布,执笔细细描摹复刻第一次下墓的完整路线图。从进山古道、古墓山坳、墓道入口、前殿甬道、岔路拐角、瘴气洼地、石门机关、阴童出没地段,每一处位置都精准标注,旁边密密麻麻批注着岩壁上古符文的释义、机关触发的规律、煞气浓重区域的规避要点、暗道暗室的可疑方位。
她用特制蜡笺将手绘的镇煞符文、破禁图腾密封包裹,夹在厚厚的普通科考调研笔记中间,外面用寻常文稿、地质记录遮掩,就算有人随意翻看笔记,也只会看到工整的文字记录,根本无法发现内里暗藏的古墓秘图与破禁符文。同时她还整理出一份巫祭禁制破解手记,记录各类符文锁阵的化解思路,字迹工整隐秘,妥善收藏备用。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日头从中天慢慢向西斜落,窗外的光影一点点偏移拉长,山间的微风透过木窗缝隙吹入屋内,带来一丝草木的清香,却丝毫无法冲淡屋内凝重沉静的氛围。
四人依旧埋头忙碌,不曾有片刻松懈。第一次下墓暴露出来的装备短板、认知疏漏、应对阴煞的无力,此刻都被一一补齐、修正、完善。常规勘探器械全面检修升级,物理机关应对工具完备齐全,克制阴煞怨灵的民俗器物筹备到位,破解上古巫祭禁制的符文图谱、推演笔记整理成册,应急医疗、野外地底补给储备充足周全。
更重要的是,所有带有特殊用途、容易引人猜忌的敏感物件,全都巧妙隐匿在背包夹层、衣内暗袋、贴身布袋之中,外表所见皆是寻常野外研学的必备物资,毫无半点异常痕迹。就算民宿老板、路过山民或是潜藏的眼线有意无意窥探打量,也绝看不出丝毫破绽。
待到夕阳缓缓垂落西山,天际染开一层淡红暮色,山间渐渐蒙上一层朦胧的薄雾,屋内繁杂琐碎的装备整顿工作才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四人收拾干净桌面,将三个整理完备、暗藏锋芒的登山包归置在床头靠墙的位置,伸手便可触及,随时能够整装出发。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众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眼神沉静笃定,心底的浮躁与哀伤已然沉淀下来,只剩下一份坚定的执念与周密的筹谋。
逝者已矣,温阮永远留在了那座漆黑冰冷的地底古墓,再多的悲伤与自责也无法挽回。他们如今能做的,唯有稳住心神,筹谋周全,再度踏入古墓深处,探寻被岁月掩埋的千古隐秘,寻到温阮陨落的踪迹,为她寻一处安稳长眠之地,告慰亡魂;同时拆穿金成寺老主持的虚伪面具,揭穿他的盗墓阴谋,不让他的算计得逞,不让温阮的牺牲白白付诸东流。
“三日之约已定,我们不必刻意再往返金成寺登门碰面。”潘崇缓缓坐在木凳上,打破了屋内长久的沉静,声音沉稳压得很低,刚好够三人听清,避免外传,“频繁出入古寺太过惹眼,极易被对方安插的眼线盯住,徒增嫌疑。老主持老谋深算,行事向来谨慎多疑,他同样不愿留下与人密谋下墓的字迹、信物、碰面痕迹,生怕日后留下把柄。”
“我们无需当面约谈约定,也不必留纸传信,只需用彼此都能读懂的隐晦方式,暗定汇合时辰与隐秘地点,到时候各自悄然赴约,心照不宣即可,这般行事最为稳妥安全。”
沈知行点头深表赞同:“没错,以那老僧的城府,必然早已想好无痕联络的方式。他精通荒后山地脉风水,通晓气场流转轨迹,只要我们以风水暗符、地脉卦象传递讯息,他必定能够精准读懂,外人却全然无法察觉,完美避开所有窥探耳目。”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最合适。”林子墨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语气笃定,“荒后山整片山脉与金成寺本就同属一条主龙脉山脊,地脉气场相互贯通交融,山林深处恰好有一处天然生成的定脉青石,是整片山区气场交汇的核心节点,寻常山民只当是一块普通怪石,无人留意。”
“我只需待到深夜无人之时,悄然孤身前往,以家传风水手法,凝神引动自身阳气,在青石表面凝出无形的风水卦象与暗契符文。不用刻痕、不用留纸、不用摆放信物,无刻无迹,仅凭地脉气场流转传递约定讯息,敲定三日之后丑时,在古墓山坳背阴隐蔽的崖壁之下悄然汇合。”
“这种联络方式无形无迹,不留半点人为痕迹,就算有人恰巧路过青石旁,也看不出丝毫异样。普天之下,除了精通风水地脉、深耕此地数十年的老主持,再也没有第二人能感知卦象暗语的含义,正好契合我们低调避人耳目、无痕筹备的心思。”
“行事就按这般定下来。”潘崇当即拍板,做出安排,“入夜之后,我们四人都装作连日奔波身心疲惫,早早熄灯就寝,稳住民宿老板与周遭旁人的视线,营造出安分休整、无心他事的假象。待到深夜子时,山野万籁俱寂,山民尽数沉睡,山道无人走动,你再独自悄然出门。”
“行走务必避开村中大路、进山古道,专挑草木丛生、乱石遍布的密林荒径穿行,刻意绕路迂回,抹去行走脚印与踪迹,全程隐匿身形,不发出半点声响。其余三人留守厢房,闭目调息,暗中留意院外、村口、山林边缘的每一丝动静,时刻提防暗处有人窥探盯梢,一旦有异样立刻传讯警示。”
众人纷纷应允,不再多言,各自闭目养神,平复心绪,养精蓄锐,静待夜色深沉。
暮色彻底笼罩整座山野,山间的霞光渐渐褪去,天地间染上一层清冷的墨色。晚风掠过山林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蛙叫,随后又归于寂静。民宿小院早早熄灭了灯火,厢房之内更是一片漆黑,看上去和周边寻常留宿的旅人别无二致,一派安然平静,毫无波澜。
黑暗之中,四人各自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看似安睡,实则心神凝练,感官尽数放开,敏锐捕捉着院外每一丝细微的风声、脚步声、枝叶晃动声,警惕着可能潜藏在暗处的窥探、跟踪与监视,不敢有半分松懈。
时间缓缓流逝,月色渐渐被厚重云层遮掩,山野陷入最深沉的死寂,连虫鸣蛙叫都悄然停歇,整个山村与深山都沉浸在静谧的夜色里。
子时已至。
林子墨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换上一身深色素色布衣,贴合夜色不易被察觉。脚步轻盈如猫,落地无声,缓缓拨开木窗的老旧栓销,侧身从窗口翻出院外,身形一闪便融入浓重的夜色树影之中。
他刻意避开村内所有灯火与人烟,一头扎进漆黑茂密的密林,专挑荆棘丛生、乱石密布、无人踏足的荒径前行,不断绕路迂回,刻意偏离正常路线,抹去所有行走轨迹。身形在树影夜色之间飘忽隐匿,脚步轻缓不沾落叶,全程不发出半点声响,朝着地脉定脉青石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他精准抵达密林深处的定脉青石旁。
这块半人高的天然青石孤立林间,常年被藤蔓草木环绕遮挡,少有人迹涉足,石身天然纹路纵横交错,完美契合整片山区的地脉流转走向,是绝佳的隐秘传讯之地。林子墨缓步走到青石身前,抬手轻轻按在冰凉粗糙的石面上,凝神静气,收敛所有气息,以指尖引动自身阳气,顺着石身天然纹路,缓缓凝出隐晦的风水卦象与暗契符文。
无形无迹,无刻无画,没有任何人为留下的痕迹,唯有地脉气场悄然流转,承载着约定的讯息:三日之后,暗夜丑时,古墓山坳背阴隐崖之下,孤身赴约,悄行入墓,不扰山民,不露行踪,无痕开启地底之行。
做完这一切,林子墨驻足青石旁片刻,凝神感知周遭地脉气场平稳无波,没有外人靠近的气息动静,确认毫无破绽之后,才转身循原路悄然折返。依旧穿行密林荒径,绕开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路段,身形隐于夜色,步履无声。
不多时,他悄无声息地翻窗回到厢房,褪去深色外衣,躺回床榻,气息渐渐平复沉稳,从头到尾,如同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半步。
潘崇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沉静锐利,感知到屋内气息恢复平稳,知晓联络之事已然稳妥办妥,心底悬着的一块石头悄然落下。
此刻,所有筹备皆已尘埃落定。
全副下墓装备尽数整顿检修、隐秘备好,外在平淡无奇,内里暗藏锋芒;二次下墓的汇合时辰、隐秘地点,已借地脉风水暗符悄然敲定,无痕无迹,无人能察;四人的心绪已然收敛浮躁,褪去哀伤,沉心静气,只待时日到来。
三日之后,暗夜丑时,荒后山古墓山坳隐崖之下,伪装成得道高僧的老主持,与历经生死、暗藏防备的四人将悄然碰面,互不声张,不露行迹,一同踏入那座尘封千年、机关密布、阴煞潜藏、人心诡谲的上古巫祭凶墓。
前路茫茫,地底凶险重重,符文禁制、殉葬怨灵、机关死局遍布各处;同行之人城府难测,野心暗藏,算计无声。他们只能在借力与提防之间步步周旋,在暗流汹涌的棋局之中坚守本心,探寻岁月掩埋的千古真相,寻觅逝者孤留的亡魂踪迹,拆穿深山古寺之下隐藏多年的贪婪阴谋。
夜色依旧深沉,山风静默拂过林间,整座山野都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早已暗流汹涌,一场隐匿在山野暮色之下、关乎生死、真相、执念与复仇的古墓之行,已然埋下所有伏笔,只待时日一到,便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