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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了个美男 绝世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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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乍暖还寒。
豫章地界,烟雨濛濛飘了半旬,今日总算放晴。烟柳垂江,繁花满城,一派明丽春和。
溪涧旁,几名粗笨妇人嗑着瓜子,指指点点,窃语不休。
“快瞧——
那便是被退了婚的赵灵汐。”
不远处半蹲着个绝色少女,一袭月白粗布襦裙,衬得鹅蛋脸白皙如瓷,唇瓣粉润饱满,顾盼神飞。
外罩一件半旧的淡蓝短布褙子,腰间随意系一根布带。身姿轻盈,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未施粉黛,偏生得妩媚动人。
未及半月,她与城中世家的婚约一朝作废,转眼便成了这小镇上茶余饭后的谈资。
纵然倾城倾国又如何?
不敌薄情郎。
还不是成了没人要的姑娘。
流言碎语,不绝于耳。
“也真好意思出来抛头露面,姑娘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换作是我,早一头撞城墙一死百了,哪还有脸见人。”
“听闻原是青梅竹马,如今那郎君高中状元,又被当朝丞相收为门客,得了圣上指婚,不日便要衣锦还乡了。”
“可怜哟,还没出阁,漂亮不中用,就这么被弃了。”
赵灵汐蹲在溪边捣衣,不当回事,早看开了。
她自幼长在乡野,性子温驯却不似寻常村姑那般怯懦,虽无父母依靠,也容不得旁人肆意轻贱。
下一瞬,她眼波流转,将湿衫往水中一甩,起身拎起衣摆,浸透水,再狠狠一扬。
溪水四溅,直将那几名长舌村妇淋得浑身湿透,犹如落汤鸡。
众妇顿时勃然大怒,破口骂道:
“啊呀!你这小蹄子!竟敢作弄我们……!”
说着皆一拥而上。
赵灵汐抱起木盆,疾步如飞,跑至半途,还回头吐舌,俏皮一笑:
“略略略……来追我呀!”
这些人整日闲极无聊,偏生爱管旁人闲事,她心中自有计较,可不会任人欺辱,再来招惹,下次便没这么好说话了。
白日捣衣晒衣,不觉已是日影西斜,烟火渐浓。
一时赵灵汐倦怠,回屋小憩了一炷香功夫。
待到醒来,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她正欲掌灯,门外忽有人粗声嚷道:
“小丫头,还在贪睡?”
来人正是隔壁王婆,平日对她诸多照拂。自她被退婚一事传开,老人家比谁都急,隔三差五便要骂那状元郎负心薄幸。
王婆自怀中掏出一包点心,顺手替她点了油灯,嘴上唠唠叨叨:“别总躲在屋里不出门,我给你相了个后生,趁着天色未全黑,你去见上一见。”
“不必了吧。”赵灵汐伸着懒腰坐定,抓了一块糕点放口中,挽住她胳膊,“我挂念祖父。我暂不愿思量这些。”
“这叫什么话。”王婆满面心疼。
这丫头自幼与祖父相依为命,前些年老人家一病归西,便只剩她孤零零一人。
只是无人知晓,这看似寻常的乡野老翁,并非她亲祖父。不过是多年前携家眷避世而来的外姓人,隐居于此寡言少语,连过往身世都讳莫如深,只守着这丫头安稳度日。
昔日她倾尽私囊,供竹马上京赶考,好不容易盼着优越的郎君高中状元,换来的却是高中之后,另娶权贵,绝情弃爱。
相识一场,谁料情缘尽断,想来也是命数。隐秘长大的姑娘,与普通乡野女子,岂能是一路归途。
王婆看着她长大,待她如亲孙女一般,既为她愤愤不平,也时时留心周遭可靠男子,愿她寻得一门好亲事,后半辈子也好高枕无忧。
王婆一脸诚挚,赵灵汐不忍老人家一味为她劳心,不好拂了她一番心意,耐着她几番劝说,终究应了下来。
“好姐儿,务必穿得齐整些。”
王婆临走前,仍苦口婆心劝她。
赵灵汐本就不甚上心,依旧是白日那身装束。她提了一盏灯笼,绕过矮篱,缓步前往溪畔。
忽的,浅溪处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大晚上的,怪瘆得慌。
赵灵汐驻足,朝草丛里扬声一喝:“谁!休要装神弄鬼!”
她再度抬步前行,萋草幽深处平白无故冒出一声重响,岸侧竟栽倒一道玄衣黑影。
夜色初临,凉风拂面。
赵灵汐怵惕不安,举着灯笼上前:“何人在彼?”
薄雾轻笼,看不真切,只隐约辨出是个人影。
她怕是谁夜行不慎失足,大着胆子拾了颗石子,朝岸边草丛掷去试探。
不料水花溅起,一道寒光遽然朝她直射而来!
竟是一枚飞镖,许是那人怀中物件滑落,或是创口牵动时意外带出,并非有意伤人。
赵灵汐慌忙侧身避让,勉强躲过,声音里带了几分怯意:“哼,你既爱在此处玩耍,便自行留着,小女子不伺候了。”
她转身欲走,不想那人昏沉的身子微倾,无意间扫落几杆芦苇,恰好横在路间,拦了她的去路。
“你这人……好不讲理。”
话音未落。
只听又是一声沉闷重响,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终是支撑不住,直直坠入溪中。
“哗啦——”一声。
惊起一滩鸥鹭。
赵灵汐微一怔神,耳边风声过处,许久不闻动静。
她心中陡起波澜,转念一想,若是真溺死在此,明日乡镇传开,亦是一桩祸事。
这般想着,便顾不得许多,将灯笼一丢,纵身跃入溪中救人。
那人沉在水中,只剩一头乌发浮在水面,像极了水鬼。
赵灵汐悚然心惊:
糟了,可别死在这儿,平白沾了晦气。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拖至岸边。浑身湿了,难受得紧,她把人往地上一放,扶着膝头大口喘息。
抬眼间,灯笼滚落在旁,昏光恰好照见那人侧脸——
眉骨凌厉,下颌线条如刀削,借着微弱灯火瞧去,居……居然是个俊美得慑人心魄的男子。
与坊间话本里所绘的绝世郎君,别无二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刺鼻难闻。他身负重伤,衣袍尽湿,大片血渍浸透,晕染开来,辨不清创口所在,唯有左胸口,正明晃晃地插着一支箭。
不知箭上是否淬了剧毒。
赵灵汐蹑足上前,将手中的灯笼往他面前一凑,昏黄光晕漫开,照得他面色惨白如纸,眉峰紧蹙,似在承受着极致痛楚。
一身玄色交领深衣,宽袖垂落如墨,腰束素色大带,外罩同色中单。衣料垂坠,无纹饰。
湿发贴颊,狼狈凄惶,却依旧难掩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威仪暗藏,绝非平凡乡野猎户人家能有。
恐是外地的贵胄子弟,不知何故,在此地遭遇了不测。
赵灵汐打小心善纯良,无法眼睁睁见死不救,横下心,伸出柔夷轻轻地往他鼻息处一探,只觉一丝微弱至极的气息流转,堪堪吊着性命。
看来这人,还未断气。
她暗暗松了口气,伸手相扶,刚碰到男子冰冷的手臂,一直僵卧在地的人,骤然睁开眼眸。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猛地探出,死死掐住她的脖颈。
赵灵汐猝不及防,吓得全身一震,
惊慌挣扎,去掰他的手指。
脖颈处力道渐紧,命悬一线,她艰难地吐着气:“你……你这是何意!是我刚将你从溪里拉上岸,你怎能恩将仇报!”
裴烬脑中混沌一片,仅存的薄弱意识,还停留在遭政敌暗杀、被一路追杀的险境。
生人近身,顿觉周遭满是危险,本能出手制敌,眼底杀意翻涌,周身煞气凛冽,手上劲道丝毫不减。
“谁派你来。”
赵灵汐被他掐得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几欲翻起白眼,只以为自己今日要命丧于此。
恰在此时,男子重伤垂危,再也支撑不住,浑身劲道散尽,掐着她脖颈的手一点点松开,身子一歪,再度昏聩过去。
赵灵汐得以喘息,连忙退开几步,扶着一旁的溪石大口喘着气,待呼吸平缓而出。
她又气又恼,站起来,狠狠抬脚踢了他一下,眼眶微红,嗔骂:
“你这坏家伙,好心救你,反倒险些害了我性命,我真该将你重新扔回溪里,任你自生自灭!”
赵灵汐对着地上昏死的男人愤愤低骂几声,气虽消了些,真狠不下心将人丢回溪中。
夜幕逐渐深沉,露重风凉。附近还有一座悬崖峭壁,深夜还有豺狼虎豹出没。
若将一个重伤濒死的人扔在野外,不消半宿,定然没了活路。
何况,这人容貌绝世,气质矜贵,一眼即显卓越,真死在她溪边,明日官府追查下来,她必定脱不了干系。
她咬了咬牙,蹲下身打量着男人。
五官端丽精致,鼻梁高挺巍峨,身形颀长挺括,看着清瘦,分量却着实不轻。
赵灵汐拽起他的手臂,他沉如磐石,不由得暗自咋舌。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
她嘟囔一句,只得使出浑身力气,半拖半拉地将人往自己的小破屋挪去。
一路磕磕绊绊,草叶割破了手背,湿衣黏在身上难受至极,等终于将人拖进屋,她早已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将人胡乱挪至榻上,赵灵汐才得以歇口气,秉灯再细看。
男人昏睡着,眉头依旧紧锁,薄唇失血泛白,长睫如蝶翼般垂落,少了几分方才的煞气,多了几分易碎的美感。
半截短箭还插在原处,血源源不断地渗出,将榻单染出深色痕迹。
她虽懂些粗浅急救,却从未处理过如此严重的箭伤,更不知箭是否有毒,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祖父在世时,曾留下一些止血化瘀的草药,还传承她一些医术。
她翻箱倒柜,找出木匣,又打来清水,咬着牙打算先为他简单处理伤口。
指端刚碰到箭柄,榻上的人忽然动了。
本是昏沉的人,竟猛地睁开眼。
一双眸子生得极黑,瞳仁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寒冽如冰,未散的杀气透出些许警惕,毫无征兆地落在她身上,看得赵灵汐心头一紧,下意识缩回手。
这疯子……又想掐死她?
量他也不敢,大不了把他扔回溪里。
“你、你醒了?”她心怀惴惴,娇嗓轻微颤动,“我没有恶意,只是想为你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