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桥》度夏

14、第 14 章 交心

　　沈维循着地址来到了晨简茶室，尚在营业时间，他很顺利的找到了老板黄简，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黄简坐在暗红色的沉木沙发上为沈维倒了一杯茶，随后点起一支烟，沉声道：“黄金德来找我，是为了鹏晨的事。当年他死得突然，那边说是意外，我们都不相信，我本想亲自前往调查，但是德哥让我留下照顾二老，等他的消息，没想到他一去就是三年。”

　　“他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查到，结果就是意外，反正那两百万体恤金早就拿来给三叔治病了，他让我安心守着鹏晨留下的茶室，过好自己的生活。”黄简深吸一口手中的烟，按在烟灰缸熄灭，为沈维添茶，“至于你说的事，德哥是不会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沈维看着黄简，想要从他眼中读取些信息，但他只看到了平静无波的眼眸。

　　“他现在只是被人留着顶罪的棋子，只有跟我合作，才能真正找到幕后的人，洗脱身上的嫌疑。”

　　“这事我帮不了你，他这次回来行踪神秘，如果不是他主动出现，我根本联系不上他。”

　　汽车老旧的车载音响播放着交通广播，不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沈维看着前方的路出了神。

　　谈话中黄简十分配合他，但是给他的信息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唯有沈维问到黄金德为什么要找韦升给二老打钱而不是直接找他时，他沉默了。

　　回到覃意家已经将近十二点，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沈维推开门，没有意料之中的迎接，也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覃意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手机虚虚地握在手中摇摇欲坠，沈维凑近收起他的手机，手机页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字，他快速阅读量两页才反应过来是耽美小说。

　　看了一晚上小说？

　　他将手机放到茶几上，轻声叫唤熟睡的人。

　　“覃意……覃意……”

　　覃意迷迷瞪瞪睁开眼，看了沈维一眼，翻过身又睡了过去。沈维无奈，扣着他的肩膀将他翻了回来，不知道他在沙发上睡了多久，脸上留下了两道鲜红的印子，或许是被人叫醒心里不顺，眉头紧皱。

　　沈维微微摇晃覃意的肩膀。

　　“覃意，别在这儿睡。”

　　覃意皱着眉缓缓睁开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是刚刚回过神来，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你回来啦？几点了？”

　　“十二点了，上去睡吧。”

　　“哦。”

　　人醒了，意识还没有完全回来，沈维说什么他听什么，如梦游般乖乖站起来上楼，进了房间，倒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沈维替他开了空调，盖上被子才关上门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沈维便被两声试探性的敲门声叫醒，窗外天才刚微微亮起，起身开门，覃意已经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口了，看到沈维开门又惊又喜，连蹦带跳跑到他跟前，问道：“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我睡得浅。”

　　“那你继续睡吧，我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沈维拉住了他，问：“找我什么事？”

　　覃意将手摊开，手上有一把钥匙，眼中的惊喜已经没了，换上了故作镇定的表情。

　　“喏，给你弄来的新交通工具。”

　　沈维从他手上接过钥匙，“摩托车？”

　　覃意点点头。

　　“谢谢，”沈维看着他的眼睛，再次道出了感谢，“覃意，谢谢你。”

　　覃意“啧”了声，再次转身要回房间，沈维再次拉住他。

　　“能带我去看看车吗？”

　　“行吧。”覃意表示勉强可以答应他，但是眼中又有了光泽。

　　他拖拉着大一码的拖鞋，大步流星引沈维到车库，沈维这才发现车库里停着一辆摩托车，排气管和底盘都改过，整辆车的外壳也是定制的，花里胡哨的彩绘能看出主人是个张扬外放的人。

　　“你借的？”

　　“对啊，我叔的，我想去把我爸那辆车弄回来，但是出了点意外，我就让他把这辆借我了，怎么样，还可以吧？”

　　“不错！”

　　沈维摸着略显骚包的摩托车，长腿一跨就坐了上去，拍拍后座问覃意：“怎么样，要不要去兜一圈？”

　　“当然要！”

　　对于沈维突然邀请覃意很是惊喜及兴奋，双眼亮晶晶，二话不说跨上后座。

　　后座微微向后下坠，一双白皙光滑的长腿出线在沈维视线中，他莫名联想到他闯入他家的那晚覃意的穿着，大多数男人喜欢裸睡，但少有像覃意那样穿得几乎赤裸的在家里走动，即使家中只有他一人。

　　“先去换件衣服，早上骑车会冷。”

　　“OKOK！”

　　覃意跳下车，飞奔着跑进屋里，后座的高度又弹了回来，空荡荡的。

　　他很快就换好条黑色长裤出来，围着带好头盔的沈维转圈，感叹道：“我去，太帅了吧！快快快，我也要戴上！”

　　沈维把另一个头盔递给他，覃意迫不及待戴上，紧绷的头盔勒得他不太舒服，又脱了下来。

　　“怎么这么勒啊？”

　　沈维接过头盔，帮他帮他重新戴上，扣上锁扣。

　　“刚戴上会有些不习惯，一会儿就没感觉了，上车！”

　　“走咯！”

　　摩托车在清晨的白岸明渠边上飞驰，风在耳边呼啸，引擎的轰鸣声压过周围的一切喧嚣，路灯在飞速向后倒退，覃意双手张开，高喊一声：“呼！太爽了！”

　　“扶好，我们要加速了！”沈维撕扯的声音提醒道，等到身后的人双手扶上他的腰，立马拧紧油门，再次加速。

　　清晨的白岸村人不算多，摩托得以高速行驶，覃意在这一刻忽然有些理解总爱在深夜炸街的年轻小伙们。

　　“想去哪？”

　　轰鸣声让覃意听不清沈维在说什么，于是将人抱得更紧，耳朵凑到他旁边，笨重的头盔撞到一起，发出“咚”地一声。

　　“你说什么？”

　　“我问你想去哪？”

　　“随便啊，你想去哪就去哪？”

　　“好！”

　　沈维拧紧油门，随着风，在街道上飞驰，沿着空旷的河堤骑行了将近一个小时，路过一片大草坪，沈维将车停到路边，脱下头盔往草坪走，这里视野开阔，晨风带着青草的芳香，在初夏清晨显得有些微凉，两个人随意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钓鱼的大叔发呆。

　　“这里和青市很不一样。”

　　“哪不一样？”

　　“是一座会让人感到轻松的城市。”

　　“你是不是因为平时上班压力太大了。”

　　“或许吧。”

　　语毕，沈维向后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到脑后，紧紧闭上双眼，发出轻缓的呼吸，覃意转头看向他，一时之间没有接话。

　　这是他认识沈维以来头一回见到他如此松弛的一面，平日里不是紧皱着眉头，就是板着一张脸，仿佛时刻准备着秘密行动。

　　覃意也学着他躺了下来。

　　“其实，我偷偷在网上查过你。”

　　覃意盯着天空那片形状模糊的云朵，不自觉轻咬下唇，但沈维好像并不在意他私下查他的行为，闲聊般问他：“查到什么了？”

　　覃意想到那些新闻就想笑。

　　“什么豪门恩怨啦、兄弟夺权啦、家人反目啦，跟宫斗似的！你们兄弟感情真那么差？”

　　沈维听完也轻笑：“也不完全对吧，我哥只是对家里的事业不太上心，我们兄弟感情还算不错，不过我有时确实会很嫉妒我哥。”

　　沈灏是家里的长子，带着所有人的爱与期待出生，由于太过溺爱，沈灏十三岁的时候，沈青云就发现沈灏好像有点养废了，他痛定思痛，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只有五岁的沈维身上，对他要求十分严格。

　　同样是练字，沈灏说手痛，沈青云便放他回房间看漫画，恨铁不成钢地对沈维说：“练字哪有手不痛的，你别跟你哥学。”

　　后来学乐器，沈维说他喜欢小提琴，他爸为他请了一位小提琴老师，沈灏也说想学，于是两人一起上课，上了两天后，沈灏就腻了，转头就说想学钢琴，沈青云便减少了沈维的小提琴课时，让他同沈灏一块学习钢琴。

　　父母对沈灏的要求仅仅是不要违法犯罪，其他的随便，但是沈维必须要听他们的一切安排，有时候看着轻松自在的沈灏，沈维也会觉得很嫉妒。

　　“跟我哥相比，我父母对我是极严格的。”

　　“那肯定是因为你更优秀啊。”

　　沈维没有接茬，从小到大，他被“优秀”裹挟得太久，但他知道覃意并没有恶意。

　　“你呢，这么多天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在家。”

　　那朵云好像变成了一只小蝴蝶，又像两只打架的海马，覃意看得有些出神，想到什么便说了什么。

　　“我跟你完全相反，我爸基本不管我，当然也是因为我很省心啦！”他挥挥手，脸上漏出得意的小表情，“小的时候吧，他自己创业就到处跑，我就像人形挂件一样他去哪我就去哪，后来我上学了，也是他在哪个城市工作我就去哪个城市读书，后来我爷爷把他批了一顿，他才带着我在龙城定居。”

　　“刚开始那几年他管我还是很严的，但是后来他在南城开分公司了，重心偏移，一个月有半个月在南城，管不着我了。”

　　“他放心丢你一个人在这边？”

　　“初中的时候请阿姨来做饭，后来高中我住校，阿姨就辞掉了。”

　　“不害怕？”

　　“没啥好害怕的，厂里工人那么多！他们只是没什么文化，人都很好的。”

　　沈维想到他偶尔遇见覃意跟厂里的工人们聊天，虽然他们总是言语不着调，但没有任何恶意，也不会在意别人说了什么。

　　“这里的人都很质朴。”

　　覃意被他这句话逗笑。“你这话说得，像是微服私访的太子一样。”

　　沈维也笑了。

　　覃意侧身面向沈维，沈维的侧颜很立体，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唇瓣，清晰的下颌线，是典型的北方人长相。

　　“我看网上说，你哥……你是不是因为他的事来的？”

　　沈维点点头，将他来龙城的目的简单地同覃意说明了一番，这一刻，覃意感觉两个人的心好像才真正交汇在一块。

　　因为多天来连轴转没能好好休息，此时听着风声和水声，沈维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覃意安静地看着沈维，想到前几天两个人还对彼此充满防备，但是此时，身边这个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在他的身边睡着了。

　　与此同时，一个老旧的平房里，两个男人挤在狭窄的床上呼呼大睡，而他们旁边被绑着手的人，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将两人吃完饭后随意丢在地上的叉子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