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演短剧在赛博贫民窟苟命》零叁壹柒

12、程遐（回忆） 智能家具杀

　　沈惠生其实不怎么愿意提起程遐，准确地说，是不愿意提起程遐的死。

　　幸好，在下城这片泥泞破败的贫民窟，“失踪”和“死亡”本就没有清晰的界限。沈惠生恰好借着这份模糊，毫无心理负担地用前两个字来应付询问程遐去向的人。

　　这并不卑劣，就连程遐本人也喜欢玩这种模棱两可的文字游戏。

　　“我是主动退学，来下城追寻梦想的。”

　　初次碰面时，程遐就冲着他露出一口整齐雪亮的白牙，眉目张扬地说了这句话。

　　此乃谎言。

　　程遐，联邦理工学院机械工程系百年难遇的天才，在校期间即获得二十余项专利，还未毕业就有多家头部企业竞价抢人。

　　然后他就因为把导师的自动驾驶轮椅改装成全地形战车并意外开进校长办公室而光荣肄业了。

　　沈惠生听得眉心直跳：“……你为什么要改装那个轮椅？”

　　程遐理直气壮：“因为导师说想试试在校园里越野，作为他的得意门生我当然要满足这个小小的需求啦！”

　　沈惠生：“那又为什么要把战车开进校长办公室？”

　　程遐：“不是故意的，导航设错了，这是意外，真的。”

　　没有人相信。

　　被撞得满目狼藉，已成废墟的校长办公室更不会信。

　　虽然同样是被迫离开名校、跌落阶层流落下城，但程遐和沈惠生的心境截然不同。他从不在意阶级落差，也不纠结于生活质量的一落千丈，他好像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来“追寻梦想”的，日复一日地窝在房间里鼓捣他那些神奇而复杂的设计。

　　沈惠生本来不在意，直到程遐研究陷入瓶颈，开始把手伸向他屋里的家具。

　　第一天，沈惠生回家，发现加热炉里多了个ai小助手，人格底色很差劲的那种，会在沈惠生把食物放进去的时候发出呕吐音。

　　第二天，沈惠生回家，发现冰箱突然有了给食物自动排序的功能，他最开始还挺惊喜，直到一支芥末味营养剂被它混在抹茶味营养剂的盒子里，并且被倒霉的沈惠生精准取出食用后。

　　第三天，沈惠生回家，发现家门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金属块，严丝合缝地镶嵌在门框里。

　　他试探地用指尖触碰，金属块的表面立刻泛起一圈圈光晕，然后向两边裂开。

　　沈惠生茫然地走进去，金属块又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动作相当顺滑。

　　“这是什么？”

　　程遐就站在门后，脸上带着几分自得，骄傲地叉着腰：“义体商店的老板来找我定制了一扇门，我试了试成品，感觉效果不错，干脆给你也装了一扇。”

　　“我录入了你的生物信息，能自动开门，其他人进不来的。”

　　他凑近沈惠生，神神秘秘地低语：“全面升级款，比你老板的那个高级多了！”

　　沈惠生僵着脸观察了一阵那扇“门”，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喷：“能不能别再折腾我的家具了？我感觉你弄的这些升级好像都没什么用啊。”

　　程遐依旧自豪叉腰。

　　沈惠生冷眼以对。

　　程遐自豪的表情渐渐消失。

　　“你真的不喜欢？”他有些委屈地问。

　　沈惠生冷漠摇头。

　　“好吧，”程遐的笑容完全垮掉了，无力地沉下肩膀，“我以后不会乱改你的东西了。”

　　程遐的失望并没有持续很久。晚饭时，他又重新打起精神，兴冲冲地来告诉沈惠生，他租了一个仓库，往后可以专心在那边工作和测试。

　　沈惠生问：“你的研究有进展了？”

　　程遐神秘地笑了一下。

　　几天后，沈惠生应邀来到了程遐的“秘密基地”，那是一间狭窄空旷的狭窄仓库，面积只比他的公寓稍大些，里头堆满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机械零件。

　　程遐拉着他走到工作台前，要展示自己的最新成果。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一个莹莹发光的锤状物从工作台上升起，在空中悬浮了一会儿，然后摇摇晃晃地向两人飞过来。

　　“宝贝太棒了！”程遐呱呱鼓掌。

　　这是一只智能扳手，内嵌着程遐毕业设计原型的神经算法模块，能识别人声指令、自由切换形态，还可自主判断作业优先级。

　　最重要的是，它能飞。

　　扳手像是通了灵性，莹光明暗交替，绕着程遐轻巧转了两圈，又左右轻轻晃动，像只小狗。

　　沈惠生伸手碰了碰，扳手立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程遐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可爱吧？”

　　沈惠生垂眸看着手背上被金属边缘划出的一道红痕：“……还行吧。”

　　扳手发出高兴的嗡鸣。

　　与那嗡鸣一同响起的，是熟悉的——

　　【叮！】

　　【任务「全宗门都以为我是废材，直到我的剑开始说话」已触发！】

　　【任务描述：你是宗门嫡系大师兄，掌门亲传关门弟子，家世显赫，天赋卓绝。而目标人物程遐，是深藏不露、扮猪吃虎的杂役弟子…………】

　　沈惠生懒得听着冗长的设定，直接打断：“行了行了，直接告诉我要干嘛吧。”

　　【在宗门大比上和他切磋剑术，你输了。】

　　“我的动机是什么？”

　　【你喜欢的小师妹对他芳心暗许，你看不惯他。】

　　沈惠生：……好典。

　　典是好事啊，比起以往那些虐恋纠缠，游走灰色地带的任务，这种古早宗门剧情实在简单得不值一提。

　　沈惠生当即拔出一把凿子，指向空中悬浮的发光扳手，姿态傲慢：“来一较高下吧，废物！”

　　程遐大惊：“你要对它做什么？”

　　沈惠生冷笑：“怎么，不敢应战？”

　　程遐惊慌失措，程遐灵光一闪，程遐若有所思，程遐恍然大悟。

　　他立刻退后一步，眉间染上跃跃欲试的兴致，抬手一挥：“我懂了！去吧，扳手！”

　　智能扳手应声而动，带着白光的拖尾，径直朝着沈惠生手中的凿子直冲而去。

　　金属相撞的刹那，电光乍起，星火四溅。

　　电光石火之间，沈惠生手里的凿子瞬间寸寸碎裂。

　　他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望着掌心仅剩的半截把手，声音哽咽：“是我……是我输了。”

　　说罢，身形微晃，缓缓屈膝跪倒，一副落败失意的模样。

　　程遐当即放声大笑：“我赢了！”

　　沈惠生抬头看他。

　　程遐的笑声骤然停住，疑惑挑眉：“怎么了？”

　　沈惠生眼神幽怨。

　　还能怎么了，你ooc了！

　　你应该装傻，假装这次胜利是运气所致，然后继续韬光养晦，为下一次打脸做准备啊！

　　【系统能量恢复中……】

　　沈惠生暗自平复心绪。

　　算了，系统能量已经到手，程遐也不知道剧情，配合到这份上，足够了。

　　沈惠生撑着地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灰。

　　程遐握住了扳手，小心翼翼道：“你刚刚，是在和我玩角色扮演游戏吧？我没会错意吧？”

　　沈惠生拍拍他的肩，爽朗一笑：“没错，你的发明很厉害，继续加油吧！”

　　……

　　这次短暂的任务结束后，沈惠生便悄悄留意起程遐的一举一动。

　　神色正常，无异常执念，check。

　　行动举止如常，四肢灵活不受操控，check。

　　日常交谈逻辑清晰，性情没变，check。

　　看来程遐并没有被任务的异常数据侵蚀影响。

　　为什么他会是例外？

　　沈惠生使唤系统：“程遐和其他目标有什么不一样吗？”

　　【人设适配度特别低算不算？他和废材杂役的适配度还不到20%。】

　　沈惠生快速思索。难道适配度越低越不容易被影响？

　　【有这种可能哦。】

　　人设适配度与目标受影响程度的关联究竟是否存在，或许还需要更多样本才能得出准确的结论。

　　可没等沈惠生有机会积攒更多样本，意外已悄然而至。

　　那一天，他下班回家，天已经全黑了，总是宅在房间里摆弄零件的程遐却不见踪影。

　　沈惠生给他打了好几次通讯，始终无人接听，他去仓库找过，人也不在那里。

　　周围的邻居也都问过了，没人见过程遐，一个大活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

　　沈惠生无可奈何，只得颓然地回了公寓，不料奇怪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发生。

　　最先消失的是那台被程遐改过的加热炉。

　　沈惠生以为公寓进了小偷，连夜给窗台加装了防盗设施，可坏事并未停下。

　　加热炉之后，是冰箱、洗衣机，甚至他床头那个被程遐装了个智能锁的金属柜子，一个接着一个全不见了。

　　沈惠生此时到下城才不过两个月，好不容易找到的几个同伴都被任务搞没了，他人生地不熟，虽然又气又怕，硬是忍下来了。

　　但再怎么隐忍的人，也不能在自己家的大门也消失之后，继续无动于衷。

　　他指尖抚过空荡荡的门框，望着漆黑空洞的门口，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怒火终于翻涌而上。

　　沈惠生磨刀霍霍，特意请了三天的假，四处打听本地小偷的销赃据点，一处处走访排查，层层筛选，最终锁定了嫌疑最大的一个废弃工厂。

　　趁着夜色，他悄然潜入厂区，却不料撞见了一幕彻底颠覆认知的诡异画面。

　　这些天陆续消失的，所有的智能家具，此刻竟然全都聚在厂房中央，活泼地跳来跳去，发出一阵阵轻快的电子音。

　　“滴滴——”

　　“嘟嘟——”

　　沈惠生愣了很久，久到那群本应没有视觉的电器，齐齐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位于它们最中间的，那根熟悉的发光扳手，首先停下了动作。它缓缓转过来，朝沈惠生发出了一声漫长而低沉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