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演短剧在赛博贫民窟苟命》零叁壹柒

10、步步紧逼 水务署从来

　　路边摊一役后，两人没敢在港区多待一秒。

　　他们绕过主干道的监控，钻进停运的轨道车隧道，踩着生锈的铁轨走了将近四十分钟，直到重新看到旧城区熟悉的建筑，才敢放慢脚步。

　　两人灰溜溜地逃回他们在蜂巢公寓的家，沈惠生把门推开一条缝，先侧身闪进去，确认屋内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才把许竞开拽进来。

　　他反锁门窗，又拉上窗帘，才浑身无力地瘫进沙发里。

　　“任务暂缓，”他气息还没平复，轻轻喘着气，“我们得先想办法摆脱嫌疑。”

　　许竞开坐在他对面，眉头拧起：“其实我还没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笃定我另有所图？就因为我长得像周遇沣？”

　　沈惠生瞟他一眼：“水务署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再不行动，我们马上就要违法犯罪了。”

　　“总不能捏造罪名诬陷我们吧。”

　　“不用捏造。”

　　沈惠生支起身子，指了指许竞开的脸：“动机。”

　　又隔着布料点了一下许竞开口袋里那枚徽章的位置：“赃物。”

　　最后指了指自己：“同伙。”

　　他重新倒回沙发，语气绝望：“两名可疑男子合伙盗走水务署机密物品，动机是伪装周遇沣蓄意扰乱港区社会治安，人证物证皆在。”

　　“港区满大街都是目击者，物证就在我们口袋里，”他冷笑一声，“没见过这么配合的嫌疑犯。”

　　许竞开默然。

　　他还想挣扎一下：“可这是我在大街上捡的，机密物品不至于满大街都是吧。”

　　“机密不机密不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许竞开彻底失去了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只引来祸患的徽章，沉默地看着。

　　“总之，”沈惠生闭上眼睛，“我们先在这里躲着，任务要求在港区进行，那暂时就不做了。”

　　许竞开问：“耽误久了，系统能量会不会耗尽？”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沈惠生的语气稍微放松了一点，“上次那个赘婿任务……能量很多。”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从未见过的完成度100%！】

　　【吃得很饱。】

　　沈惠生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一些：“这么多能量至少能撑一个多月。这么长时间，水务署总该对我们失去兴趣了。而且北区情况复杂，就算想抓你走，他们的手短时间内还伸不到旧城区来。”

　　旧城区是帮派的地盘，北区混乱的心脏地带，中心城的巡查队都不愿意多待的地方。万青在这里经营了十几年，不会轻易让外人进来插手。

　　他这样想着，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平静的时间没过几秒，沈惠生就感觉左手腕震了一下，他的终端亮了。

　　沈惠生：……？

　　下城多数地区没有普及个人终端，大部分居民仍习惯使用原始通讯器。自他被被赶出中城之后，过去的同学、同事、合作伙伴，就像约好了一样从他的人生里集体蒸发。终端变成了一个戴在手腕上的装饰品，他甚至经常忘了给它充电。

　　“这是什么？”许竞开好奇地凑过来。

　　“个人终端啊，”沈惠生下意识回答，手指已经点开了投影面板，“哦对，你是外面来的，应该没见过。”

　　“终于有点穿越到未来世界的实感了。”许竞开小声嘀咕，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雀跃。

　　沈惠生没理他，他紧紧盯着发件人的名字，心情霎时沉入谷底。

　　【港区公共卫生委员会】

　　他呆呆地看着，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该怎么操作这台许久不用的终端，笨拙地点开了邮件正文。

　　【致：旧城区临时管辖范围内未登记人员（识别编号：XJK-2132-007）
　　根据港区-旧城区临时管辖协议第一条之规定，您目前所在的区域已纳入委员会临时管辖范围。】

　　许竞开凑过来挨着他坐下，念出投影上的文字：“港区公共卫生委员会……是什么？”

　　“水务署的下辖机构。”沈惠生面色凝重，他继续看下去，脸色越来越差。

　　【……所有在委员会管辖范围内停留超过二十四小时的未登记人员，须于收到本通知后五个工作日内，前往港区公共卫生委员会处办理临时居住登记手续……】

　　【……逾期未登记者，将被视为非法居留，委员会有权依据《港区公共卫生管理条例》第十八条采取相应措施。】

　　许竞开和他一起看下来，也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他们的手伸到旧城区来了？”

　　“恐怕是的。”沈惠生扶额。

　　这也太快了点吧！

　　投影上，邮件正文下方附着一个倒计时条。数字正在跳动，精确到秒，沈惠生读邮件的档口，倒计时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

　　还剩四天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钟零九秒。

　　“这意思是，我们必须去一趟？”许竞开问。

　　沈惠生没有回答。他的呼吸重新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眼角泛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狗日的万青，接受港区招安了！”

　　他颤抖着掏出通讯器，登录旧城区本地帮派的内部论坛。
　　不用往下翻，置顶帖的标题就说明了一切：【[热]wq说要划蜂巢那块地给港区？？？？】

　　【柠檬挞中士：？？？？】

　　【柠檬挞中士：什么意思？】

　　【你先别急：还能是什么意思，万老大投诚了呗。】

　　下面已经吵开了，帖子热度标签发红发烫。有人在骂万青是孬种，有人在对骂维护，有人在问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惠生飞快地往下划了几下，精准地抓住了一条回复。

　　【看到请提醒我去写方案：职务相关，略知内情。处在这个范围内的兄弟们不用担心，只是w某和sws达成的新合作，让对面吹吹政绩罢了。】

　　沈惠生打字跟帖：【水冘：听说港区管理很严，不会来查黑户吧。】

　　回复来得很快：【看到请提醒我去写方案：不会，sws只要了名义上的管辖，没有任何其他的附带条件。如果真让他们管理了，就是割地，w某不可能让自己吃这么大亏的。】

　　沈惠生盯着这条回复，陷入沉思。

　　如果水务署并没有真正取得这片区域的管辖权，那这封邮件的来意就很值得琢磨了。他重新点开邮件，寻找可能藏着线索的细节。

　　格式规范，措辞正式，公章齐全，一板一眼，没有任何破绽。

　　等等，说到格式——

　　邮件开头，是不是有一串编号？

　　他翻到最上面，看到了那串编号：

　　XJK-2132-007。

　　XJK，许竞开吗？

　　沈惠生无助地苦笑出声，双手抱头。

　　许竞开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沈惠生搓了一把脸，发出吱哇乱叫的诡异声音。

　　许竞开更慌了：“你别吓我，到底……”

　　“我们完蛋了。”沈惠生抬起头，绝望地宣告。

　　个人终端和身份是强绑定的。发到他沈惠生终端上的通知，编号却是许竞开的名字。

　　更不用提，从论坛上的讨论内容来看，其他人没有收到什么邮件。这通知是独一份，专门为他们定制的。

　　水务署从来没打算放过他们。

　　许竞开听完，脸色也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异响。那声音非常奇怪，像是针尖划过金属板，又比那更粗更实。
　　这声响持续了不到两秒，紧接着突然变成“嗖”的一声急音，由近及远，然后“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钉在了他那扇刚换不久的钢门上。

　　沈惠生作势要站起，还没等他离开沙发，终端屏幕又亮了。

　　几乎与门上那声脆响同时，两条新信息发来了。

　　第一条依旧来自港区公共卫生委员会，用词冰冷且礼貌：您的临时居住登记通知已通过纸质形式送达，请注意查收。

　　第二条来自一个不知何时进入他好友列表的人，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名字只有两个字：杜云。

　　消息也很短：【不想死的话，建议你们来一下哦 ～】

　　沈惠生的手开始发抖。

　　他调出门口的监控画面，确认走廊里没有人，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钢门推开一条缝，走廊顶灯昏黄的光照进来，落在门板上嵌着的那根东西上。

　　一根短粗的金属管，大约手指长短，尾端装着一个小小的缓冲气囊，此刻正在缓慢地泄气。金属管的表面印着一个熟悉的鹭鸟标志，和水务署总部外墙上的如出一辙。

　　标志下方压着一行小字：港区公共卫生委员会·文件速递。

　　沈惠生抓住那根金属管往外拔。气囊已经瘪了大半，管身嵌得很深，他用力扭了两下才把它取下来。
　　他细白的手指因紧张而不太利索，旋了两次才旋开盖子的螺纹。

　　沈惠生取出管子里那根纸卷，展开浏览一遍，内容果然和终端上的邮件一模一样。
　　纸张右下角的章子盖得端端正正，颜色很新鲜，是刚刚才按上去的。

　　许竞开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门口，从沈惠生背后探头看着那张纸。

　　他怕被外人听到，小声询问：“这是什么？”

　　沈惠生把纸重新卷好，塞回金属管里。他的手已经不抖了，表情也不再紧张，反而有种奇怪的平静。

　　“催命符。”他说。

　　许竞开眨了下眼睛：“什么？”

　　“被捕倒计时。”沈惠生把金属管放在玄关的架子上，转身往里走，脚步很慢。

　　“或者入狱通知书，”他缓缓转头，看着许竞开，“你喜欢哪个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