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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话 201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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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拥有相似的疼痛是在一年级的某次考试前。
可能在这之前也有类似的习惯,只是那时张鹭年纪小不记事,对一切的存在感知都是模糊的,包括自己。
她上小学,妈妈却总不记得这回事,非要等到送弟弟去幼儿园的时间点才能顺便送她去上学,而幼儿园将近九点才进校,距离一年级规定的上学时间迟了一个小时,张鹭要在校门口敲保安室的小木门请求他们放自己进去——此时往往在一二两节课之间,进去后迎接她的是紧闭的教室门以及靠窗同学举手打小报告时的怪笑。
一年级的张鹭每个早上都会背着书包在人来人往的走廊罚站到课间,有时老师如果忘了她的存在就得站到中午吃饭,一学期下来听的课全是断断续续的,拼音和字认不全,说话磕磕绊绊,是各个老师口中各种笨学生典型的案例与反面教材之一。
“学不好就滚回家,”她头脑里出现了某个声音,“一个数都不会写,笨成这样,不如死了算了。”
随即肚子开始痛,一直持续到打收卷铃。
人生没有因为低年级罚站和考试毁掉,只是这个不算病的习惯自此之后正式宣告与她共存。
每每头脑里因为紧张不安的情绪拉响警报,身体总会紧随其后用痉挛的绞痛作出回应。
有时甚至比不算灵光的思维反应更快。
譬如进门前如果闻到烟酒气味听到妈妈声嘶力竭的叫喊,她会在进门前条件反射地呕吐,吐完学校里吃的午饭和点心之后是吐酸水,最后带着缺氧的大脑开门回家。
张鹭坚信这个毛病随着长大会逐渐转好,果不其然,除了她自己知道那一阵不起眼的痛觉来过,表面上在别人眼里看不出任何异样。
“别紧张呀,”蓝梦云望着眼前的人渐渐收缩成一根过分绷紧的弦,“你怎么每回看到我这么害怕?”
“不是,我……不是,我……”
“那什么让你这么怕我?我是会吃了你?”蓝梦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她想找张鹭聊天对方都表现得像被盘问训话那般打心眼儿里抗拒,困惑之余她不免得隐隐失落,她只不过找个能一起说说话的人而已。
这时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滴滴响,“我接个电话。”她按下接听键,“等我。”她指了指手机,比了个口型,习惯性地想去一楼的房间,倏地又想到张鹭晚上要睡这里,折回去快步去到后门口,推门出去。
外面还在下雨,透过短暂开合的门缝,张鹭看到连成一片的白色雨水不断被风推着一波接一波涨潮的浪,吞没了雨棚下三分之二的地面。
张鹭站在原地发呆,隔着厚实的防盗门她只能模糊地听见碎片似的几个字,是自己听不懂的本地方言,估计是她的家里人。
手中还端着玻璃杯,温水逐渐冷却,尝一口冰得人打哆嗦,添上热水一口气喝完。
她站在房子的正中央,脚踩在地上,心却轻飘飘的——这里没留下任何属于她的生活痕迹,除了一双鞋架上的鞋和不起眼的牙刷与几条毛巾。
蓝梦云依旧没回来。
张鹭收拾好去洗漱刷牙,迅速扯了被子缩进墙角。
床垫对她而言偏软,她到现在还没有睡习惯席梦思,每晚都要花上长长的一段时间保持完全静止不动,等待某个时刻睡意突然降临。
偏偏她今天头脑分外清醒,翻来覆去,从正对墙侧睡翻到仰躺,再是趴着,横竖没办法真正入睡。
门开了又关,蓝梦云回来了。
她与电话那端的人聊了一个多小时。
张鹭凝神屏气地听着,确定脚步声没有往自己的方向来,长舒一口气,又翻了个身面朝房门。
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小小的抽泣。
极其微弱的。
但凡同睡意更进一步,自己一定会忽略这个声音。
她不能够把它误判为在寒风中受冻后吸鼻涕的动作,因为她小时候在许多个晚上经常被伏在床边哭泣的妈妈惊醒。
这种声音是她刻在听觉神经上的万分熟悉。
浴室的铝合金门被关上,随后是洗手池水龙头里沙沙的水流。
雨住了。
坐起身,迟疑了片刻,张鹭掀开被子,披上那件厚实的大衣,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
为了不让拖鞋发出踢踏的动静她的脚用力往前伸,每一步都极其缓慢,赤裸的双脚结结实实抵在鞋尖的位置。
外面只剩下唯一的一盏灯。
张鹭凝视着那张透出模糊光亮的毛玻璃,水在流,让她没来由地想起小时候养过的蚕,藏在之后有一千万只蚕在沉寂的夜晚啃食着桑叶,然后接连化蛹振翅,翅膀的震动与桑叶纤维断裂的声音糅合在一起,都是这样的沙沙声。
她站在楼梯的位置静静地凝视着,门并没有反锁,可始终没有主动越过界限,直到蓝梦云打开门。
“还没睡啊?”
蓝梦云收起手里的面巾纸,不动声色地攥紧藏好,抬手捋了捋鬓角与额头处打湿的碎发。
张鹭侧身让她过去。
“你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蓝梦云背对着她,随手关掉最后一盏灯,“早点休息,睡吧。”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只是在灯熄灭前,张鹭看到她湿漉漉的眼睛,水在眼睛里是积蓄着的,与脸上发丝上被自来水打湿后留下的那些星星点点的水渍不是同一处起源。
“嗯?”
蓝梦云迈了几步台阶,回头,见对方仍然站在楼梯下仰头望着自己。
“快去睡觉,最近是挺累的吧,我看你每天晚上回来都是倒头就睡。”
“你说让我等你,”张鹭眨眨眼,她记得清楚,“是有什么事吗?”
原是想问有什么“重要”的事,话到嘴边难得迂回了一通,担心这个形容词容易打破会让人流眼泪的感情,悄悄地咽了回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为自己的小聪明而沾沾自喜。
更主要的是,一条刚才完全不在意的留言居然能作为话题开始的钥匙得到回收利用,仿佛她只是在履行承诺,而不是特意进行一番冒昧的关心。
“没什么,家里的一些事情,”关于她的疑问,蓝梦云以一种故作轻描淡写的口吻一笔带过,“太晚了,不打扰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明天再说。”
在对于“重要”一词的定义上,她和蓝梦云想到了一处。
走到拐角处又上去,上到一半,蓝梦云再次弯腰去看楼梯口,张鹭依旧纹丝不动地立在原位。
她轻笑。
张鹭看不见,是听见的。
“你刚才哭了。”
张鹭用了陈述句的口吻。
“是怎么了?”她继续问。
那人转过身,下楼梯,抬起手欲盖弥彰地擦了擦眼睛。
“我睡不着。”张鹭说,“你让我等你,到底是什么事?”
“没事啊,就是想和你说说话,看你今天闷闷不乐。”
张鹭把手揣进口袋里缩进肩膀,她又不会接话了。
“我也睡不着。”蓝梦云取出口袋里微微发烫的手机放到墙角充电,“聊聊?”
“嗯。”
“乐乐不懂事,别跟她见气,她讲话一说大三光,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七岁八岁狗都嫌,她现在一碰着有什么不如意的就赖乌龙(耍无赖),我还得慢慢教她。”
“我没关系的。”
“有关系,你心思都写在脸上,我看得出来,”蓝梦云一句话拆穿她自以为掖在肚子里的小九九,“带小孩很累吧?”
“有点。”
这才只是应付一天放学,不敢想象日复一日的陪伴会有多么难熬。
“你也还是个小孩子,小姑娘么……”蓝梦云叹气,仿佛俩人之间已经差着辈分。
确实如此,即便是同辈的哥姐,逢年过节见着的,那些已有孩子的明显就和张鹭这些懵懂无知的少年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刚才你和谁打电话的?”张鹭问。
“我妈妈。”
蓝梦云进房间坐到床边,而张鹭依旧门口保持一米开外的距离站着。
“坐过来,你脚不冷吗?”她拍拍被子。
当然冷,脚后跟冻得没有知觉。
明明十一月没轮得到最天寒地冻的日子。
张鹭钻回被窝里。
被子散了温度,冰冰凉。
“你妈妈她怎么了?”
“她没怎么啊,”蓝梦云托着脸,“就是她老拿今天的事烦我,我不乐意。”
在张鹭浅薄的理解中,店主能一个人撑起一家店还能独自养女儿,绝不是那种遇到小事会轻易掉眼泪的人,所以这一定是件棘手的……至少是败坏感情的大事。
她赶忙竖起耳朵认真听。
“我妈下午的时候非要带我去见一个男的,我们一个村的,我俩小时候见过,他比我小一点,以前成绩很差,数学只能考二十几分。”
相亲,张鹭立即想到了这个词,不过她并未插嘴打断对方的叙述。
“他家里条件还挺不错的,爸妈都是做生意的,有点小钱,后来送他去当兵了,听说在北京那边当天安门的升旗手,最近刚排到假才有空回家。”
好奇妙的工作,她只在课文里读到。
“你觉得呢?”蓝梦云问她,“鹭,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
“能当升旗手的话应该挺厉害的吧。”
张鹭动用整个大脑回忆语文课本的插图,却只回忆起小学周一升旗仪式上五星红旗从旗杆上掉下来盖住秃顶校长那盏光头的混乱场面。
“你笑什么?喜欢这种兵哥哥?”
“啊?”张鹭收敛笑容,“没有,我想到以前的事情。”
“你开小差。”
被抓了正着,张鹭马上正襟危坐。
“他是挺厉害的,在我们这里算很有出息了,”蓝梦云捏紧手指,“我记得他小时候人还挺仗义的,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性子。”
两只脚位置的被子依旧捂不热,张鹭收了收腿,把小腿和脚压到身下坐着,拢了拢被子堆在胸前。
“你和那个人今天是见了一面吗?”她问。
“差不多吧,简单聊了一下,他妈妈想让我留下来吃晚饭,我说我得回来接乐乐,提前走了。”
“他知道乐乐的事吗?”
“当然,我妈那个村里的人都知道。”
单亲妈妈不好过,这一点张鹭有清晰的认知。
“我妈刚才打电话来就是在聊这个事情,她催我尽快决定,毕竟乐乐不是我的女儿,所以如果我带着,婆家会很介意。”
“啊?”
张鹭陡然坐直身体,夸张的动作逗笑了对方。
“哦,你不知道的……哎呀你不问我,我每次都忘了跟你解释,主要我当着乐乐的面我尽量不提这事。”
无意中闹了个大乌龙成功戏弄了别人,蓝梦云的眼睛里藏不住笑意。
“乐乐是我姐的女儿,”她解释,“我姐走了以后一直是我在照顾她,跟亲生女儿也差不多了,所以我不可能抛下她不管。”
原来不是单亲妈妈,张鹭捏捏鼻子,想到这些天刷碗拖地时在无聊之余的胡乱猜测,呆头呆脑且抑扬顿挫地连续哦了好几声。
“怎么个事?”蓝梦云撑着双手凑过去端详对方的表情,“不得命,张鹭,你这什么眼神,是不是把我当成被人抛弃离婚后自个儿带娃的可怜老女人了?”
“没……没有。”
人没有不爱八卦的,尤其是感情经历。
反正对方也不会读心术,她当然选择耍赖不认账。
“不过差不到哪里去,我不可能为了自己过日子就把乐乐丢掉,这是我答应我姐姐的,别人理解不理解都……不重要,都没关系。”
蓝梦云深深地吸一口气,也许是因为今天回家触景生情了吧,她总是频繁地想到姐姐梦妮。
乐乐的眼睛和脸型都随了妈妈梦妮。
蓝梦云曾经拿着姐姐小时候的照片和她比照过,母女俩同龄照片唯一能区分不同仅仅是嘴型的细微不同,另外,乐乐的前额稍微凸一点儿,长大后没有那么明显了,不过明显比妈妈小时候眼窝更深,这一处让她的神态更像小姨蓝梦云。
不管怎么长,总之别像另外那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行。
随妈妈这边,长大后肯定不会难看的。
“蓝姐,你妈妈要催你赶紧结婚么?”张鹭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她此时比较在意让蓝梦云哭的事情,她想很想知道它的前因后果。
“是啊,你知道,我都二十七了,她可急着呢,女儿留在家里嫁不出去,她打麻将都没脸面胡牌。”蓝梦云撅起嘴,她对自己的年龄——这根结结实实抽打在身上的水火棍,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越来越逼近其他人眼里忍耐的极限,“小鹭,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嗯?什么?”张鹭正掰着手指头算自己离这种不得自由身的年龄还差多久。
“觉得我老了啊,马上三十岁了,没人要,老黄花菜一个。”
张鹭摇头摇到两侧的头发被甩得有好几缕缠在脸上,她顺着对方的话仔细研究那张脸。
纤细的内双容易为双眼增添灵动与缱绻交织,此时那双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自己,紧抿的嘴唇也在等她的答案。
张鹭习惯性逃避别人凝望自己的目光,此时竟也愿意与她在不开灯的房间里不言不语地对视良久。
“不会,”她给出否定的回应,“我不觉得你老。”
后半句是自觉语气不够坚决才作出的补充与强调。
“鹭呀,你理解的‘老’跟我们理解的不一样。”蓝梦云依旧沉浸在铺天盖地压力中,纵使她心里不把三十岁当成一道坎,今天被亲妈在陌生人面前数落了一通,心情总归是没办法和平时一样轻松。
张鹭语文学得一般,她努力地想钩织几句安慰人的好话,最后从眉心到下巴都编出一整套溢美之词哄一哄由于年龄焦虑而满心失落的人,然而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我觉得蓝姐很漂亮。”
“我么?”蓝梦云凑近她,尾音上扬,“你真这么想?”
“嗯,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噫……好么了开始撮起来了,讲恶赖(恶心)话了。”蓝梦云翻了个白眼,抬起手假装要打人。
“三十岁不结婚会怎么样?”张鹭问道。
蓝梦云这副压力山大的模样,她跟着早早地担忧起了未来。
“不怎么样,又不会被枪毙,”蓝梦云不以为然,“只不过,我妈一次次催着,我遇到合适的看对眼的没准真会考虑一下,说实在的,小鹭,我没做好准备。”
做什么样的准备呢?
蓝梦云自己心里并不清楚。
难不成按照脑子里想象的画一个人像出来对照着在亿万人里大海捞针?
还是要一条一条把标准列好去逐一核对?
在蓝梦云眼中,日子就该维持现状,一天接一天如流水般自然而然淌过去,从来不会因为她没结婚没孩子太阳就照不到身上,可有时候被唠叨久了,三人成虎,她偶尔也会怀疑自己对别人挑刺的习惯是否过于冷血。
戴谷春说:“时间不会为你停下来的,阿云,为什么别人都能顺顺利利结婚过日子,就你这个小丫头不行?你是身上有仙骨头别人碰不得吗?”
蓝梦云在张鹭笨嘴笨舌跟说安慰话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消气了,她只是在为妈妈话里话外践踏她自尊心的表述感到不满想抱怨两句。
“其实我最生气的是,她自己觉得对方是个不错的人就认为我一定合适、一定会有感情,现在没有,结婚过日子就一定会有。八字没一撇的事,她说的好像已经定好明天必须要结婚领证,显得我没人要,很廉价,像那种大商场里天天打折贱卖都没人要破衣服。”
“她一颗心都在为别人家儿子考虑将来,不在意我以后要怎么过这个日子,好像只要领个证,其他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哪可能的,几十年的事情,又不可能阴沟里头栽荷花——只要上头好看,我怎么办呢……”
蓝梦云在复述时自动略过那些刺耳的挖苦话,不给自己平白无故找不愉快。
说出来也是为了劝自己不要轻易动摇妥协。
日子终归是自己过。
“下午的时候,我们见了个面,我想的是,认识认识再做决定要不要深入了解,结果我妈觉得那个小伙子特别好,让我马上把结婚的事情定下来。”
“见个面就定终身大事还是太草率了,小鹭,你说是不是?”
“刚认识……就要结婚啊?”
张鹭咬指甲,她爸妈当年就是匆匆忙忙见了一面立马定亲的,结局自然是将近十年鸡飞狗跳。
她不敢想象蓝梦云之后过这样的生活。
“嗯,她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蓝梦云冷笑,“条件这么好的,其他大城市里的姑娘都排着队要嫁他,人家能看得上我这个年纪比他大的土老帽愿意说上两句话,算是赏光啦。”
张鹭转了转眼珠,拱了拱肩膀。
幸好她从家里跑出来了,否则她也会被定个价格卖给不认识的人家。
“你打算怎么办?”
张鹭有些害怕,怕蓝梦云做出草率的决定。
如果这里多一个男主人,她这个帮不上大忙的极有可能会被扫地出门。
况且她也不乐意跟陌生男的挤在一间屋檐下。
怪怪的。
更像寄人篱下专吃白而大的了——她现在学会了用这个词。
“不怎么办,拖呗,”蓝梦云起身拉窗帘,“那人一共十来天的假,他们还能一个星期把我赶鸭子上架架到民政局去?别人也不乐意啊,部队结婚要报备的,再加上乐乐,谁愿意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莫名其妙多个小拖油瓶,我敢肯定……”
她招招手,张鹭乖乖地把脑袋伸过来。
“这个事百分百黄了,没着落。”
抱怨一通情绪,顺便捋清楚了前后的逻辑关系,蓝梦云也不再为妈妈的态度烦躁。
张鹭跟她一起咧嘴笑。
“你跟着我开心干么子?你想结婚啊?”蓝梦云的食指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哦对,你这个年纪还没得这种烦恼,你还不到二十呢,领结婚证的年纪都不到,哎呀小姑娘……”
可别被人花言巧语骗走了,十八九岁结婚生孩子她都看着,没有善终的。
连续一周正常一日三餐,张鹭的气色比初次见面时明显好转,至少是半死不活面黄肌瘦的骷髅架子变得初具人形,头发打理干净人显得精神都好了,蓝梦云抬手捏她的脸颊,有了一点点肉,眼睛下青灰的眼圈也淡了不少,模样讨喜多了。
可惜还是瘦,穿着毛衣都显得胳膊细骨伶仃的。
等开春了换几件漂亮的衣服打扮一下,以后肯定是个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鹭,你以后看人准一点,别让人三瓜两枣骗走,知道吧?”蓝梦云教育她。
“嗯嗯!”张鹭拼命点头。
这丫头老实巴交的,又这么好哄,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个负心汉。
“啧,你快悄悄告诉我……我不往外讲的……”蓝梦云坐到床头,几乎是贴在张鹭手边了,“喜欢什么类型的?告诉我,我给你把把关。”
她的头发散开着垂落在肩膀上,衬得她身体的线条比平日白天工作的状态更柔软,轻盈蓬松的发丝默契地为馨香的气味留足了穿行的余地。
“嗯……我……?我不知道呢……”
随着她靠近,丝丝缕缕的好闻气味渐渐填补了嗅觉的每一寸缝隙。
张鹭在氤氲着笼罩的馨香里开口,凝望着那双带笑的眼睛,认真地回答了蓝梦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