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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滴血证亲缘 当堂滴血认 ...
宣政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孝文帝的目光落在婉宁肩头那朵淡粉梅花上,久久没移开。殿内众人屏息凝神,沈党那几个官员脸色发白,还想张嘴辩驳,被皇帝一个冷眼扫回去,顿时不敢作声了。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取三碗清水和银针来。”
没人敢问缘由。所有人都明白——陛下这是要滴血认亲,拿最直接的证据,堵上所有质疑的嘴。
内侍很快捧着托盘上来,三只素白瓷碗盛着清水,齐齐摆在殿中央的条案上。李总管捏着枚银针,先躬身到龙椅旁:“陛下,得罪了。”
孝文帝伸出左手,银针刺破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滴进最左侧的碗里。
看着太子说道:“先取太子的血。”
姚煜本就瘫在地上,听见这话瞬间炸了,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我不验!孤是当朝太子,是父皇的嫡子!你们谁敢动我!”
两旁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胳膊。李总管走过去,银针毫不迟疑地扎下去,一滴血同样落进左边那只碗里。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钉在那碗清水上。
两滴鲜血在水中慢慢散开,各自飘着,转了两圈,非但没有交融的迹象,反而越离越远,清清楚楚分成两团,泾渭分明。
“嘶——”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宗室王爷们脸色铁青,武将们面露怒容,太子党官员面如死灰。
姚煜瞪着那碗水,眼睛都直了,怒斥:“假的……水有问题……一定是你们动了手脚……孤是太子……孤是父皇的儿子……”
孝文帝没看他,指尖又挤出一滴血,滴进中间的瓷碗。
“验陆婉宁。”他的声音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婉宁往前迈了半步。陆琰下意识想跟,她轻轻摇了摇头,自己伸出右手。银针刺破指尖的时候,她连眉都没皱一下,指尖垂在碗边,一滴血稳稳落进水里。
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那滴鲜血在清水中缓缓散开,和皇帝的那滴血一碰触,几乎是瞬间就缠在了一起,慢慢融成一团,再也分不出彼此。
孝文帝扶着龙椅扶手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身形晃了晃。
“陛下!”李总管连忙伸手扶住。
他摆摆手,没说话,死死盯着那碗相融的血,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吓人,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二十一年。
他疼了二十一年、寄予厚望的嫡子,居然根本就不是他的血脉。
而他流落在外二十一年的亲生女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家破人亡,被人夺走了清白,折辱了五年,连身子都毁了。
“第三碗验沈崇安和姚煜的。”孝文帝声音冷得像冰。
禁军立刻按着沈崇安的胳膊,取了一滴血,滴进最右边的碗里。再取姚煜的血,一并滴入。
两滴鲜血落入水中,不过片刻功夫,便稳稳融在了一处,和中间那碗的情形,分毫不差。
铁证如山。
再也没有半分辩驳的余地。
沈崇安盯着那碗血,先是愣了几秒,随即低低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从压抑到张狂,最后几乎是仰天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他止住笑,抬眼看向龙椅上的孝文帝,眼神里满是疯狂和不甘,“这局棋,我整整布了二十年。从先皇后生下公主那天起,我就在想,我沈家的机会来了。
于是我开始我算计着萧家的软肋,算朝堂上的各方势力,算尽了人心,把我沈家的血脉推上太子之位。一步一步往上爬,从区区御史中丞坐到一人之下的丞相。断鸿岭一战,我设计灭了陆家满门,拔了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彻底掌握了朝堂,我算准了所有事,就差这最后一步,我就可以成功了!二十年的筹划毁于一旦,功亏一篑啊。
沈崇安猛地转头,怨毒的目光扫过婉宁和陆琰:“我唯独没算到,先皇后竟然会把孩子送到陆家去!要是她随便送个寻常百姓家,要是你陆婉宁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闺阁弱女,没长成这么个宁折不弯,巾帼不让须眉的性子,要是陆琰你死在了北境……”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我沈家血脉早就坐上这龙椅了!我苦心经营二十年,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你一个丫头片子手里!”
陆琰往前站了半步,将婉宁牢牢护在身后,声音冷硬:“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害了六万陆家军的性命,害了我父兄惨死,害了先皇后郁郁而终,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有今天的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沈崇安厉声喝了一句,可语气里的绝望藏不住。二十年的权欲野心,一夜之间化为泡影,从位极人臣到阶下囚,不过短短一刻钟。
旁边的姚煜彻底崩溃了。他趴在地上,双手撑着金砖,眼睛死死盯着那碗相融的血,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孤是太子……是父皇的亲生儿子,是大晟朝名正言顺的储君啊……”
他从小锦衣玉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是整个大晟最尊贵的人。他习惯了所有人的奉承,习惯了高高在上,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份竟然是偷来的。
他忽然疯了似的挣扎起来,想往龙椅那边冲,被禁军死死按在地上。他脸贴着冰凉的金砖,还在撕心裂肺地喊:“父皇!您别信他们!儿臣是您的儿子啊!您教儿臣骑射,教儿臣批阅奏折,您都忘了吗?父皇!儿臣不能没有您啊!”
孝文帝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和厌恶。从前有多看重这个“嫡子”,现在就有多恶心这场骗局。
“闭嘴。”他冷冷开口,“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一句话,彻底掐灭了姚煜最后一点希望。他身子一软,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孝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巨石:“传朕旨意。”
殿内众人齐齐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丞相沈崇安,欺君罔上,混淆皇室血脉,勾结北渊通敌叛国,卖官鬻爵,贪墨军饷中饱私囊,构陷忠良残害朝臣,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即刻打入死牢,严加看管。着三法司即日会审,沈家诛连九族,族中男丁无论老幼,一律处斩,女眷充入教坊司。所有家产全数抄没,贪墨赃款一并充入北境军饷。”
“伪太子姚煜,冒充皇室血脉,欺辱忠良之后,助纣为虐,一并打入死牢。待沈家全案审结后,一同论处。”
“刑部尚书方肃,攀附奸党,滥用酷刑,伪造供词,构陷忠良,即刻革职查办,交由三法司严审。所有沈氏一党官员,一律停职查办。但凡参与通敌、贪墨、构陷忠良之事者,不论官职高低,一律拿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旨意一道接一道,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谁都看得出来,皇帝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被人欺瞒二十一年,差点让外姓人篡了江山,换谁都忍不了。
“兵部尚书刘松、吏部尚书严敬,忠君爱国,宁死不屈,实属难得。即刻无罪释放,官复原职。天牢中所受刑罚,着太医院送药诊治,俸禄悉数补发。”
“定北侯陆琰,镇守北境屡立战功,遭奸人构陷蒙冤,即日起官复原职,归还镇北大将军印,边军调遣之权悉数奉还。禁足令即刻撤销。”
听到这里,陆琰躬身行礼:“臣,遵旨。”
他神色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泄露出几分心绪——压了五年的血海深仇,终于要清算了。
禁军很快上殿,押着沈崇安和姚煜往外走。
沈崇安没再挣扎,背挺得依旧很直,像他当了这么多年丞相的派头。路过陆琰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声音很低,带着点自嘲:“二十年机关算尽,只差一步之遥,可以啊,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陆琰,落在他身后的婉宁身上,没再说什么,任由禁军押着,一步步走出了宣政殿。
姚煜就没那么体面了,被禁军拖着胳膊往外走,嘴里还在一遍一遍喊着“父皇”,声音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听得人心里发毛。可自始至终,孝文帝都没再看他一眼。
殿内剩下的太子党官员个个面如土色,抖得像筛子。几个核心人物已经被禁军当场拿下,剩下的也清楚,自己的乌纱帽乃至脑袋,都保不住了。
婉宁站在陆琰身后,看着仇人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紧绷了多日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父兄的冤屈昭雪了,六万陆家军的仇要报了,沈崇安和姚煜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此时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她腿一软,眼前猛地一黑,身子直直往后倒去。
“宁儿!”
陆琰心里一惊,猛地转身,长臂一揽,稳稳搂住她的腰,将人打横抱进了怀里。婉宁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心里揪得疼,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朝堂规矩,抱着人转身就往外走。
满殿朝臣看着,没人敢说一句失礼。先不说婉宁现在是真公主,就凭她今天揭开这惊天骗局、还朝堂一个公道,也没人能挑她的理。
孝文帝看着陆琰抱着婉宁大步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叫住。
他心里乱得厉害。愧疚、悔恨、愤怒、心疼,搅成一团乱麻。二十一年没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刚认回女儿,就让她在金銮殿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实在没脸留她在宫里。
“李长安。”他哑着嗓子开口。
“奴才在。”
“传朕旨意,太医院所有太医,立刻去定北侯府候着。不管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只管从内务府取,不用请旨。务必……务必把人给朕治好,不许出半点差错。”
“奴才遵旨。”李总管躬身应下,快步退下去安排了。
孝文帝重新坐回龙椅,目光落在案上那本泛黄的《寄吾女》手札,和那枚温润的羊脂玉凤佩上,只觉得浑身疲惫。
二十一年的骗局,今天终于落幕了。
可他失去的发妻,错过的女儿,还有战死的陆家父子和六万忠良,都再也回不来了。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金砖上,晃得人眼睛发涩。这场席卷朝堂的惊涛骇浪,以最惨烈的方式,落下了沉重的一笔。
(第6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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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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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