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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金殿揭月痕 皇帝欲以侧 ...
殿内本就吵得热火朝天,小太监这一报,更是往滚油里浇了瓢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孝文帝脸色铁青,指节攥着龙椅扶手,泛出青白。他最忌惮民怨沸腾,登闻鼓一响本就惊动了全城,如今百姓聚在宫门口喊公道,这事处理不好,史书上少不得要记他一笔昏聩。
“吵什么!都给朕闭嘴!”
他猛地拍了下龙案,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沈崇安率先躬身,语气沉重:“陛下,宫外刁民无知,被陆琰一党煽动,才敢围堵宫门。依臣之见,当务之急是拿下这两个叩阙挟君的狂徒,以正视听。百姓见首恶伏法,自然就散了。”
“沈相说得轻巧。”户部尚书钱文立刻出列,梗着脖子道,“百姓为什么聚?因为断鸿岭六万将士死得不明不白,因为忠良之后蒙冤受辱!不查清真相,反倒要拿鸣冤的人,这是什么道理?太祖皇帝立登闻鼓,是让天下人有处说理,不是摆着看的!”
“钱文!你敢拿太祖压陛下?”沈崇安厉声呵斥。
“臣只是就事论事!”钱文寸步不让,“太子殿下究竟有没有做下那等龌龊事,验一验便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若是陆姑娘诬告,臣第一个请旨治她的罪!可若是真的,堂堂储君强占忠良遗孤,这是什么品行?将来如何君临天下?”
“一派胡言!太子殿下金尊玉贵,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怎会做这等事?分明是这女子恬不知耻,攀咬储君!”刑部尚书方肃是太子党的人,立刻跳出来帮腔。
“是不是攀咬,验了就知道!”
“不行!储君玉体,岂能在金銮殿上当众查验?此乃亵渎国本!”
“荒唐!”武将队列里冲出个老将军,是当年跟着陆震霄打过仗的副将,此刻红着脸吼,“陆家姑娘拿身家性命担保,说的有鼻子有眼,验一验怎么了?真没做过,验了正好还太子清白!我看你们是心虚!”
文武两派吵成一团,文官咬死了有失体统,武将梗着脖子要公道,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谁。
姚煜跪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躲躲闪闪不敢抬头。那胎记是真的,真要验了,他就全完了。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沈崇安,眼神里满是慌乱求助。
沈崇安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心里却也打着鼓。他知道姚煜身上有这胎记,真闹到验身的地步,肯定瞒不住。当务之急,是绝不能让验身这事成了定局,只要拖过去,回头有的是办法翻供。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孝文帝眉头紧锁犹豫不决的刹那,跪在殿中央的婉宁忽然动了。
她本就垂着肩,看似温顺恭谨,没人防备。只见她手腕一翻,拔出发间的簪子,身形极快地往前一扑,动作利落,身手敏捷。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紧跟着听见“撕拉”一声轻响。
姚煜腰间的朝服袍料,已经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动作快得离谱,收势也稳,簪尖连皮肉都没碰到半分,只精准挑开了外层衣料与里衬,露出腰侧一小块皮肤。
皮肤之上,一枚暗红色的月牙形胎记,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满朝文武眼前,位置、形状,和婉宁说的分毫不差。
满殿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姚煜腰上,那枚胎记像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了所有太子党人的脸上。
“你!你好大的胆子!”姚煜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慌忙用手去捂,可已经晚了,满朝文武都看了个正着。他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怕,声音都变调了,“父皇!她竟敢在金銮殿上行凶!儿臣请父皇将此女拖出去,乱棍打死!”
沈崇安也回过神,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猛地一挥袖,厉声喝道:“陆婉宁!你竟敢在金銮殿上持械行凶,御前失仪,冒犯储君,其心可诛!来人!把这疯妇给我拿下!”
殿外的禁军闻声就要往里冲。
“我看谁敢!”
陆琰往前一步,稳稳挡在婉宁身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的杀气瞬间压了过去。他本就是沙场杀出来的将军,沉下脸来时,寻常禁军根本不敢近前。
他冷着眼扫过沈崇安,声音像淬了冰:“沈相好大的威风。陛下还没发话,你就敢擅自下令拿人?怎么,是怕太子的底细露出来,急着杀人灭口?”
“你——”沈崇安气得胸口起伏,“陆琰!她当堂冒犯储君,难道不该罚?”
“我义妹不过是为证清白,迫不得已。”陆琰寸步不让,“太子殿下若真清白,何惧一块胎记?方才你们口口声声说诬告,如今证据摆在眼前,又改口说行凶?沈相这翻云覆雨的本事,真是让本侯大开眼界。”
“你——”
“都给朕住手!”
孝文帝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他死死盯着姚煜腰上那枚月牙胎记,胸口剧烈起伏着。姚煜是他几个儿女中唯一活下来的儿子,从小看到大,那枚月牙胎记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他是真的痛心。姚煜从小被他寄予厚望。哪怕早知道他有些贪玩好色,也只当是少年心性,长大了自然会收敛。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荒唐到这个地步!
强占忠良之后,逼人为暗妃,一瞒就是五年。
可痛心归痛心,他就这一个儿子。废了太子,国本动摇,宗室里那些旁支虎视眈眈,到时候朝局只会更乱。沈家把持朝政多年,党羽遍布六部,真撕破脸,未必是好事。
他看向跪在地上、还在发抖的姚煜,眉头皱得死紧,又看向婉宁,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帝王的权衡:“太子失德,行事孟浪,确实委屈了你。”
一句话,等于默认了事实。
姚煜身子一颤,猛地抬头:“父皇!儿臣……”
“闭嘴!”孝文帝厉声喝止他,转头对婉宁道,“事已至此,朕也不偏袒。太子既与你有了肌肤之亲,自该负责。朕做主,将你纳入东宫,封侧妃之位,择日成婚。一应仪制按正妃减半。此事就此揭过,也算是给你一个名分,给陆家一个交代。如何?”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都愣住了。
闹了这么大,告了三桩死罪,皇帝轻飘飘一句“纳为侧妃”,就想把强占臣女的事揭过去?
婉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嘲讽,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她从陆琰身后走出来,站直了身子,抬眼看向龙椅上的皇帝,眼神清亮,没有半分屈辱窘迫,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陛下此言,臣女不敢苟同。”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大殿。
“臣女今日敲登闻鼓,告三桩罪,不是来求一个侧妃之位的。”
“太子姚煜,趁我陆家新丧,五哥入狱,我走投无路之际,设下圈套,骗我入揽月山庄,在酒里下软筋散,毁我清白。这不是两情相悦,是奸污,是胁迫。”
她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稳,可站在她身侧的陆琰,却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冰里捞出来的:“那一日,我穿着孝衣,跪在太子面前求他救五哥。他满口答应,说会向陛下禀明真相,还陆家清白。我信了他,喝了他递来的酒。等药效发作,浑身酸软动弹不得的时候,我才知道,从五哥入狱,到各处故旧不肯援手,再到刑部尚书方肃‘好心’指点我来找他,全是他一步步布的局。他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留了这一条让我跪着求他的路。”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他毁我清白后,就逼着我喝下避子汤,说不想留下麻烦。往后五年,他每月两次,用银莲镖传信,召我去揽月山庄侍寝。我若不去,他就拿镇守北境的五哥威胁我,拿陆家剩下的老弱妇孺威胁我。”
“每次侍寝过后,都会有宫人端来一碗避子汤,看着臣女喝下去才肯走。太子说,免得臣女怀上孽种,污了皇家血脉。我喝了整整五年,前阵子叶太医诊脉说,避子汤寒凉,已经伤了我的根本,气血两亏,往后怕是……难有子嗣。”
她说到这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陛下觉得,一个侧妃之位,就能抵了臣女这五年的屈辱?就能抵了我父兄战死沙场、我被他们的仇人折辱的恨?就能让断鸿岭六万将士的冤屈,一笔勾销?”
“臣女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求嫁的。我是来告他的。告他欺辱忠良之后,告他仗势凌人,告他与沈崇安勾结,构陷我陆家满门!”
“这侧妃之位,谁爱要谁要。我陆婉宁,就是死,也绝不会嫁给毁我陆家、辱我清白的仇人!”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殿内鸦雀无声。
陆琰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咔咔作响,银牙紧咬,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他没回头,却能想象出婉宁说这些话时的神情。他宁愿自己挨上百八十鞭子,也不愿她把这些腌臜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字一句剖出来。心口像被钝刀子割,一下一下,疼得他呼吸都发紧。
站在武将队列里的几位老将军,眼圈都红了。他们都是跟着陆震霄打过仗的,看着婉宁长大的。陆家满门忠烈,战死沙场,就因为奸臣当道,不仅要背上通敌的骂名,连唯一的孤女都要受此折辱,连做母亲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畜生……”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发颤。
有个鬓角斑白的老将军往前踏出一步,“噗通”跪倒在地,声音沙哑:“陛下!陆老将军一生忠勇,五位公子战到只剩一人!太子殿下做出这等事,寒的不是陆家的心,是天下武将的心!请陛下秉公处置!”
“请陛下秉公处置!”几个武将齐齐出列跪倒,声音震得大殿金砖都发颤。
文官里也有几个正直的老臣,面露不忍,低着头没说话,却也没再帮太子党说话。
姚煜彻底慌了,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父皇!儿臣没有!是她勾引儿臣的!是她自愿的!父皇您别信她的一面之词!”
可他腰上的胎记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他的辩解苍白得像一张薄纸,没人信。
沈崇安眼看局势不对,再让婉宁说下去,太子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后面的通敌贪墨之罪也兜不住。他立刻厉声打断,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满口胡言!此等闺阁私事,本就不足为外人道。你一个女子,当众宣扬自己的污秽事,本身就是不知廉耻!失德妇人的话,如何能作数?”
“陛下,此女不仅诬告储君,还御前失仪,冒犯天颜,绝不能轻饶!臣请陛下,将其打入天牢,严加审问,定能查出她背后主使之人!”
他打定主意,先把人拿下,只要进了天牢,是扁是圆还不是他说了算。至于宫外的百姓,先派兵弹压下去,过些日子风头过了,就没人记得了。
孝文帝皱着眉,心里天人交战。
他知道太子理亏,也知道婉宁说的是真的。可他不能动太子,他就这一个儿子,废了姚煜,他找谁继承江山?
他张了张嘴,正想开口先把这事压下去,容后再议,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侍卫的呵斥声。
“站住!你不能进去!这是宣政殿!擅闯朝堂是死罪!”
“老奴有要事启奏陛下!关乎先皇后遗命,耽误了,你们十个脑袋都担待不起!”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女声,由远及近。
众人都愣住了,纷纷转头看向殿门。
只见一个穿着青灰色宫装的老宫女,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巴掌大的楠木匣子,不顾禁军的阻拦,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她头发花白,脊背却挺得很直,一路冲到殿中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匣子抱得死死的,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陛下!老奴安书香,有先皇后遗命启奏!”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沈崇安脸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刀子。
“此事不止是陆家冤案,更是我大晟皇室藏了二十一年的惊天秘闻!今日不说清楚,天下难安,先皇后在天有灵,也死不瞑目!”
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惊得满朝文武都变了脸色。
先皇后?二十一年的秘闻?
沈崇安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安书香,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随即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疯婆子!竟敢冒充先皇后身边的人,在金銮殿上妖言惑众!来人!快把她拖出去!杖毙!”
禁军犹豫着上前,安书香却把楠木匣高高举过头顶,厉声高呼:“陛下!老奴手里有先皇后的亲笔手札和信物!若是假的,老奴甘愿千刀万剐!今日老奴既然敢闯金銮殿,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只求陛下能听老奴把话说完,还先皇后一个公道,还皇家血脉一个清白!”
孝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先皇后萧氏……他的发妻,像一根针,轻轻刺进他心里。
安书香这个名字,他记得。那是萧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从小跟着皇后陪嫁进宫,忠心耿耿。
他沉默几秒,猛地抬手:“住手。"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目光死死盯着安书香手里的楠木匣:“让她说。朕倒要听听,是什么惊天秘闻。”
“陛下!不可啊!”沈崇安急了,连忙躬身:“此宫人突然出现,必是陆琰找来的托,故意混淆视听!先皇后贤德,哪有什么秘闻?您不能信她啊!”
“沈相这么急着堵她的嘴,是怕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陆琰冷冷开口,往前站了半步,刚好挡在安书香身前,不让禁军碰她。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楠木匣上,像是里面藏着什么能掀翻整个朝堂的惊雷。
今天这金銮殿上,怕是要变天了。
(第6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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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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