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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兵部蒙冤劫 太子党暗中 ...
天刚蒙蒙亮,窗纸泛着一层青白的光。
婉宁是在陆琰怀里醒的。昨夜哭了大半宿,又心绪起伏太大,睡得极沉,此刻睁眼时还有些发懵,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松木皂角香,暖烘烘的裹着她。
她动了动手指,下意识想摸自己的右肩,手刚抬到半空就被陆琰按住了。他早就醒了,低头看她时,眼底还带着没散的睡意,声音哑哑的:“醒了?再睡会儿,还早。”
“不睡了。”婉宁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五哥,那本手札……”
“手札在我这儿,跑不了。”陆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放得很缓,“别一睁眼就琢磨这些事。你肩上的伤还没好,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别的事,有我。”
婉宁“嗯”了一声,乖乖躺着没动,指尖无意识地勾着他里衣的衣襟,小声问:“五哥今天是不是要去前院议事?还要去宫里吗?”
“不去宫里,就在府里。”陆琰低头看她,见她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心疼得很,“等会儿让小厨房把粥端进来,你在床上用。我去外间交代点事,很快就回来陪你。”
婉宁点点头,松开了手。陆琰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来,披了外袍,又替她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才轻手轻脚地出了内室。
外间书房里,云澈已经候着了。见陆琰出来,立刻上前半步,低声行礼:“小侯爷。”
陆琰一进门,脸上的柔和便收得干干净净,眉宇间凝着几分冷厉。他走到案后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给你两件事,立刻去办。”
“小侯爷吩咐。”云澈躬身应声。
“第一件,查安书香。”陆琰声音低沉,“让宫里的眼线想办法将她的旧档调出来,查她什么时候入的宫,是不是当年先皇后从萧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这些年她在宫里都做了什么,和东宫、和丞相府有没有往来,一丝一毫都别漏过。”
“是。”云澈回答
“第二件,去城外找一个姓王的稳婆。”陆琰顿了顿,回忆着手札里的时间,“景和四年三月,是她进皇宫给先皇后接的生。你找到人,问问当年生产的详情,先皇后生的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办事要隐秘,别惊动丞相府的人。”
云澈一一记下,又抬头问:“若是王稳婆不在了呢?”
“找她的家人,找她身边的人。”陆琰眸色沉了沉,“哪怕是一句临终的遗言,也要给我挖出来。”
“属下明白。”云澈领了命,转身要走,又被陆琰叫住。
“等等。”陆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外的梧桐树,“侯府的守卫再加一倍,内院尤其是婉宁的院子,不许任何陌生面孔靠近。揽月山庄和丞相府也加派人手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云澈退下去之后,书房里便安静下来。陆琰站在窗边,负手而立。他心里清楚,安书香昨夜说的那些话,十有八九是真的——胎记对得上,匣子和凤佩的规制也错不了,沈崇安和太子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恰好印证了这场狸猫换太子的阴谋。
可真相越是接近,风浪就越大。
沈崇安布局二十一年,把亲儿子推上太子之位,把持朝政,残害忠良,绝不会坐以待毙。安书香突然出宫来侯府,说不定已经落在了他眼里。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城外揽月山庄。
姚煜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手里捏着个茶杯,指节都捏白了,脸色阴沉沉的。地上碎着一片瓷片,是刚才他摔了一个茶盏。
“真是反了他陆琰!”他猛地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湿了大半张桌案,“不过是打了几场胜仗,就敢不把孤放在眼里!真以为自己承袭了定北侯,就能跟孤平起平坐了?”
下首坐着的沈崇安慢悠悠地端着茶碗,盖子刮着茶沫,神色半点不慌。等姚煜发完了火,他才缓缓开口:“殿下稍安勿躁。陆琰年少得志,又立了大功,尾巴翘上天也是正常的。他越是张狂,死得越快。”
“可父皇现在信他!”姚煜皱着眉,一脸烦躁,“昨天孤跟父皇说,陆琰拥兵自重,得削他的权,父皇反倒说他守边有功,让孤别多想。再这么下去,他手里的兵越来越多,咱们还怎么动他?”
沈崇安放下茶碗,抬眼看向姚煜,眼神里带着几分老谋深算:“殿下,打蛇打七寸。陆琰现在看着风光,其实根基还不稳。他在朝中能依仗的,不过是几个陆震霄的旧部。咱们不用直接动他,先把他的羽翼一根一根剪了,等他成了没爪子的老虎,再收拾他就容易了。”
“沈相的意思是?”姚煜眼睛一亮,往前倾了倾身子。
“第一个,先动兵部尚书刘松。”沈崇安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刘松是陆震霄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些年明里暗里都帮着陆家。兵部掌着军饷、调兵的权,有刘松在,陆琰在边关招兵买马、调配粮草都方便得很。把刘松拿掉,等于断了他一条胳膊。”
姚煜点点头,又皱起眉:“可刘松是老臣,父皇一向信任他。就这么动他,父皇能答应吗?”
“有什么不能答应的?”沈崇安笑了笑,笑得阴恻恻的,“臣已经让御史台的人准备好了证据。贪墨军饷、私通边将、包庇陆家旧部,这几条罪证摞在一起,真真假假谁能分得清?陛下本就忌惮武将掌权,只要咱们把证据摆出来,再添几句‘功高震主’的话,陛下心里自然会起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到时候殿下再在旁边说几句‘秉公办理、以正朝纲’的场面话,给陛下一个台阶下。刘松这官,保不住。”
姚煜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烦躁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得意:“还是沈相想得周全。对了,断鸿岭的那些旧账,陆琰不会还在查吧?”
“他自然在查。”沈崇安冷笑一声,“只可惜,他查不到头。当年知道内情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在咱们手里。他就算查到天上去,也只能查到是他父亲陆震霄指挥失当,怪不得别人。”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殿下,前几日宫正司有个老宫女出宫,去了定北侯府。臣让人盯了一下,是先皇后身边的旧人,叫安书香。”
“安书香?”姚煜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一个老宫女,去陆琰那儿做什么?莫不是陆琰想拉拢宫里的人?”
“不像。”沈崇安摇摇头,“一个教引嬷嬷,手里没权没势,拉拢她也没用。想来是陆家以前和宫里有什么旧交情,托她办点私事罢了。一个老奴,掀不起什么风浪,不用放在心上。”
姚煜也没当回事,毕竟一个宫女而已,能成什么气候。他又兴致勃勃地和沈崇安商议起弹劾刘尚书的细节,连带着怎么把案子往陆琰身上引,怎么一步步削掉陆家的兵权,都商量得明明白白。
沈崇安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殿下,陆琰这次回京,民心军心都在他那儿,咱们不能急。先敲山震虎,拿刘松开刀,一来试试陛下的态度,二来也给陆琰提个醒——这朝堂,还轮不到他说了算。”
“沈相放心,孤都明白。”姚煜点点头,送沈崇安到门口,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他倒要看看,没了朝中大臣帮衬,陆琰一个光杆侯爷,还怎么跟他斗。
第二日早朝,金銮殿上。
孝文帝姚恒坐在龙椅上,刚说了几句边关防务的事,御史中丞丁大人就捧着笏板出列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
“讲。”姚恒抬了抬手。
“臣弹劾兵部尚书刘松,贪墨军饷、私通边将、包庇罪臣旧部,三大罪状,证据确凿!”丁大人声音掷地有声,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高高举过头顶,“此乃臣搜集到的账册与密信,还请陛下过目!”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随即纷纷侧目。谁都知道刘松是镇国公陆震霄的旧部,是武将一派的中坚力量。这时候弹劾他,摆明了是冲着陆家、冲着陆琰来的。
陆琰站在武将列首,闻言眉头微蹙,抬眼看向丁大人,眼神冷得像冰。
太监把奏折呈上去,孝文帝翻开看了几页,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啪”地把奏折摔在案上,沉声道:“刘松,丁御史说的这些,你可有话说?”
刘松出列跪下,腰杆挺得笔直,声音铿锵:“陛下,臣冤枉!臣掌兵部多年,从未贪过一两军饷,从未做过私通敌国之事!这些都是伪造的证据,是有人故意构陷臣!”
“构陷?”丁大人冷笑一声,“账册上清清楚楚记着你挪用军饷的数目,密信上还有你的私印,难道还能有假?刘大人,事到如今,就别狡辩了!”
“陛下!”刘松抬头看向龙椅,“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臣绝无半分不臣之心!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臣,还请陛下明察!”
孝文帝脸色阴晴不定,看向太子姚煜:“太子,你怎么看?”
姚煜立刻出列,一脸正色:“父皇,儿臣以为,兵部乃军机重地,干系重大。丁御史拿出了证据,刘尚书又说自己冤枉,空口无凭,不如先将刘尚书暂押天牢,交由刑部与大理寺会审。若是清白,自然还刘尚书公道;若是真有其事,也好按律处置,以儆效尤。”
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占着“秉公”二字,可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要把刘松往死里整。
“陛下,不可!”陆琰上前一步,撩袍跪下,声音沉稳有力,“刘尚书掌兵三十载,忠君爱国,绝不可能做出贪墨通敌之事。这些证据来路不明,定是小人伪造,用来构陷忠良。若是轻易将刘尚书下狱,只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定北侯这话就不对了。”沈崇安立刻反驳,“难道定北侯是想说,丁御史敢在金銮殿上欺君?还是说,只要是陆家旧部,就查不得?”
“本侯没说查不得。”陆琰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沈崇安,“只是查案要讲真凭实据,仅凭几本来历不明的账册,就将二品尚书下狱,未免太过草率。臣请陛下,给臣三日时间,臣定能查出证据真伪,还刘尚书清白。”
“三日?”沈崇安嗤笑一声,“定北侯是想拖延时间,帮刘尚书销毁证据吧?陛下,此案事关重大,拖延不得,必须立刻将刘松收押,以防串供!”
两边各执一词,孝文帝坐在龙椅上,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心里不是不清楚,这多半是党争,可他素来不愿打破文武平衡,更忌惮陆琰兵权日盛。借着这个机会敲打敲打武将一派,也未尝不可。
沉默了许久,孝文帝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传朕旨意,兵部尚书刘松,暂革去一切职务,押入天牢,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在案情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陛下!”陆琰还想再劝。
“不必说了。”孝文帝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朕意已决。退朝。”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进了后殿。
满朝文武散去,陆琰站在原地,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脸色沉得厉害。旁边几位武将围过来,个个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
“小侯爷,这明摆着是太子党故意的!”
“刘尚书为人我们都清楚,怎么可能贪墨!”
“咱们就这么看着刘大人被抓?”
陆琰收回目光,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诸位稍安勿躁。清者自清,刘尚书不会白白蒙冤。大家先回去,该办的差事照常办,别让人抓住把柄。此事本侯会想办法。”
众人点点头,各自叹了口气,陆续走了。
陆琰走出金銮殿,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周身发寒。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沈崇安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只停在一个刘尚书身上。接下来,只会有一波接一波的风浪。
回到定北侯府,陆琰径直去了书房。刚坐下没多久,婉宁就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刚沏好的茶。她已经听说了早朝的事,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五哥,刘尚书他……”
“暂时被押进天牢了。”陆琰接过茶,放在桌上,“沈崇安动手了,先拿刘松开刀,敲山震虎。”
婉宁咬了咬唇:“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救刘大人?”
“救是一定要救的,但不能急。”陆琰摇摇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刘尚书一身清白,查不出什么东西。”
正说着,门外传来云澈的声音:“小侯爷,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
云澈推门进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躬身道:“小侯爷,您让属下查的事,有结果了。”
“说。”
“安书香的宫人履历,宫里的旧档都查过了。她是景和元年入宫,是先皇后萧氏的陪嫁丫鬟,一直跟着先皇后,是先皇后宫里的掌事大宫女。先皇后薨逝后,她就去了尚仪局做教引嬷嬷,二十一年来一直安分守己,没和东宫、丞相府有过任何私下往来。”云澈顿了顿,又道,“至于当年的稳婆王婆婆,三年前就病逝了。属下找到了她儿子,说老太太临终前糊涂了好几天,嘴里反反复复念叨几句话,家里人都当她老糊涂了,没往心里去。”
“什么话?”陆琰立刻追问。
云澈抬起头,语气郑重:“老太太说——‘明明是个小公主,怎么就成了小皇子’‘造孽啊,这是欺君的大罪’。”
话音落下,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婉宁坐在椅子上,浑身一震
陆琰的指尖也缓缓收紧。稳婆临终的胡话,安书香的手札,梅花胎记,三件事对上了。
身世的事,竟然是真的。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下人急促的禀报声:“小侯爷!不好了!刑部带人围了刘尚书府,说是奉旨抄家,查找罪证!”
陆琰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乌云沉沉地压在头顶,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而坚定:“知道了。让他们抄。”
婉宁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紧绷,也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陆琰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没关系。血仇要报,忠良要救,他的姑娘也要护。
沈崇安既然想斗,那他就陪他斗到底。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第5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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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定北侯的掌中月》一书已完结,放心观看,欢迎点评,发表意见!谢谢支持!《定北侯的掌中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