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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及笄惊鸿影 婉宁及笄宴 ...

  •   景和十九年,三月初三
      镇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都擦得锃亮,朱红大门敞开,从街口到府内垂花门,一路都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往来的车马络绎不绝,京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几乎都派人来了。
      今日是镇国公府义女陆婉宁的及笄宴。
      谁都知道,这位陆姑娘虽不是国公爷亲生的,却是陆家上下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更是如今京里风头最盛的镇北将军陆琰心尖上的人。这场及笄宴,办得比许多世家嫡女的还要风光体面。
      内院闺房里,檀香袅袅,铜镜里映出少女娇俏的容颜。
      陆婉宁端坐在妆台前,指尖微微攥着裙摆,心里又慌又甜。大嫂卢氏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小心翼翼地簪进她梳好的发髻里,笑着道:“我们宁儿今天真好看,及笄了,就是大姑娘了。”
      旁边的二嫂苏氏、三嫂林氏、四嫂冯氏,也都围着她,笑着给她添妆。
      二嫂苏氏:“这是我娘家陪嫁的一对玉镯,水头最好,给我们宁儿添妆。”
      三嫂林氏:“我给你绣了个双面绣的荷包,配你今天的裙子正好。”
      四嫂冯氏:“我寻了支上好的羊脂玉簪,给你压发。”
      一件件贵重的首饰堆在妆台上,全是嫂嫂们的心意。陆婉宁看着她们,眼眶微微发热,小声道:“谢谢嫂嫂们。”
      她从小被陆家捡回来,父母兄长疼她,嫂嫂们待她也跟亲妹妹一样,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凌霜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个锦盒,笑着打趣:“姑娘,您前儿熬夜绣的那个荷包,不拿出来给五公子看看?”
      一句话说得陆婉宁脸颊瞬间红透了,伸手按住锦盒,嗔了凌霜一眼:“别胡说。”
      那荷包是她熬了三个晚上绣出来的,正面绣着银龙,背面是一朵玉兰花,针脚细密,藏着她不敢说出口的少女心事。她想等今天结束,偷偷塞给五哥,可当着嫂嫂们的面,哪里好意思说。
      卢氏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点破,只替她理了理裙摆:“好了,吉时快到了,该去正厅行及笄礼了。”
      与此同时,前院的演武场边,陆琰正背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往内院的方向瞟一眼,脸上看着没什么表情,耳尖却微微泛红。
      云澈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个用红布裹着的长匣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公子,您都来回走了第八趟了,放心吧,姑娘吉时一到就出来了,误不了事。”
      陆琰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嘴硬道:“我是看看前院的宾客安排妥当了没有,谁操心她了。”
      话是这么说,手却伸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个红布裹着的匣子。
      里面是他给婉宁准备的及笄礼——赤凤枪。
      他亲手画的图纸,找了京里最好的铁匠,用北渊进贡的寒铁打了三个月,枪身雕着展翅的凤凰,分量刚好适合婉宁,枪尖锋利无比,握柄处被他亲手打磨得光滑圆润,一点都不磨手。
      这三年,他看着她从只到他胸口的小丫头,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越来越浓。以前只当她是妹妹,可最近看着她,总忍不住心跳加速,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五公子,太子殿下和沈丞相到了。”下人快步跑过来,低声禀报。
      陆琰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眉头微蹙。
      他知道太子会来,毕竟父亲是当朝武将之首,太子就算再忌惮陆家,表面上的功夫也要做足。可他打心底里厌恶这个荒淫无道、优柔寡断的储君,更不想让他看到今天的婉宁。
      可来者是客,他只能压下心里的不适,转身往前院迎客。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宾客。上首坐着镇国公陆震霄和夫人卫氏,左手边是武将一派的官员,以兵部尚书刘松为首,个个豪爽健谈;右手边是文官一派,以丞相沈崇安为首,大多端着架子,低声交谈,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主位旁边的桌子上,坐着太子姚煜。他穿着杏黄色的蟒袍,手里把玩着茶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一副储君的派头。
      看见陆琰走进来,姚煜放下茶杯,笑着招手:“陆小将军,过来坐。”
      陆琰走上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太子殿下。”
      “今日是令妹的及笄大典,孤特意过来凑个热闹。”姚煜笑着道,“早就听闻陆小将军的妹妹,倾国倾城,妩媚动人,琴棋书画,歌舞骑射,文武双全,有靖安城第一美人之称,今日总算能见识见识了。”
      陆琰淡淡道:“舍妹年纪小,不懂事,不敢当殿下夸赞。”
      他一句话堵死了话头,转身就坐到了父兄身边,没再跟姚煜多搭话。姚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翳,随即又恢复了如常的温和,旁边的沈崇安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吉时到。
      赞者唱礼声响起,满厅瞬间安静下来。
      陆婉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在卢氏的陪伴下,缓步走进了正厅。她垂着眼帘,步履从容,小脸素净,眉眼灵动,明明没施多少脂粉,却像一朵刚开的白梅,清艳动人,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陆琰坐在席上,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好像第一次发现,他护了十五年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扑在他怀里哭鼻子的小丫头了,眉眼长开了,身姿窈窕,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就勾走了他所有的心神。
      及笄礼行得庄重顺利。
      卫氏亲手为她加了笄,告祭祖庙。跪拜父母兄长的时候,婉宁抬眼,正好对上陆琰的目光,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笑,还有她看不懂的温柔,她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心跳得飞快。
      礼毕,宾客纷纷道贺,宫里的内侍也赶来了,传了皇帝的口谕,赏了黄金百两,锦缎十匹,给足了镇国公府脸面。
      满厅欢腾,宴席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宾客们都喝得尽兴,有人笑着起哄:“听闻陆姑娘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剑舞更是一绝,今日大好的日子,不如给我们开开眼?”
      这话一出,满厅都跟着附和。
      陆震霄笑着看向婉宁,眼里带着询问。婉宁站起身,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声音清亮:“既然各位长辈抬爱,婉宁便献丑了。”
      她早就准备好了。为了今天的及笄宴,她练了三个多月的红绫剑舞,就是想跳给一个人看。
      众人纷纷退开,给她空出了厅前的空地。
      片刻后,换了一身红色舞衣的婉宁,重新走了出来。
      艳红的舞裙曳地,腰间系着长长的红绫,手里握着一柄软剑,剑穗也是红的。她本就生得极美,一身红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站在那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点亮了整个宴席。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
      姚煜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猛地定住了,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场中的少女,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光。
      他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东宫的姬妾个个貌美,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姑娘——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灵动,又有武将世家的英气飒爽,两种气质在她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一眼看过去,就再也挪不开眼。
      乐声起。
      婉宁动了。
      软剑出鞘,红绫翻飞,她踩着乐点起舞,身姿轻盈如燕,剑花挽得利落漂亮。时而柔婉,腰肢弯折,红绫铺地,像一朵盛开的红梅;时而凌厉,软剑破空,红绫卷着风声,带着武将世家的铮铮傲骨。
      一舞终了,她收剑而立,红绫垂落,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对着满厅宾客躬身行礼。
      满厅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跳得太好了!”
      “果然名不虚传!陆姑娘真是文武双全!”
      “国公爷好福气,有这么个出色的女儿!”
      陆琰第一个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早就备好的温水,递到她手里,又拿过帕子,下意识地想给她擦汗,手伸到半空,才想起周围全是人,又硬生生收了回来,耳根泛红,低声道:“跳得真好,累坏了吧?”
      婉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小声道:“谢谢五哥。”
      周围的宾客看着这一幕,都笑着打趣:“陆小将军真是疼妹妹,我们这些人,都快被这兄妹情深给酸到了!”
      陆琰也不反驳,只是笑着把婉宁护在身后,对着上来敬酒的人一一挡下:“舍妹年纪小,不能喝酒,各位的心意我替她领了,我敬各位。”
      他一杯接一杯地替她挡酒,身姿挺拔,把她护得严严实实,半点不让人扰了她。婉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甜滋滋的,像揣了颗糖。
      就在这时,姚煜带着笑意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沈崇安和内侍,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婉宁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笑着道:“陆姑娘这一舞,真是惊为天人,孤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婉宁连忙敛了笑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谬赞了。”
      “不是谬赞,是真的好。”姚煜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语气愈发温和,“孤的太子妃,一直想学剑舞,却总也学不好。不知陆姑娘可否有空,到东宫来,教教太子妃?孤必有重谢。”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谁都听得出来,这哪里是请她教太子妃跳舞,分明是想找由头,把人叫到东宫去。
      婉宁脸色微白,刚想开口婉拒,陆琰已经往前站了一步,再次把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对着姚煜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回殿下,舍妹年纪尚小,不懂宫中规矩,怕是教不好太子妃,反倒惹了麻烦。再说她近日还要学兵法骑射,怕是抽不出空,辜负殿下的心意了。”
      一句话,直接把路堵死了。
      姚煜脸上的笑淡了下去,看着陆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没想到,陆琰竟然敢当众驳他的面子,为了这么个义女,连他这个储君都不给脸面。
      旁边的沈崇安连忙打圆场,笑着道:“殿下也是爱才心切,陆将军护妹心切,都是情理之中。罢了,今日是陆姑娘的好日子,不说这些,喝酒喝酒。”
      姚煜顺着台阶下了,深深看了陆琰一眼,又意味深长地扫了婉宁一眼,转身走了。
      婉宁松了口气,拉了拉陆琰的衣袖,小声道:“五哥,谢谢你。”
      “谢什么。”陆琰低头看着她,眉头还皱着,语气里带着不悦,“以后离他远点,太子姚煜不是什么好人,知道吗?”
      婉宁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喜欢他,才不会靠近他。”
      听她这么说,陆琰心里的郁气才散了些,想起正事,对着云澈招了招手。
      云澈捧着那个红布裹着的长匣子走了过来,陆琰接过来,递到婉宁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宁儿,及笄快乐。这是五哥给你的礼物。”
      婉宁眼睛一亮,伸手接过匣子,小心翼翼地掀开红布,打开匣子。
      一柄长枪静静躺在里面,枪身雕着展翅的凤凰,纹路精致,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赤凤枪。”陆琰的声音温柔,“我知道你喜欢枪,特意给你打的,分量刚好适合你。我们陆家的姑娘,不仅能学琴棋书画,也能持枪护己,护家,护国。以后拿着它,谁也不敢欺负你。”
      满厅的宾客都看呆了。
      谁家姑娘及笄,送枪当礼物的?
      可看着陆琰认真的眼神,和婉宁眼里亮得惊人的光,没人敢说一句不好。武将一派的官员纷纷叫好,拍着桌子喊“好!陆小将军说得对!”
      婉宁伸手抚摸着冰凉的枪身,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她随口说过一句,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枪。可他不仅记得,还亲手给她打了这么好的赤凤枪。
      她抬起头,看着陆琰,哽咽着喊:“五哥……谢谢你,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喜欢就好。”陆琰看着她哭,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笑着哄她,“今天是好日子,不许哭。再哭,别人该笑你了。”
      婉宁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紧紧抱着怀里的赤凤枪,心里像被填满了一样。
      这场及笄宴,热热闹闹地开到了傍晚才散。
      宾客们走了,陆家的人也都累了,婉宁抱着赤凤枪回了闺房,坐在灯下,指尖一遍遍摸着枪身,又拿出那个绣好的银龙荷包,脸颊红红的,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给五哥送过去。
      而此时的东宫,书房里烛火摇曳,气氛阴翳。
      姚煜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酒杯,脸上没了白天的温和,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偏执。
      “陆婉宁……”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个姑娘,孤要定了。”
      站在下面的沈崇安,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躬身道:“殿下,这陆婉宁,可是陆琰的命根子。若是能把她握在手里,那陆琰,甚至整个陆家,不就都得听殿下的了?”
      姚煜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桌子:“丞相说得对!陆琰不是护着她吗?孤倒要看看,为了这个陆婉宁,他陆琰能做到什么地步!”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脸上阴狠的笑。
      一场针对陆家,针对婉宁的阴谋,从这场及笄宴开始,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镇国公府的深夜里,陆琰站在婉宁的院门外,看着窗纸上映出的少女身影,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他拼尽全力想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即将被卷入最深的黑暗里。
      (第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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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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