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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故人 常叔,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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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上次见面,常叔老了许多。
他明明年岁算不上大,却看着好像活过了许多年,总是平直的眉宇间有了化不开的愁绪,身上挂着的布衣陈旧,连同陈旧的煤油灯一起,让人觉得他好像是孤守在这山里的一个可怜老人。
顾遂此刻很难再去想其他的事,他忽然记起来一些温馨的场景。
比如第一次跟常叔见面时,他白衣黑裤身带利镖却温和地朝他伸出手,递过来一个路上买的小玩意。
比如他将父母后事料理后,一个人呆坐在家门前的台阶上时,一抬眼看到了对方,他说,你愿不愿意跟我们生活,也可以当作是你的家。
比如离开的时候,常叔站在山头送他,沉默良久后说,我不该把你带回来。
其实也没什么不该。
顾遂从没觉得自己应该剔除这段经历,又或是记忆,他有时候庆幸自己来到了这里,起码他成了一粒投入池塘从而泛起涟漪的小石子,让这里的某些事某些人有了变化,起码他那段时间是真的有人陪,几年之后也依然有人陪,起码这些人包括常叔对他的好也是真的……
他还是有听说这里的一些事。
自从他离开之后,陆陆续续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些大有些小,所以这里越来越冷清,越来越空荡,没剩下多少人了。
但是当顾遂跟着常叔一旦走进去,除他以外没看见其余任何一个人时,还是有些惊讶。
有些人将镖师视为事业,将千影山当成了自己的家,就算会有争吵和冲突,也不该全部走光了。
程柃与叶听方寸在院子里的圆桌边上先坐下,抬眼看着顾遂跟常叔走了进去。
要不是顾遂跟她讲过这里的事,程柃绝不会将眼前的这个常叔跟从前那个说一不二,手上沾满血腥气的人联系在一起。
顾遂去堂前上了香,这里摆放着一些从前在任务中离世之人的牌位,经过了很多年,也放了很多排,其中有一些是顾遂认识的。
上完香,他问常叔:“怎么只剩您一个人了?”
常叔叹了口气,“都走了,他们都下山了,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没什么好去,所以留在这里很好。”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悠远深长,不知是透过牌位在看谁,又或是看到了谁,过了一会儿他拍了拍顾遂的肩膀,忽然说:“或许你当时是对的。”
顾遂微微蹙起眉,“常叔,如果没有跟你们相处过,我不会做那些事,也不会说那些话……山下的生活不太一样,您或许可以去感受一下。”
常叔笑了笑,又拍了拍他肩膀,说:“我知道,我知道……”
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顾遂眉眼,没什么变化,但总让人感觉又成熟了些。
从前见他时他的眉眼都是澄澈的少年气,就算礼貌懂事过了头也仍旧保留着那点年少的脾性,等到家里发生变故再见他时,神情迷茫又带着股韧性,而现在,已经成长为完全成熟游刃有余了,不会轻易对某一件事产生明显的情绪。
世事常变化,常叔想,自己虽然在一条路上一去不复返,也曾经拉着他陷入过这个漩涡,但是好在,故友的孩子还是长成了如今这般很好的模样。
不论到了哪里,也依旧可以结识朋友。
烛光照耀下,常叔眼底仿若有泪水浮现,不过眨眼消失,他转身看向院子中的三人,“阿顾,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是。”顾遂扫了眼一旁的神像,说:“他们跟我来看看你。”
“那姑娘是你喜欢的人?”常叔很快看向了中间的程柃,恰好与她对上视线,对方弯起唇笑了下,温柔礼貌的模样,一看就是个善良的姑娘。
顾遂刚刚进来的时候,虽然看着没什么表情,不过眼神除了落在他这个很久没见的长辈身上,就是在对方姑娘身上。
明显得很。
顾遂终于在此刻露出了如几年前一般的表情,抿唇笑了下,“是,常叔去认识一下她吧。”
院子周边是黄色的灯笼,石桌边有一盏古风样式的落地灯,上面似乎残留着刀的划痕,常叔走过来正式跟他们互相介绍,看着就是个亲和的长辈。
他把目光多落在程柃身上,温声问她:“姑娘家在哪儿啊?”
程柃顿了下,一边心说自己确实定居在苏城,也不算说谎,一边就回道:“苏城。”
常叔:“那好,那好,家里离得近,也能常常见面。”
程柃:“……”
她看了眼顾遂,见他挑了挑眉,便轻咳一声点头,“对。”
这一瞬间,她恍然有一种“见父母”的感觉,所以一下便觉得有些坐立难安,赶紧把话题拉到了别处,“常叔,您平常住哪儿?”
“我啊,就住后面那栋房子的一楼,往这里走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人老了就会懒得走路……”常叔往后指了个房屋,没亮灯,也看不出什么,“阿顾说你们在这儿住几天,你们啊,可以住他原来那个屋子。”
方寸愣了下,忍不住插句嘴:“叔,一个屋子能住得下咱们四个人吗?”
顾遂:“……”
常叔笑着道:“住得下,住得下。他那屋子大,有三四间房呢。”
方寸赶紧点点头。
倒是叶听忽然问了句:“常叔,您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是听到我们上来了吗?”
以前那扇黑色大门外有个隐蔽的机关,有人来了便会启动,里边的人也就知道了,后来装了个隐蔽的监控,更是能直接看到。
不过大多时候都是不大理会的。
上山的路上顾遂说过。
只是就算如此,里边的人也无法在短短一会儿的时间里就走到了门外,接上了他们。
顾遂和程柃都不问,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长辈“催婚”冲昏了头。
……他反正得问。
不然今晚都不要睡着了。
“我喜欢散步,吃完晚饭就爱从这里走到门边,再走回来……今晚听到了门外有声音,我想着是不是来爬山的人,又这么晚了,下山路不太安全,所以打开门问问要不要留宿一晚。”常叔脸上始终带着和蔼的笑意,叶听放下心来,然后闲聊起话头。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常叔说自己该休息了,让顾遂带他们去屋子,还说平常他没什么事干就在打扫屋子,今天刚打扫过,可以直接休息了。
果然,一进到居所,便感觉一尘不染。
这里仍旧是古时候的样式,桌子和床都是用木头简单做成的,方寸环视一圈,讶然道:“哥,常叔打扫得真干净,他这么厉害,你要不要考虑一下邀请他下山去店里打扫?”
叶听:“……”
这倒霉员工。
还请上老板的家长了?
顾遂瞥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就说:“隔壁太小了,不够他发挥。”
方寸:“??”
迅速确定好了房屋,虽然的确有四间,但方寸不敢一个人睡,所以就大动干戈地把床搬到了叶听房里,拼在一起,走了点安全感才放心。
叶听也是这么想的,其实他想跟顾遂一起,这样安全感更足一些,但是顾遂看起来不太是能跟别人睡在一起的人……还是算了。
这个室友好歹算个人,勉强可以。
山里的热水需要用锅烧,烧完了去洗,叶听本来不想去,可是爬了个山总觉得自己身上脏了,所以硬生生熬过了在浴室的时间冲了出来,缩进被窝抚平自己惴惴不安的心跳。
虽然常叔看起来很和善,但是那天上山的路实在邪门,他也安心不下来。
直到顾遂出现在门边,靠着门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打算去随便洗漱一下的方寸,说:“没事,安心睡。”
于是方寸就安心地去洗漱了。
叶听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顾遂是最后去洗的,进去十几分钟,热气腾腾地走出来,山上没有吹风机,起码他房里没有,所以拿着毛巾随便擦了一下头发便进了房间。
一抬眼,看到坐在他床边的程柃。
她已经换了套纯棉的白色睡衣,恍然像她在那边会穿的那套白色衣服,又坐在他曾经的房间里,顾遂怔了两秒。
程柃扫过他身上干干净净的白色T恤,刚洗过的头发,还有弥漫的氤氲雾气,过了两秒弯起唇说:“我来找你说话。”
……
千影山并不好走,隔壁的房间已经很安静了。顾遂关上门,在她身旁坐下,拿起旁边放在柜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问她:“要说什么?”
“说你在这里的事情。”程柃手下意识往后撑,刚想懒散点说话,就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枕头,顿了下,又收回手。
顾遂:“为什么?”
程柃扭头看他,心说这还能有为什么,嘴上却说:“因为我想象力太丰富了。”
顾遂愣了一秒,“什么?”
程柃挺满意地看着他这个反应,然后接着说:“因为想象丰富,所以看到你以前的房间,就会想象你在这里生活的样子……不过人就在面前,能直接问的就不想想了。”
顾遂安静两秒,笑道:“你觉得自己这说法冠冕堂皇吗?”
程柃:“……你说不说?”
“说。”顾遂又笑起来,把水杯放下,从门边的绿色挂画,说到了床脚的木柜子。
说这个房间原本只有一张床,其他东西都是后来慢慢添置的,不过桌椅柜子什么的是自己锯木头做的。
程柃有点惊讶,说他过得还挺丰富多彩,当不了老板可以去当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当不了去当木匠也是一把好手。
顾遂看着她,没搭理她后面半句话,而是接着说:“至于这张床,之前没几根木头撑着,我给它加固过,坐两个人绰绰有余……不过虽然如此,确实没人坐过我这张床。”
程柃:“……”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在顾遂眼神下顿时有点进退两难,于是解释道:“那椅子有点硬,我才没坐……”
顾遂噢了一声。
程柃又默了默:“……你那些山上的朋友呢?还有常叔……都这么有社交距离吗?”
顾遂像是觉得有些好笑,半勾起了唇,倒是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不喜欢在睡觉的房间接待他们。”
程柃:“……”
坐不下去了。
她立刻起身想要离开,刚迈出半步,手腕就被人握住拉了回去。
顾遂用力的角度和力度很恰好,恰好到她能坐上他的腿,又恰好地往后退了点,后背抵上了床头。
“你干嘛……”程柃觉得自己问了个挺没意义的问题,抬眼看着顾遂的眼睛,又倏地移开视线,仍旧想下床。
下一刻顾遂揽着她的腰抱住她,声音响在她耳边,“门都关了。”
程柃:“……”
这门是推不开了吗?
她虽然这么想,但也没了想推开他的意思,只是腰向后弯得有点不大舒服,她又不能坐到枕头上,还没开口,一只手便将枕头拿起抵在了她的后腰上。
然后面前的人便低头吻了下来。
……
程柃以前“走南闯北”,偶尔会被迫听闻一些“欢爱”之事,虽然听不下去,也实在没兴趣,但因为记性太好,所以那些话还是留在了她的记忆里。
据说,有些人看起来就过分强势的,在这种事上也不遑多让。
据说,有些人让人感觉温和礼貌,其实也真的很温柔……据说,有些人表面上和实际行动看起来实在不一样…………
程柃觉得,这好歹囊括了所有选择,但为什么顾遂就是对不上号?
他既不算温柔,也不算强势。
有时候看起来冷淡,有时候看起来温柔,连同亲吻落在身上时也是一样的,用了点力,又若即若离,偶尔看过来的眼眸带着笑意,或是深沉的含义。
程柃在越来越暗淡的烛光里闭了下眼,又睁开,忍不住偏过头说:“……你怎么那么爱咬人?”
可声音实在太轻了,让人听出了另外一种意味。
顾遂停顿两秒,“时间短暂,所以更要用力点。”
程柃愣了下,被扯回一点神问:“什么时间短暂?”
“嗯?”顾遂轻笑着低头吻她的脸侧,无比认真地反问她:“到天亮这段时间不算短暂么?”
“……”
她不太明白,确实不太明白。
还有好几个时辰才天亮,这算哪门子短暂?还是说因为她不太明白,所以这还真的算短暂??
……
虽然这么说,顾遂倒也没真的做什么。
不过程柃还是累,累得沉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起来,摸了摸身旁,没人,看温度好像已经离开了很久,她睁开眼又摸过手机来看,才六点多。
程柃坐起来,想给顾遂打个电话,还没拨出去,门就被轻轻推开,顾遂拎着个水瓶走了进来。
他见她起来挑了下眉,“怎么现在就醒了?”
“……我还想问你。”程柃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他放在桌上的水瓶上,“你去装水了?”
“嗯,这里水喝完了……我猜你醒了大概想喝水。”顾遂拿了干净的水杯给她倒出来,递过去,在床边坐下。
“……装水需要六点起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醒来不立刻喝到水就会被渴死。
程柃接过水杯没让他拿着,期间碰上他指尖,凉得发冷,她愣了下,又握住他的手指,问他:“怎么这么冷?”
“现在又不是夏天。”顾遂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催促她喝水,喝完之后换了衣服躺回床上,又抱着她再睡了一觉。
醒过来是九点钟。
叶听和方寸洗漱完跑去前面院子找常叔聊天了,后来顾遂也去了,等程柃收拾好,只有顾遂一个人回来,说那两人跟常叔去厨房帮忙了。
于是程柃就拉着顾遂去了昨晚的祠堂。
这里看起来跟普通的祠堂没什么区别,除了两边的两座过分高大的石像。
昨晚夜色掩盖加上被门挡住了看不清,此刻程柃抬眼细细看去,果然跟鱼喜山上长得几乎如出一辙。
可指尖金色丝线释出,这两座石像却稳稳当当毫无反应。
放在之前,她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只是鱼喜山上那种自生的感应,加上她天生的力量来源,她现在确信,那个女人以及原本的石像一定跟她有关系。
所以这两座是假的,又或者说是,后来建的。
那真正的会在哪里?
“这里还有其他石像吗?”程柃偏头问顾遂。
“或许……在后山的竹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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