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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旅馆 解开谜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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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的平阳路往里延伸有一家音像店,这家音像店与别家不同,夜晚常开,白天偶尔开。除了交易里面的产品,客人也能在这儿坐下来选择喝茶或者喝酒,于是白天来的客人不少,晚上来的客人更多。
店的门上悬挂一张黑色牌匾,上边龙飞凤舞地写着“隔壁”两个字。
往里走,一排排黑色胶片罗列在玻璃之后,角落里的唱片机放着纯音乐,此刻店中无人,顾遂坐在窗边,对面还有个人。
他看着十分年轻,顶着一头棕色卷发,没什么姿势地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台电脑,正抬眼看着自己对面那人。
“怎么了,哥?”
“没什么。”顾遂把手机放下,停了两秒回。
“这接的谁电话呢?不会是走了湘西一趟碰见自己的缘分了吧?”
顾遂懒得理他。
“所以你到底调查出什么来了?”
“回来这几天就一直让我去查什么人的行动轨迹,又查一个叫什么蒲远的人,还让我找一本不知道什么年头的书,我上哪儿给你找去?”
顾遂懒懒掀起眼皮,淡淡道:“你意见挺大。”
“不敢不敢……”
“不过您走这一趟回来心情还挺好,刚刚没讲两句就被挂了也还在笑,您怎么了?”
“只是碰上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哎,真碰上真爱了?”
顾遂沉默片刻,说:“她会是解开谜团的钥匙。”
……
*
从镇子里往外走,坐上车再开十几公里,就到了县城,程柃付了钱给司机从车上提着行李箱走下来,进了路边一家小旅馆。
这家小旅馆很陈旧,可以从脱落的墙皮,昏黄老旧的电灯泡和裂了缝的柜台看出来,她踏了一步有些踏不进去,总觉得里面的灰尘比路上还重。
稍微停顿一会儿,柜台里站着的男人就望了出来,笑道:“姑娘,住店啊?”
“我找人。”程柃抬脚往里走。
“行,上二楼吧,都住那儿呢……还以为来了个新客人,今天也没几个……哎,下个月还能付得起房租吗……”
程柃沿着木楼梯上楼时,男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她有点无语,就这种环境谁爱来啊,只能降降价吸引人,降价了不就赚不了钱了。
二楼的走廊很长,还有拐角过去的一排房间,一楼的店面比较窄,二楼大概是租了其他屋子的来划房间,走廊里挂着形形色色的衣服。
恕她直言,根本没闻到洗衣粉味儿,全是洗之前什么味儿洗了之后还是那样。
程柃屏住呼吸,面无表情地想,可能是把衣服过了趟水吧,就跟外面有些餐馆炒青菜似的。
这里住的大多是男士,没人关着房间门,有的坐在床上,有的倚在门上,看见了程柃,全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原因无他,只是这个年轻姑娘长得漂亮又看起来柔弱,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正要拐弯,程柃目光从拖地的尾巴变脏了的窗帘上移开视线,一抬眼,发现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反正不年轻的男人,站到了她面前。
他体型很大,正正好挡住了道路。
“姑娘,来住店啊?住哪间?”
这声儿一出,房间里边的人也出来看热闹了,一条长廊挤满了人,脸上都挂着笑,但也没人说话。
“我帮你拿行李箱。”面前的人又开口了。
程柃手一动,对方落了空。
身后忽然有人笑道:“老付你不行了啊,反应这么慢……”
这位络腮胡老付倒也没什么反应,笑了笑,继续说:“姑娘,你是一个人来旅游,这趟回家的?”
屏住呼吸了不能说话,一旦说话就又得呼吸,所以程柃很烦躁,一开口就是:“关你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好听,所以尽管话音里带着不耐和烦躁,但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众人又笑了起来,好像在看一场精彩的大戏,还有点说不准自己也能参与进来的雀跃。
“这不是帮忙吗?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小心点……”络腮胡说着话便朝她靠近。
程柃闻到了他身上的泡面味道,不知道还混着其他什么,浓郁得令人作呕,但她神情淡淡,往后退了一步,只有鞋尖抵住他的,“离我远点。”
“我没有其他意思啊。旅途这么长,你一个人多没意思……”
络腮胡抬起手抓住她肩膀,下一秒却见对方钳住他手腕,力气大得非同寻常,随即,他的手竟被硬生生折到了后边!
惨叫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了半截,嘴里就被人塞进了纸团。
程柃气定神闲地松手,随后抬脚踢向他右边的膝盖,骨头咔地一声碎裂,面前的人倒在地上,口中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让你离我远点。”
身后众人细碎的讨论声终于没了,他们近乎惊悚地看着这个看似文弱的姑娘,走廊里静得只剩下从窗户外飘进来的风声。
程柃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十分细致,可还没擦完,又一道带着火气的声音传过来:“你谁啊别给脸不要脸啊!好心帮忙还把人打成这样……”
随着话音,另一个稍矮一些的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扶起络腮胡,眼神恶狠狠盯着程柃,抬起手指指了一圈:“我告诉你啊,这里的人可都看到了,我要报警!我要……”
程柃:“你要不要先叫个救护车?”
“谁行行好打个救护车啊,看什么热闹呢!”他说完又指着程柃,“今儿你必须给我个说法,我兄弟被你打成这样,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了了!”
看着面前不断晃动的手指,程柃刚蹙起眉,还没动作,人群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听着像是纯正的北方口音,很爽朗——
“哎哎哎,干嘛呢?欺负人小姑娘!”
程柃一偏头,面前的手指被对方扯开了,她抬眼一看,这人穿着发旧的军绿色夹克,头发很短,似乎刚洗了个手,香皂味蔓延过来,把泡面味隐约盖住了。
“她打了我兄弟!你看,人都成这样了。”
北方口音瞅了眼程柃,又立刻转过头来,莫名其妙道:“大哥你可别闹了!”他手一抬又一指,“就这小姑娘还能打到他?别是占便宜不成就开始诬陷了吧。”
“你胡说什么?!我兄弟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能有假?你让他们来说说。”
这里的人都是谁,三教九流什么都有,来打工的不想摊上事儿,混社会的觉得程柃刚刚那一下子有点路数,看热闹就好了,上赶着让自己凑什么热闹……
所以虽然走廊上还是站着一堆人,但没人吭声。
北方口音于是瞟了瞟旁边痛得脸色发白的络腮胡,再看了看面前这个气得脸都憋红了的人,说句公道话:“我说实话,你要不就直接报警,大家干了什么事自己心里都清楚,单单对着一个小姑娘吼算是怎么回事?”
“这关你什么事?死胖子,我告诉你啊,你别乱插什么手,不然我连你一块打!”
对方显然恼羞成怒,往前走了一步,北方口音立刻站到了程柃面前,严严实实挡住了她,“你干嘛啊?真要动手啊?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程柃一挑眉,拉着行李箱往后退了一步。
还没做好看戏的打算,下一秒。
“嗷——”
全走廊的人同时抬起眼,看见刚刚出头的男人被人锤了一肚子,拳头闷响,他捂着肚子蹲下来时声音叫得比刚刚那络腮胡还大。
走廊上顿时又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程柃:“……”
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不太明显的裂缝,过了两秒,她伸手一拉他衣领把他扯到旁边,在对面再挥舞过来下一个拳头时冲他左膝盖抬脚踢了过去。
“咔嚓”一声,这人闷哼着撞到了后面的窗户上,连带着把那边的络腮胡也撞到了,又一声叫。
“好了,给你们凑对了。”程柃弯着唇道。
她转过头,北方口音目瞪口呆,眼睛瞪得跟脸一样圆,捂着肚子的手也不自觉松了开来,“你……”
这声音终于吸引来了楼下的老板,那站柜台里的男人,扒开了走廊上一长串的人,看了看那边两个人,又看了看程柃,“你不是来找人的吗?”
“是。但你可以先问他们为什么要挡住我的去路。”
“……这是你打的?”
程柃没应这句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指了一下旁边的人:“他被打了。”
北方口音:“???”
老板又看了看这人,他有点印象,是今天唯一一个来住店的,就比这姑娘来的早了十来分钟,还特意加钱住了单间,这身板,这蓬松的肉……看着不像能打人的啊。
他先叫了个救护车,然后让人把那两人先扶下楼坐着,才再看向对方:“你被打了?”
北方口音赶紧说:“是啊,大哥,你看我这肚子,本来白花花的,现在都变青了,就是被这两个二流子打的!”
“那他们这……是你打的?”
“……那我可不得反击嘛!”
“我这……就不小心抬了一脚,他们没站稳就撞上后头那窗户了,把自己撞得头晕眼花……”
他被迫对着他解释了一通,被身后走廊的一群人听到了也只是惹来了几声笑,更没人再去说什么。
程柃觉得这人虽然武功奇差,不对,根本没有武功,但反应还挺快的,省事儿了,她没多留,继续往前走,终于找到了房间。
还没敲门,身后脚步声又传过来,她一回头,是刚刚那个北方口音。
“有事?”
“哦,哦!那个……”北方口音干巴巴地开口道:“刚刚,谢谢啊。”
程柃缓缓掀起眼皮,唇角略微弯起,看着平淡柔和,话却听着似乎有一丝嘲讽:“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还学别人见义勇为呢?”
“不……不行吗?”
“勇气可嘉。”
顿了顿,他想起刚刚的事,又没忍住:“他那朋友……真是您打的啊?”
程柃认真道:“我只是碰了他一下,他自己没站稳,摔地上了。”
“……”
好一个碰了一下。
“那个……这位勇士!”面前的人忽然表情严肃起来,语带尊敬地开口道:“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钱行,前行的行。”
程柃有些敷衍地应道:“噢,知道了。”
钱行默了默,热情不减:“您怎么称呼?”
“程柃。”
“噢,程小姐……”钱行就听出来姓是个后鼻音,也没敢追问是什么ling,只问除了自己很关心的问题:“我礼貌问一句,您这是学过点跆拳道、散打……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啊。”
“?”
程柃想了想,解释道:“我就是力气比较大。”
“???”
“您这是随口说的骗我的吧?”
“是啊。”
“……”
程柃耐心耗尽,抬手敲了敲面前的门,里面脚步声传过来,门把手刚拧下去,被她按住了,她看向钱行,“怎么?你是打算去屋里坐一坐?”
“没有,没有……那我走了啊。再见。”钱行应完,又挠了下脑壳,离开了。
身影消失在转角,程柃拧下门把手推开,走进去,里面床上坐着个男人,而面前立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一看到她就笑了起来:“Hello啊,程小姐,你终于来了……刚刚外头那么大动静是你闹出来的不?”
他早就听见了,毕竟这里不隔音,但他得看着人,一步也不能走,所以再想看热闹也得忍住了,这叫职业原则。
“碰到脑残了。”程柃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对面停留了几秒,“程齐,这就是你说的那人?”
“是啊!”
“起初是从您去清水镇找到的小云姑娘开始,然后我就查之前和她接触过的人,就找到了这人。”
“据说她找到自己亲人之前一直在街上流浪,然后就被这小子拐到了山里,后来那姑娘就撂倒了一片人,跑了二十几公里的山路,逃出去了啊。”
说到这时,程齐顿了顿,笑着道:“您说稀奇不稀奇,一个小姑娘被拐到大山里还能逃出去……但也没报警,在火车站附近待了几天,不吃不喝的,就碰上她那外婆了。”
程柃又扫了眼人,手抖着,目光涣散,看着根本不知道进来了一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人说话,她顿了下,问:“什么情况啊?他不会是吓傻了吧?”
程齐转头瞅了眼,“不能吧?之前还挺正常的。”
“——可能是他现在对漂亮姑娘都有心理阴影了,所以看见您这尤其漂亮的心里就开始打鼓了。”
程柃:“……”
没必要理会他这习惯了插科打诨的话,她问:“他叫什么名字?”
程齐:“李稻年。”
“李先生是吧?”程柃微微倾身,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面向他,“您别害怕,我只是想找您聊聊天。”
大概当她声音变得轻柔时,总是具有迷惑性的。李稻年终于抬起头,眼珠子缓慢地转了一圈,过了十几秒,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你要找我聊什么?”
“之前那姑娘跟我有点渊源。”程柃说:“我想知道你碰见她的时候是在哪儿,她身边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人?”
李稻年一抖,又垂下了头。
程柃又安抚道:“放心,你回答完了就可以回家了,安安心心过日子去。”
听见这话,李稻年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屈起,然后又神经质地颤抖起来,过了片刻,他再次开口:“我是有一次跟朋友去连云港做生意,在那儿碰见……她,她的。”
“当时她穿着条粉裙子,长得可漂……漂亮了,就是好像身上什么也没有,连手机也没有,整天就一个人坐在公园的椅子上。”
“当时我们在那公园附近租了个房子,每天出门和回来都能看见她,从早坐到晚。”
“就有一天,我看见有个穿得西装革履的男的……坐在她旁边,也不知道聊了什么,反正最后那男的走了,女的还留在那儿。”
程柃眉目一动。
“我还以为那……那是她男朋友还是什么的,结果又过了半个月,那女生还坐在那儿,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我就有天上去跟她搭话,她当时看着……挺单纯的,还问我应该住哪儿,去哪吃饭,又说没钱怎么吃饭……”
“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她也不避讳跟我们住一间什么的……”
他咽了咽口水,接着说:“后来,我……当时做生意又失败了,寻思着讨个漂亮媳妇回家,让家里人也有个开心的事。就……就问她要不要跟我回家里,她就答应了。”
程齐忍不住插了句嘴:“得了吧,你就是骗人家的,人家一小姑娘什么都不懂,还不是你说什么人就信什么。”
李稻年情绪猛地激动起来:“不……不是,她不是什么小姑娘,她是怪物!怪物……她……她会放血!那个血还会伤人!会伤人……”
“得,开始说胡话了。”程齐转过头,对着程柃说:“程小姐,我觉着那姑娘可能学了点拳脚功夫,虽然单纯但脑子好使,后来反应过来他不怀好意后就设法逃出去了,哪有他说的那么玄乎?”
程柃点头,又道:“具体的公园地址和那个西装男人的长相告诉程齐,然后你就可以回去了。”
说完她拿出手机一低头,看见顾遂刚刚给她发进来一条消息。
【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