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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红砂与绣房 3 看到沈墨进 ...

  •   看到沈墨进来,她站起来,手里的绣布掉在地上。
      “你……你是谁?”
      “衙门的人。你是翠屏?”
      女人点了点头。
      “我想问你几句话。”
      翠屏的脸色白了。
      “我……我没犯事。”
      “你没犯事。就是问你几句话。”
      沈墨走过去,坐在另一个石墩上。
      翠屏犹豫了一下,也坐下来了。
      她的手在抖,不停地摸袖口。
      沈墨注意到,她的袖口上有很多线头——红的、蓝的、绿的,各种颜色。
      她紧张的时候,会数线头。
      这是绣坊女工的职业病。
      “翠屏,你认识阿豆吗?”
      翠屏的手停了一下。
      “认识。他是我同乡。”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
      又是五天前。
      “他跟你说了什么?”
      翠屏想了想,说:“他说有人给他介绍好活路,能挣大钱。”
      “谁介绍的?”
      “不知道。他没说。”
      “他有没有说,那是什么活路?”
      “没有。他就说,送完最后一趟药包,就不干了。”
      最后一趟。
      和阿豆跟老太太说的一样。
      “他有没有说,最后一趟药包是送给谁的?”
      翠屏摇头。
      沈墨换了个问题。
      “你认识小六吗?”
      翠屏的手又开始摸袖口了。
      “认识。她是我姐妹。”
      “她在哪儿?”
      翠屏低下头,不说话。
      “翠屏,小六是不是也失踪了?”
      翠屏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墨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
      “翠屏,你把小六的事告诉我。我会找到她。”
      翠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小六……小六五天前就不见了。”
      五天前。
      又是五天前。
      “她是怎么不见的?”
      “那天晚上,她出去送绣活,就没回来。”
      “送的什么绣活?”
      “不知道。她说是一个大户人家订的,给的钱多,但不能跟别人说。”
      “她有没有说是哪户人家?”
      翠屏摇头。
      “她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穿红嫁衣的那个人,不是我。’”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
      “穿红嫁衣的那个人,不是我。”
      小六说的“穿红嫁衣的那个人”,是素云。
      小六认识素云?
      不对。
      小六可能不认识素云,但她知道素云在穿红嫁衣之前,那件红嫁衣是给谁做的。
      给王婉清。
      还是给别的什么人?
      “翠屏,小六还说了什么?”
      翠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沈墨。
      是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女人,穿着红嫁衣,但没有脸。
      无脸仕女图。
      沈墨接过画,仔细看了看。
      画工很细,线条流畅,色彩鲜艳。
      但女人的脸上是空白的,没有五官。
      像是一个还没有完成的作品。
      又像是一个被故意抹去身份的人。
      “这是谁画的?”沈墨问。
      “小六画的。她喜欢画画,没事的时候就画。”
      “她为什么画这个?”
      “她说她见过一个人,穿着红嫁衣,很漂亮,但那个人没有脸。”
      “没有脸?”
      “对。她说那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她看不清脸,只看到红嫁衣。”
      沈墨的手指碰到画纸的一瞬间——
      残响来了。
      不是剧烈的,是温柔的,像一滴水滴进湖面。
      碎片慢慢浮现——
      一辆绸缎车,红色的车帘,在风中摇晃。
      翠屏的脸,惊恐,嘴巴在喊什么,但听不到声音。
      一截断掉的剪刀,掉在地上,刀刃上有血。
      红色车帘后面,一只手,白皙修长,指甲涂着蔻丹。
      那只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不,不是拿。
      是握着。
      握着剪刀,刀刃朝下,像要刺什么东西。
      碎片碎了。
      沈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石墩上,手里还拿着那幅画。
      翠屏在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担忧。
      “你……你刚才怎么了?”
      “没事。想事情。”
      沈墨把画折好,塞进怀里。
      “翠屏,这幅画我带走。”
      “你拿走吧。反正小六也不在了。”
      沈墨站起来。
      “翠屏,你这几天别出门。衙门随时可能找你。”
      翠屏点了点头。
      沈墨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翠屏,小六失踪前,有没有收到过什么东西?”
      翠屏想了想,说:“收到过一包桂花糖。”
      沈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桂花糖。
      阿豆死的时候,手里也有桂花糖。
      “谁送的?”
      “不知道。她说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放在她窗台上的。”
      “她吃了吗?”
      “吃了。她说很好吃。”
      “她有没有不舒服?”
      翠屏想了想,说:“没有。她吃了桂花糖之后,精神很好,说那糖是甜的,但吃完之后嘴里有点麻。”
      嘴里有点麻。
      乌头类毒药的典型症状。
      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小六吃了桂花糖,嘴里发麻,但没死。
      因为剂量不够。
      但如果有人在她吃的桂花糖里下了毒,剂量不够,说明那个人不是想毒死她,只是想控制她。
      或者,只是想让她听话。
      “翠屏,小六失踪那天,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她?”
      翠屏想了想,说:“花妈妈。”
      “花妈妈是谁?”
      “绣坊的管事。管女工的。”
      “她来找小六干什么?”
      “说是给她介绍好活路。”
      又是好活路。
      和阿豆说的“好活路”一模一样。
      “什么好活路?”
      “去大户人家做绣活。给的工钱是云锦坊的三倍。”
      “哪户大户人家?”
      “花妈妈没说。她说去了就知道了。”
      沈墨的拳头攥紧了。
      这不是好活路。
      这是陷阱。
      一个专门针对年轻女工的陷阱。
      花妈妈用“好活路”当诱饵,把女工骗走。
      然后她们就失踪了。
      小六是第一个。
      下一个是谁?
      翠屏?
      还是其他女工?
      “翠屏,花妈妈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小六失踪之后,她就不见了。”
      “她住在哪儿?”
      “云锦坊后面的一间房子里。但我去找过,没人。”
      沈墨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花妈妈——给女工介绍“好活路”——女工失踪——阿豆可能知道什么——阿豆也失踪了——阿豆死了。
      小六——吃了桂花糖——嘴里发麻——失踪。
      桂花糖——有毒——乌头类。
      有人用桂花糖下毒,控制女工。
      然后把她们骗走。
      骗到哪儿去?
      做什么?
      沈墨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花妈妈不是主谋。
      她只是一个执行者。
      真正的主谋,在花妈妈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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