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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红砂与绣房 2 “朱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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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
和沈墨猜的一样。
红嫁衣的红色是朱砂染的。
素云指甲缝里的暗红色物质,也是朱砂。
但红嫁衣上的朱砂是颜料,是染布用的。
素云指甲缝里的朱砂是药材,是离魂散的配方之一。
两种朱砂,同一种东西,不同的用途。
但它们在素云身上汇合了。
她在死前,同时接触了红嫁衣和离魂散。
沈墨把三样东西收好,重新包起来,塞进怀里。
“苏姑娘,红嫁衣做好之后,是谁来取的?”
“王启年。”
“他自己来的?”
“对。他亲自来取的。那天他穿得很正式,像是刚从什么场合回来。”
“什么场合?”
“不知道。他没说。”
沈墨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苏姑娘,你对王启年了解多少?”
苏婉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尴尬,是——警惕。
“生意往来而已。”
“只是生意往来?”
“只是生意往来。”
沈墨看着苏婉的眼睛。
苏婉把目光移开了。
“苏姑娘,我不是来审你的。我是来查案的。素云死了,阿豆也死了。两个孩子,死在同一种阴影下。如果你知道什么,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阿豆是谁?”
“药铺的小伙计。昨天在城东的荒地里找到的,被人毒死了。”
苏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的死,跟云锦坊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他的死跟朱砂有关。而朱砂,跟红嫁衣有关。红嫁衣,跟云锦坊有关。”
苏婉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墨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苏婉开口了,声音很低。
“沈捕头,你知道云锦坊这几年为什么生意越来越差吗?”
“不知道。”
“因为王家。”
“王家?”
“对。王启年管着云锦坊的账之后,每年都要从云锦坊的利润里抽走三成。说是‘管理费’,但谁都知道,那不是什么管理费。那是保护费。”
沈墨的脑子在转。
王启年从云锦坊抽钱。
王启年订了红嫁衣。
王启年娶了素云。
素云死在洞房里。
这些点连在一起,像一条锁链,每一环都扣在同一个人的手上。
王启年。
“苏姑娘,王启年从云锦坊抽的钱,用到哪里去了?”
苏婉摇头。
“不知道。账上只写了‘杂支’,没有明细。”
“你能把账本给我看看吗?”
苏婉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簿册,递给沈墨。
沈墨翻开。
账目很详细,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
但“杂□□一栏,只有数字,没有说明。
每个月三成利润,全部写成了“杂支”。
三成。
沈墨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云锦坊是顺德府最大的绣坊,一年的利润至少几千两。
三成就是几百两。
几百两银子,够买几十亩地,够养几百个佃户,够在顺德府开三家铺子。
但这些钱,从账面上看,消失了。
没有去向,没有用途,没有经手人。
就两个字——“杂支”。
沈墨把账本合上,还给苏婉。
“苏姑娘,这份账本,我能借走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云锦坊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三个股东。账本借出去,他们会有意见。”
“那我能抄一份吗?”
苏婉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但你别让外人知道。”
沈墨从怀里掏出纸和笔——纸是昨天从库房里顺的,笔是审讯室桌上拿的——开始抄账本。
抄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苏姑娘,你认识翠屏吗?”
苏婉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慌张,是——惊讶。
“翠屏?云锦坊的女工。怎么了?”
“她还在云锦坊干活吗?”
“在。但她这几天没来上工。”
“为什么?”
“不知道。她让小六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
小六。
又是这个名字。
沈墨放下笔。
“苏姑娘,翠屏住在哪儿?”
“城南,柳巷,第三家。”
沈墨把地址记在心里,继续抄账本。
抄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苏姑娘,谢谢你的配合。”
“不客气。”
沈墨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苏姑娘。”
“嗯?”
“那个冒充我的人,你真的不认识吗?”
苏婉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不认识。但我后来想了想,他可能不是来冒充你的。”
“那他来干什么?”
“来试探我。”
“试探你什么?”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试探我知不知道红嫁衣的秘密。”
沈墨心里一紧。
“红嫁衣有什么秘密?”
苏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件红嫁衣做好之后,王启年来取的时候,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不是我要的红色。’”
沈墨愣住了。
“不是他要的红色?”
“对。他说红嫁衣的红色太暗了,不像血。”
不像血。
沈墨想起素云红嫁衣的颜色——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王启年要的红色是鲜红的,像新鲜的血。
但红嫁衣做好之后,颜色变了。
从鲜红变成暗红。
为什么?
染料的问题?
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沈墨把这个问题记在心里,走出云锦坊。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但他的心里很冷。
王启年要的红色是鲜红的,像血。
素云死的时候穿的红嫁衣是暗红的,像凝固的血。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是谁把红嫁衣的颜色改了?
为什么要改?
沈墨一边走一边想,差点撞上一根电线杆——不对,这年头没有电线杆,差点撞上一棵槐树。
他绕开槐树,继续走。
走到城南柳巷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
柳巷是一条很窄的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瓦房,墙面斑驳,屋顶长着草。
地上坑坑洼洼的,有积水,踩上去“啪叽啪叽”响。
沈墨找到第三家,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开了。
院子里很暗,阳光照不进来,空气里有股霉味。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块绣布,但没在绣,只是看着。
二十四五岁,瓜子脸,眼睛很大,但没什么神采,眼圈发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