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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沈家饭桌 下 “什么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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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活着回来。”
沈墨看着沈怀义的眼睛。
老人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害怕,还有一种沈墨很熟悉的东西——骄傲。
他怕儿子出事。
但他也为儿子骄傲。
因为他的儿子,在替死人说话。
“爹,我答应你。”沈墨说。
沈怀义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周玉娘擦了擦眼泪,重新坐下来。
“吃饭吧,菜凉了。”
沈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前世吃过很多红烧肉,餐厅的,食堂的,外卖的。
但没有一道比得上这个。
不是因为这道红烧肉有多好吃。
是因为做这道菜的人,在等他回家。
沈墨低头吃饭,把碗里的饭吃得一粒不剩。
周玉娘又给他添了一碗。
“多吃点,你瘦了。”
“娘,我才五天没回家。”
“五天也瘦了。”
沈墨不说话了。
在母亲眼里,儿子一天不回家就会瘦。
这是一种不讲道理的生物本能。
就像母鸡护小鸡,不讲道理,不需要理由。
吃完饭,沈青禾收拾碗筷。
周玉娘进厨房洗碗。
沈砚继续抄书。
沈小满在院子里追萤火虫。
沈墨坐在枣树下,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安静。
这五天,他一直在跑,一直在查,一直在跟死人说话。
差点忘了活人长什么样。
现在他想起来了。
活人长这样——周玉娘在厨房里洗碗,袖子卷到手肘,手上全是水。
沈怀义在屋里翻账册,戴着一副老花镜,眉头皱成川字。
沈青禾在擦桌子,嘴角带着笑。
沈砚在抄书,字迹工整得像印刷的。
沈小满在追萤火虫,辫子一甩一甩的。
这些人,是他的家人。
虽然他只认识了几个小时。
虽然他不是真正的沈墨。
但他们是。
他们是真正的沈墨的家人。
真正的沈墨已经不在了。
但这些人不知道。
他们还在等他回家。
小赵吃完了饭,坐在沈墨旁边,打了一个饱嗝。
“沈哥,你家真好。”
“好什么?”
“有饭吃。”
“你不是天天有饭吃吗?”
“我吃的饭是凉的,你家的饭是热的。”
沈墨看着小赵。
小赵的表情很认真。
他不是在拍马屁,他是在说实话。
一个八钱银子一个月的小捕快,在顺德府连饭都吃不饱。
他的“天天有饭吃”,是馒头就凉水,有时候连馒头都没有。
今天这顿红烧肉,可能是他这一个月吃的最好的一顿。
“小赵,以后饭点你就来我家吃。”沈墨说。
小赵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反正我家也不差你一双筷子。”
小赵的眼睛红了。
“沈哥,你对我太好了。”
“别哭。”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那是沙子迷的。”
“院子里没有沙子。”
“那我就是感动的。”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感动了。走吧,回衙门。”
小赵站起来,扛起木棍。
“沈哥,你今天回家睡吗?”
沈墨看了一眼屋里。
周玉娘在厨房里洗碗,沈怀义在屋里翻账册,沈青禾在擦桌子,沈砚在抄书,沈小满在追萤火虫。
他想了想,说:“回。明天一早再走。”
“那我呢?”
“你也住下。”
“住哪儿?”
“跟我挤一张床。”
小赵的脸亮了。
“沈哥,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闭嘴。”
小赵闭嘴了。
沈墨走进屋,跟周玉娘说今晚住家里。
周玉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高兴,但嘴上还是骂:“你还知道回家住?”
“娘,我以后尽量多回来。”
“尽量?”
“尽量。”
周玉娘看了他一眼,没再骂。
她转身去给沈墨铺床了。
被子是新的,晒过太阳,有股阳光的味道。
沈墨躺下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像躺在云朵上。
这几天睡停尸房、睡牢房、睡审讯室,地上的干草比石头还硬。
现在睡在自家的床上,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枕头上有皂角的香味。
沈墨闭着眼睛,忽然觉得,穿越也不是那么糟。
至少有人等他回家。
沈青禾在门外敲门。
“哥,你睡了吗?”
“没有。”
“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沈青禾推门进来,坐在床边。
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这是什么?”沈墨问。
“伤药。你身上不是有伤吗?我给你上药。”
沈墨愣了一下。
他确实有伤。
第一天被刘彪踹的那一脚,腰上青了一大块。
他自己都快忘了。
但沈青禾记得。
“不用了,小伤。”
“小伤也得处理。不然会发炎的。”
沈青禾的语气很坚定,像个小大人。
沈墨只好撩起衣服,露出腰上的淤青。
沈青禾看到那块淤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大一片?”
“嗯。”
“谁打的?”
“刘彪。”
“那个捕头?”
“嗯。”
沈青禾没说话。
她打开布包,拿出一瓶药膏,用手指挖了一点,涂在沈墨的腰上。
药膏凉凉的,涂上去很舒服。
沈青禾的手很轻,像怕弄疼他。
“哥,你别查那个案子了。”沈青禾忽然说。
“为什么?”
“因为你会受伤。”
“已经受伤了。”
“还会更重的。”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青禾,你相信死人会说话吗?”
沈青禾摇头。
“我也不信。”沈墨说,“但死人会留下东西。那些东西,就是他们想说的话。如果没人去听,那些话就永远烂在土里了。”
沈青禾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所以你要去听?”
“对。”
“就算会受伤?”
“对。”
沈青禾低下头,继续给他上药。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了一句:“那你小心点。”
“好。”
沈青禾上完药,把药膏包好,放在沈墨枕头边。
“每天涂一次,几天就好了。”
“知道了。”
沈青禾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哥。”
“嗯?”
“你变了。”
沈墨心里一紧。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爱说话。现在你话很多。以前你不敢顶撞刘彪。现在你连王德茂都敢怼。以前你回家就往床上一躺,像条死狗。现在你会跟爹说话,会跟娘说话,会跟我说话,会跟小满说话。”
沈青禾看着他。
“哥,你是不是在停尸房受了什么刺激?”
沈墨想了想,说了一句不算谎话的谎话:“受了。受了大刺激。”
“什么刺激?”
“差点被人当替罪羊的刺激。”
沈青禾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关上门走了。
沈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摊水。
小赵在旁边打地铺,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
沈墨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月光很好。
院子里的枣树在月光下摇摇晃晃,像一个跳舞的人。
沈墨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今天的画面——沈怀义说“活着回来”时,眼睛里的担忧和骄傲。
周玉娘说“你瘦了”时,眼眶里的泪。
沈青禾给他上药时,手指的轻和软。
沈小满问“死人真的会说话吗”时,眼睛里的好奇。
还有沈砚,一直蹲在墙角抄书,没说一句话,但他抬头看了沈墨三次。
每次抬头,眼睛里都带着一种沈墨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什么?
沈墨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家,虽然穷,虽然破,虽然连鞋都穿不起,但有人在等他回家。
这就够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脖子上。
被子上的阳光味道还在。
沈墨闻着那个味道,想起了前世的妈妈。
他妈妈也喜欢晒被子。
每次晒完被子,都会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床上。
然后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子上全是阳光的味道。
他现在闻到的,就是那个味道。
一样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妈妈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沈墨的眼眶忽然有点湿。
他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娘,”他在心里叫了一声,“谢谢你。”
然后他翻了个身,在呼噜声和月光里,沉沉睡去。
明天,他还要查案。
还要找王婉清。
还要查离魂散。
还要查王德茂。
还要替死人说话。
但今晚,他只是一个儿子。
一个回家了、吃了红烧肉、被妹妹上药、被娘骂不换衣服的儿子。
沈墨嘴角带着笑,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银色面具,没有红嫁衣,没有离魂散。
只有一碗红烧肉,冒着热气,上面撒着葱花,在枣树下的桌子上,等一个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