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秆笼里的月光》》戒昕

39、田埂上的谈话 周末的日头

　　周末的日头很毒，把田里的玉米叶子晒得卷了边，连空气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林默跟着钟浩来到地里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拎着水桶跟在姑父身后，看着钟浩弯腰除草的背影，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怦怦直跳。自从姑父出院后，他们还没有单独相处过这么久。每次他看向姑父，姑父都会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气氛总是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尴尬。
　　林默拿起瓢，舀起一瓢清水，小心翼翼地浇在玉米根部。水流渗入干裂的泥土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他偷偷瞥了一眼姑父，钟浩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轮廓。
　　“默默，上次你说的话，姑父想了很久。”钟浩突然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低沉却坚定。
　　林默的手猛地顿了一下，瓢里的水洒了一地。他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姑父，声音有些颤抖：“姑父，你想说什么？”
　　钟浩看着他，眼神复杂，里面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姑父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那种喜欢不是晚辈对长辈的依赖，而是……”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而是一种超出了伦理的感情。”
　　林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没想到姑父会这样直接地回应他。他刚要说话，却被钟浩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但我们不能在一起，也不可能在一起。”钟浩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他的身上。
　　林默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不管什么伦理，什么世俗，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钟浩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掌很宽厚，带着粗糙的老茧，却很温暖。“傻孩子，你还太小，你不知道世俗的眼光有多可怕。”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我们是亲戚，是姑父和侄子，如果我们在一起，你姑姑会伤心欲绝，村里的人会戳我们的脊梁骨，你以后的路也会变得无比艰难。”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林默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他抓住钟浩的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只在乎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钟浩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他轻轻掰开林默的手，转过身，望向远处的田野。风拂过玉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哭泣。“你现在觉得不在乎，可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年轻，你有美好的未来，你可以考上大学，去大城市生活，遇到一个合适的人，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而我，只会成为你的累赘，毁了你的一生。”
　　林默愣住了，他没想到姑父会这样想。他看着姑父的背影，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姑父说的是对的，可他就是无法放下这份感情。他走到姑父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就像小时候一样。“姑父，我不管未来怎么样，我只知道我现在喜欢你，我不想离开你。”
　　钟浩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没有推开林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别傻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有些感情，注定只能藏在心里。我们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而伤害身边的人，尤其是你姑姑。她那么善良，那么信任我们，我们不能对不起她。”
　　林默靠在姑父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和汗水味，心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姑父说的都是对的，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打湿了姑父的衣服，也打湿了他自己的心。
　　过了很久，钟浩才轻轻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温柔起来：“默默，姑父也很喜欢你，那种喜欢不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而是……”他顿了顿，像是在鼓起勇气，“而是一种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感情。但我不能自私，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而毁了你的未来。”
　　林默看着姑父，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知道姑父心里也不好受，他能感受到姑父的挣扎和无奈。“姑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真的放不下你。”
　　钟浩伸出手，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眼神里充满了疼爱：“傻孩子，时间会冲淡一切的。等你上了大学，遇到更多的人，你就会发现，这份感情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你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幸福。”
　　林默摇着头，哽咽着说：“我不会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我会一直喜欢你。”
　　钟浩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继续弯腰除草，只是他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缓，像是带着千斤重担。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姑父的背影，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他知道，姑父是真的为他好，可他就是无法说服自己放下这份感情。
　　日头渐渐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默拿起水桶，继续浇着水，只是他的动作变得有些机械。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姑父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以前了。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感情，注定只能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