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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这地方干净得不像话
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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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沉香木殿门在虞渊身后重重落下，发出沉闷的巨响。紧接着，粗大的机关齿轮相互咬合，响起刺耳的摩擦声。
大殿内部十分空旷，所有声响都会被放大数倍，刺耳的声音持续回荡，让人耳膜阵阵发疼。
最后一缕月光彻底被殿门隔绝在外，巨大粗糙的巨石贴着地面缓缓移动，轰隆的声响传遍整座大殿。脚下的汉白玉地砖，也跟着轻微震颤起来。
厚重的石壁对面，传来景霄的声音，他让神女好好休养。声音经过石壁反弹折射，变得扭曲又飘忽，像一张黏腻无形的大网，直直朝她笼罩过来。
大殿里没有点燃灯火，只有穹顶镶嵌的几颗夜明珠，充当着仅有的光源。珠子透出惨淡的幽绿色冷光，把整座大殿衬得阴冷又昏暗。
殿内的檀香和宫外完全不同。
宫外的香气清淡悠远，若有若无。殿内的香气却格外浓烈，厚重得好似有形之物。人每呼吸一次，甜腻反胃的香气就会钻进鼻腔和肺腑，像细小的虫子在体内乱窜，让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虞渊没有关注彻底闭合、毫无动静的殿门。
虞渊心里清楚，不管是修仙世界，还是世俗皇权王朝，只要用符文巨石封锁的大门，单凭人力绝对无法强行推开。
虞渊慢慢调整呼吸，压下异香带来的不适感。她借着昏暗的微光，缓步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盘龙石柱。她的脚步很轻，鞋底触碰玉石地面的细碎声响，成了死寂大殿里唯一的动静。
虞渊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柱身上。
虞渊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汉白玉石柱的表面本该光滑透亮，此刻触摸起来，却带着砂纸一般细微的粗糙颗粒感。
虞渊微微眯起双眼，紧盯柱身，借着微弱的夜光看清了粗糙表面的真相。
这不是石材本身的天然纹路，是无数比发丝还要细上十倍的怪异符文。这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交织，如同鲜活的青苔，覆盖在石柱表面。不止是这根柱子，大殿的地面、墙壁、顶部横梁，所有角落都布满了这种细微符文，整座祈神殿都被符文彻底包裹。
虞渊想验证自己的猜测，闭上双眼，尝试调动丹田内刚刚恢复一丝的金色神力。可就在她催动灵力的瞬间，周遭的空气突然变得厚重凝滞，像凝固的铅块。
冰冷磅礴的阻力从四周墙壁全方位压来。虞渊体内的经脉此前刚刚恢复通畅，正准备流转神力，此刻却被无形的巨力死死锁住。
虞渊的神力运转被大幅压制，速度不足平日的一成。每一丝神力的流动，都让经脉传来钝刀割裂般的剧痛。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虞渊的额头，她立刻切断神力流转，身体微微晃动，勉强稳住了身形。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声音低沉，还藏着浓烈的暴戾。
虞渊当即转头望去。
在夜明珠的冷光里，苏寂川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撑着冰冷的地面。他本就白皙的脸庞此刻泛着死气沉沉的灰败，唇角缓缓渗出一缕黑血。
黑血滴落在汉白玉地砖上，发出滋滋的轻响，正在慢慢腐蚀坚硬的玉石。
苏寂川修炼的不是神力，是天地间最为霸道狂烈的魔气。
祈神殿遍布的诡异力量，只会压制虞渊的神力，却会彻底针对、克制苏寂川的魔气。
两种属性完全对立的力量，在苏寂川的经脉、骨骼和血液里疯狂冲撞、相互撕扯，带来极致的折磨。
苏寂川慢慢抬起头，他眼底属于人类的温和伪装尽数碎裂，瞳孔深处翻涌着浓稠猩红的杀意。他没有擦拭嘴角的血迹，挣扎着缓缓站起身来。
能把普通修士碾压成肉泥的阵法阻力，对此刻的苏寂川毫无作用。
苏寂川周身萦绕着刺骨的血腥气，一步步走到虞渊面前。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穹顶落下的所有微光，将虞渊完全笼罩在冰冷的阴影之下。
“为什么？”
苏寂川的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砾摩擦玻璃，字字都带着压抑的质问和不甘。
“广场上，你明明看穿了国师的杀阵。只要我出手，那数万凡人，还有那个国师，都会当场殒命。你宁愿跟着那个虚伪的人走进这座牢笼，都不肯相信，我能带你杀出重围？”
苏寂川呼吸急促，魔气反噬带来的燥热气息，尽数拂在虞渊的额头。他的手指不住痉挛，差一点就掐住虞渊的脖颈，最后却在距离她肌肤一寸的位置，死死停住。
虞渊抬头看着他。此刻的苏寂川，就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凶兽，被无形的枷锁割裂全身，遍体鳞伤。
她没有后退，没有辩解，也没有回应他的质问。
虞渊只做了一个平静却坚定的动作。她抬起右手，紧紧攥住苏寂川不停颤抖的手腕。
苏寂川的手腕冰冷刺骨，像一块万年寒冰，冰层之下，却藏着岩浆般汹涌狂暴的力量。虞渊没有迟疑，将体内仅剩一丝的微弱神力，顺着指尖，强行注入苏寂川的脉门。
神力入体的瞬间，虞渊的脑海轰然作响。
借着神力的感知，虞渊清晰看清了苏寂川体内的状况。
大殿的净化之力，不只是压制、消灭魔气。这些力量像贪婪阴险的寄生虫，紧紧吸附在魔气之上，一点点剥离魔气的狂暴特性，不断软化、同化魔气，最终将魔气彻底吞噬，化为己用。
这不是普通的净化，是彻底的同化吞噬。
虞渊立刻收回神力，松开苏寂川的手腕，短暂的灵力接触，让她的指尖阵阵发麻。
“你感受到了吗？”
虞渊望着苏寂川泛红收缩的瞳孔，语气格外冷静：“这座大殿的力量，一边压制我的神力，一边疯狂啃食你的魔气。你以为在广场大开杀戒就能脱身？景霄早就布好了局，他就是要逼你失控。你释放的魔气越多，斩杀的人越多，地下阵法汲取的能量就越多。”
虞渊转过身，再次看向墙面、地面密密麻麻的隐秘符文。“逃跑根本没用。从我们踏入洛安城开始，就已经落入了他的算计。我们身处的祈神殿，不是普通的宫殿，是一个可以吞噬生灵的活体阵法。”
话音刚落，大殿里响起一道细微的异响，像是利爪轻刮玻璃的声音。紧接着，苏寂川腰间的黑色玉佩突然碎裂，化作一团黑雾，悬浮在两人身前。
这是魔族最高级的单向传音秘术，只有遭遇致命危机时，殿外暗卫才会拼死传递消息。
死寂的大殿里，响起暗卫墨羽虚弱又急切的声音。“尊上，属下用玄晶探查发现，祈神殿外围的生机正在被快速抽离。整座大殿像跳动的心脏，不断吸纳外界生机，转化为精纯能量留存殿内。赤影已去寻找阵眼，此阵并非杀戮献祭，核心是置换阵法。他们要用殿外众生的生机，置换殿内……”
话音骤然中断，黑雾剧烈闪动几下，彻底消散在檀香之中，显然外部的传音已经被强行截断。
“置换。”
虞渊低声重复这两个字，从进入广场就萦绕在心头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景霄在所有人面前刻意抬高虞渊的身份，逼迫她接受神女的名号，又耗费心力布置这座精密大阵，目的绝对不是杀死她。如果只是为了杀人，当初在广场，他根本无需顾忌，直接操控傀儡就能将她诛杀。
虞渊思索的间隙，大殿穹顶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
虞渊立刻抬头望去。
原本黯淡隐匿的符文，此刻尽数亮起。暗淡的幽绿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璀璨刺眼的暗金色光芒。
金光没有半点温度，反而透着冻结神魂的死寂与冰冷。
殿内甜腻的檀香瞬间消散一空，一股至高无上、压制万物的威压笼罩整座大殿。穹顶之上，细密的金色能量如雨丝一般，无声无息缓缓飘落。
整座祈神殿，下起了一场冰冷的金色细雨。
虞渊下意识想要后退，可阵法的压制力此刻达到极致，死死钉住她的双脚，让她寸步难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滴金色雨丝，轻轻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没有灼烧的痛感，也没有刺骨的冰凉。
金色雨滴触碰皮肤的瞬间，像水滴融入海绵，毫无阻碍地钻进了虞渊的体内。
这一丝能量入体的刹那，虞渊的脑海如同被巨钟猛砸，轰鸣巨响让她眼前瞬间发黑，短暂失去视线。
紧接着，一股庞大又陌生的意识强行闯入她的识海。这股意识无比神圣、不容亵渎，没有具体的话语，却传递出清晰的意念：斩断情爱杂念，舍弃自我私欲，众生皆为蝼蚁，唯天道永恒不朽。
这股意识疯狂冲刷着虞渊的记忆、情感与人的本心，强行用冷漠至高的神性，覆盖她所有的自我认知。
虞渊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郁的腥甜，才靠着极致的疼痛，守住了识海最后一丝清明。
虞渊彻底看懂了景霄那句话的险恶用心。
景霄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杀她。
死去的转世神女，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甚至会引发天道法则的反噬。
景霄真正的目的，是以整座洛安城万千生灵的生机为代价，启动置换大阵，洗去虞渊身为人类的所有记忆、情感和自我意识。
景霄要抹去她的人性，让她变回万年前那尊没有自我、没有情绪，只听从天道指令、专职镇压万物的神明工具。
景霄要锻造出一尊绝对听话、没有灵魂的真神。
金色雨丝越来越密集，丝丝缕缕连成金雨幕，将整座大殿映照得璀璨神圣，宛如神明居所。可身处这片金光之中，虞渊只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意，比万丈冰渊还要冰冷刺骨。
在金色能量的冲刷下，虞渊体内被压制的神力开始疯狂暴涨。但这股新生的力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不再受她半点操控。
虞渊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苏寂川焦急暴戾的嘶吼声越来越遥远。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空灵冰冷、毫无情绪的天道梵唱。
这座金光笼罩的神圣牢笼，正在一点点吞噬虞渊的感知，剥夺她的意识，慢慢抹去属于虞渊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