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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疯癫太史的预言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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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莫名的预感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牵引着她的心神，随着越来越近的城门，一点点绷紧。
城门口的盘查比想象中要松懈得多，守城士兵的注意力显然都被那张贴在墙上的明黄色皇榜吸引了。
虞渊的目光扫过，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那硕大的“虞”字和“公主”字样，依旧清晰可辨。
身旁，苏寂川仿佛没看见那引人注目的皇榜，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未曾投去，他只是平静地领着她，随着人流汇入城中，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行商。
他的镇定，反而让虞渊更加确定，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一入洛安城，喧嚣之声便扑面而来。
叫卖的商贩、穿梭的行人、马车驶过青石板路发出的“轱辘”声，混杂着食物的香气和尘土的气息，构成了一副鲜活而又陌生的市井画卷。
虞渊对这一切毫无印象，这座她名义上的故都，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座巨大的、藏着秘密的陌生城市。
体内那股与皇宫地下的共鸣，在踏入城门的一瞬间，变得清晰了些许。
它不再是遥远而模糊的牵引，而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弦，在城中某个特定的方向轻轻拨动，发出微弱的震颤。
那个方向……不是皇宫的正中心，而是东南角。
虞渊不动声色，脚步微微一偏，顺着那股感应最强烈的方向走去。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虞渊随意找了个借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身旁的苏寂川听到。
苏寂川没有异议，只是跟随着她的脚步，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洛安城的车水马龙，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虞渊一边走，一边状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建筑，当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时，她停下了脚步。
“店家，跟你打听个事。”虞渊递过去几枚铜钱，买了一串最普通的山楂糖葫芦。
酸甜的香气钻入鼻腔，让虞渊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虞渊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但这只是一个搭话的由头。
那小贩收了钱，见虞渊衣着朴素，谈吐却不像乡野之人，便多了几分热情：“姑娘想问什么？只要是这洛安城里的事，我大多都知道一二。”
“那边，那座看起来很古旧的阁楼是什么地方？”虞渊抬手，指向远处街角一座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却又透着一股陈腐气息的暗红色建筑。
那股来自神魂的共鸣，正是在那个方向最为强烈。
“哦，你说那个啊，那是太史阁。”小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压低了声音，“姑娘是外地来的吧？那地方，寻常人可不去。”
“哦？为何？”虞渊咬了一口糖葫芦，山楂的酸涩和糖衣的甜腻在口中炸开，她强忍着才没把东西吐出来。
“晦气呗！”
小贩一脸讳莫如深：“那里头住着个老疯子，就是咱们大虞朝的老太史。自从一年前国都大乱后，他就疯了，整天守着那一阁楼的破书，见人就喊‘天要塌了’、‘神女要回来了’，还说什么万年的谎言……疯言疯语的，前几天还冲撞了巡城的禁卫，被打了一顿呢！姑娘你可千万别往那边去。”
神女要回来了……万年的谎言……
这几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虞渊脑中纷乱的思绪。
虞渊手上的动作一顿，那串只咬了一口的糖葫芦险些掉在地上。
这个老太史，绝不是普通的疯子。
“多谢。”虞渊将剩下的糖葫芦随手递给旁边一个眼巴巴看着的孩童，然后转身便朝着太史阁的方向走去。
苏寂川一直安静地站在虞渊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此刻见她有了明确的目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太史阁坐落在皇城东南的一个僻静角落，周围的建筑大多低矮，更衬得它高大巍峨。然而走近了才发现，这阁楼虽气派，却早已年久失修。
朱红色的木柱漆皮剥落，露出内里干枯的纹理，铜制的门环上布满了绿色的锈迹，门前台阶的缝隙里，甚至长出了几丛顽强的杂草。
一股腐朽的书卷气和陈旧的木头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还没等他们走到门口，一阵嘈杂的呵斥声便从阁楼前传来。
“滚！老疯子，赶紧滚！这里是皇家禁地，再敢胡言乱语，打断你的腿！”
虞渊抬眼望去，只见两个身穿甲胄的守卫，正粗鲁地推搡着一个衣衫褴褛、须发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瘦骨嶙峋，身上那件本应是太史官服的袍子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和污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在街边乞讨的流浪汉。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高塔已裂，神女当归！”
老者被推得一个踉跄，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着皇宫的方向，用嘶哑的嗓音大喊：“你们都活在谎言里！万年的谎言！”
那两个守卫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其中一人扬起了手中的长戟，准备用戟杆狠狠砸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住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准备动粗的守卫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虞渊缓步走上前，目光平静地从那两个守卫脸上一扫而过。
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杀气，却像深冬的寒潭，冰冷而深邃，让两个习惯了耀武扬威的守卫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扬起的长戟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苏寂川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插手的意思。
虞渊没有再理会那两个被震慑住的守卫，她走到那疯癫的老太史面前，缓缓蹲下身，与他浑浊而狂乱的视线齐平。
“老人家……”
虞渊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说的塔，在哪里？你说的神女，又是谁？”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嘶吼的老太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突然安静了下来。他那双布满血丝、浑浊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虞渊，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看清她的灵魂。
看了足足有十几息，那浑浊的眼底，猛地迸发出一团无比骇人的光彩，像是黑夜中骤然亮起的野火。
“是你！”
老太史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虞渊的手腕。他的手掌干瘦冰冷，却力大无穷，那枯槁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虞渊的皮肉里。
老太史的神情变得既惊恐又狂热，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是你！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和史书上那幅画里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虞渊的心猛地一缩。
她的眼睛？
“别信他们！别信任何人！”
老太史激动地凑近了些，那双疯狂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急切到近乎撕裂的语调嘶吼道：“祭天是假的！是献祭！封印才是真的！他们用谎言盖住了真相！血……需要血来揭开真相！”
老太史的话语颠三倒四，却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虞渊的心上。
“去书里找！”老太史的手抓得更紧了，眼中透出一丝哀求与希冀，“去皇室书库！找到那本……最古老的那本书！真相……就在里面！”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都给我让开！禁卫军办事！”一声厉喝传来，一队装备精良的皇城禁卫军迅速包围了过来，为首的校尉一眼就看到了纠缠在一起的虞渊和老太史，脸色一沉。
“又是你这个老疯子！来人，把他给我拿下，关进大牢，别让他再出来丢人现眼！”
两名禁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掰开老太史的手指，将他从地上一把架起。
老太史还在疯狂地挣扎，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虞渊，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别信……书……找到那本书——”
老太史的嘴很快被一块破布堵上，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呜呜”的挣扎声，很快就被禁卫军强行拖拽着，消失在了街角。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很快又散去了。
太史阁前，再次恢复了死寂。
苏寂川缓步走到虞渊身边，他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那里，被老太史抓过的地方，留下了五道清晰的红痕，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细微的血珠。苏寂川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一闪而逝，快得让虞渊都没有察觉。
虞渊却仿佛感觉不到手腕上的疼痛，她只是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老太史那疯狂的眼神，和那些颠三倒四却又直指核心的话语，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
高塔已裂，神女当归。
祭天是假的，封印是真的。
万年的谎言。
血……需要血来揭开真相。
最古老的那本书。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火星，点燃了她心中早已埋下的干柴。
虞渊一直以来的所有疑惑、不安和猜测，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指向。
虞渊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苏寂川的肩膀，望向远处那片戒备森严的宫城，眼神中再无一丝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坚定。
“皇室图书馆！”
虞渊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要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