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与潮汐》云甜一

23、坏了还是没绷住 我喜欢你。

　　外面传来各部门陆续收工的嘈杂，棚内依然很安静。

　　林乔听见有什么怦怦作响，是她或对方的心跳。

　　她打开手机的闪光灯，照亮黑漆漆的角落。光晕弥漫，少年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近在眼前。这个距离，刚刚是真的想看她到底有没有事。

　　“要不，”她打破沉默，“出去待会儿，里面有点热。”

　　“嗯。”
　　叶知晓两手插兜，先转身踢开了地上的杂物，停下来叮嘱她。
　　“小心点儿。”

　　林乔跳房子似的，一步跨到他刚走过的地方，举着手机晃晃他：
　　“我跟你走。”

　　叶知晓不得不蹙眉转回去。
　　“行，”他像是真没招了，暗自叹一口气，“别照眼睛。”

　　晚上的拍摄场地协调出了问题，全组人紧锣密鼓从篮球场转移到居民楼，晚饭都没顾上吃。朱乐吟配合执行制片给大家定了盒饭，有拍摄任务的在现场，其他闲人蹲在楼道吃饭。

　　不出意外，林乔自动划归闲人之列。

　　她领了三份，朱乐吟和叶知晓一个负责给吕纯打下手，一个配合走戏，只剩她在闷热的楼梯间独自守着餐盒。傍晚吃了雪糕，现在并不饿，她无聊到摸出手机看视频。

　　眼前光线一暗，衣角的柠檬香幽幽飘过来，她不抬头也知道是谁。

　　“吃饭吗？”
　　她递过去一份盒饭。

　　叶知晓颇自然接过去，和她坐在同一级台阶上，在她身边打开盒盖，掰开筷子。

　　剧组的盒饭主打一个什么都有，但什么都不好吃。油乎乎的烧茄子看起来咸到飞起，鱼香肉丝更像是红油炒胡萝卜，稍微色香味俱全的只有那根鸡腿，可惜凉了，一开盖就有股油腻味。

　　林乔本来就余额不足的胃口彻底欠费，兴致缺缺撑着头。

　　叶知晓倒是不挑食，有点食不知味地随便扒拉几口饭菜，手里还举着一整页台词。

　　“什么情节啊？”

　　林乔不算纯好奇。
　　她确实觉得吃饭时候还要背词这个事太惨了，想把他从漩涡里拉出来。

　　叶知晓戳几下蒸得发硬的米饭，平静道：

　　“我喜欢你。”

　　林乔：？

　　“这么突然？”她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脱口而出，“真的假的？”

　　叶知晓笑了下，把那页纸移到她面前。

　　记号笔画成淡蓝色的台词第一行赫然写着：
　　我喜欢你。

　　“不是问情节吗，”他不紧不慢夹起鸡腿开始啃，“表白。”

　　不知道为什么，林乔感觉他好像在报仇。

　　“哦。”

　　她没继续纠结这件事，把那页剧本从他手里抽出来，大致扫了一眼。几个主角之间的一场表白乌龙，复杂程度不亚于一篇期末考试的阅读理解。

　　她撇撇嘴，将剧本放回叶知晓那边，换了个简单点的话题：

　　“什么时候拍？”

　　“吃完饭，”叶知晓啃完最后一块鸡肉，专心给茄子控油，“饿了。”

　　这一点林乔认可。

　　要不是真饿，很难想象有人能把盒饭吃得这么干净。

　　除了几块浸在油里没有抢救意义的茄子外，他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她也是这时才想起来，中午那顿饭，他没正经吃几口，剥完虾就坐后面等了。

　　他们在拍摄现场楼上，旧居民楼的楼板隔音不好，片场的聒噪无孔不入地传来。吕纯忙忙叨叨各种指挥，家具和机器挪来挪去，拖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啸叫。

　　气氛实在称不上浪漫，吵吵闹闹的，像学校下课的走廊。

　　比起两个人相对无言，更适合聊点儿八竿子打不着的抽象段子。

　　林乔突发奇想，趁他收拾餐盒偷袭：

　　“纸巾。”

　　叶知晓顺手把刚打开的纸巾给她一张，然后眼睁睁看她勾起唇角，眉梢一挑：

　　“蒸蚌！”

　　话音落定，楼下的嘈杂瞬间归于寂静。

　　和他们所在的楼道一样。

　　叶知晓一直保持着握纸巾的姿势不撒手，指节泛起恰到好处的青白，是真的在用力。林乔扯了几下，扯不动，脸上笑容渐渐凝固。

　　不会……玩儿大了吧？

　　“你有病啊！”

　　空气里适时飘来女二号沐沐的怒吼，听起来应该是和周尧演的男二号在吵架。

　　但某一秒，林乔觉得这话有指桑骂槐的嫌疑。

　　她也受到了波及。

　　“那个……”

　　她想解释就是个网梗，没有恶意。

　　不料，叶知晓神色冷淡，盯着她说：

　　“纸巾。”

　　“啊？”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开，纸巾落入她掌心。

　　少年敛眸藏起一丝笑意：

　　“蒸蚌。”

　　“……”

　　晚上八点，周围夜市已经支起摊来，各式小吃的香气钻入窗户，第一场戏也拍摄完成。接下来是叶知晓口中的表白情节，沐沐要换下来吃饭，林乔被吕纯临时征用，顶替沐沐的角色，帮忙和其他演员对词。

　　台词量不大，而且不用演，相当于坐在女一号旁边读课文。

　　“准备一下啊，咱们先过一遍。来，乔乔进。”

　　林乔找到剧本上粉色记号笔的部分，念出第一句台词：

　　“你们男生能不能有话快说，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周尧抓了抓头上的白毛，脱稿接道：
　　“这不是想给你们一点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吗？”
　　他用眼神瞟女一号，煞有介事“啧”了一声。
　　“我提前说啊，这个惊喜特别大。”

　　这两句词接完，林乔一度很佩服他的演技。

　　顶着一张帅脸，能把少年油腻诠释得这么出神入化，属于是不计得失，戏比天大的职业精神了。

　　“哎呀你们赶快，”林乔不自觉模仿起朱乐吟的语气，“都几点了，我们还要回家呢。”

　　下一句词是叶知晓的，她将剧本抬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观察。

　　坐在对面的那个家伙指尖捏紧剧本，像是在短时间内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继而郑重其事整理了一下道具校服的领口。

　　“我喜欢你。”

　　刹那，林乔抿紧了唇瓣，闭上双眼，把从小到大所有伤心事想一遍，只为别当着这么多人笑出来。虽然叶知晓很认真，但这种看熟人装一本正经的场景真的很难绷住。

　　女一号同样脱稿，端起茶几上的空杯子，意思意思朝叶知晓泼水，完成整场戏最后一句台词：

　　“滚。”

　　“扑哧——”

　　坏了，还是没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