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试探 我……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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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云翻涌，狂风大作。天地间光线骤暗，白日如暮。天穹裂出一道黑漆漆的缺口，周边悬起极大的漩涡，里面正有无数的阴煞涌出，且天地正以缓速向中间靠拢。
这是哪儿？
安行止低头看着这一切，却发现自己身体悬浮在空中，没有实体。
底下传来兵刃相接、刀剑碰撞之声。无数修士正在对抗从中涌出的阴煞，法术灵力一层叠一层，使天地忽明忽暗。除此之外，铺天盖地的浊气正和仙界对抗，数不尽的魔族也在其中。时不时有修士灵气耗尽，被阴煞和魔族击落；也有魔兵被劈中，坠向剧烈震颤的大地。
一时之间，仙影魔影交错缠斗，到处是炸开的清浊二气，混乱一片，宛如末日降临。
在长空之上，有两道身影尤为显眼。安行止飘过去，看清两人正是凌无休和迟行简。
最后的仙魔大战？安行止恍然小悟，这应该就是最后一场凌无休祭天的戏了。
他目光看向两人。
素来孤高矜傲，俯瞰三界的凌无休此刻被数道锁链贯穿四肢，牢牢捆缚住。他浑身衣袍破碎不堪，数不清的伤口皮肉外翻，伤可见骨。玄黑的衣袍被血浸湿，正往下滴着血。
好惨！安行止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仿佛开启了痛感共享，不忍地扭头去看对面的人。
迟行简立于凌无休面前，他一袭白衣，嘴角渗血，脊背却仍旧挺拔如松。
一把剑正直指凌无休脖颈，迟行简目光凌厉，喝道:
“魔头！你嗜杀悖道，为祸三界，死有余辜！现天道降下神罚，该以身赎罪，殉天道苍生！”
凌无休却轻嗤一声：“为祸三界，死有余辜？怎么不说说你们仙界做的那些龌龊事？”
“你！”
迟行简一剑刺入凌无休胸口，发出皮肉撕裂的声响。安行止听得牙龈泛酸，下一秒，却看到凌无休扭头朝他这边看来，可原本该是凌无休的脸却变成了自己的，那张脸七窍流血，笑得极其诡异。
安行止猛地睁开眼，他面色苍白，胸膛止不住地上下起伏，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这是什么梦？？？凌无休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自己的？？？
安行止想起最后那抹笑，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整个人惊悚不已。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着周围的景象，发现这里像是他刚来时的大殿，却比那面积要小许多，看起来像是偏殿的大堂。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毫无感情的语调就落在了他耳边：
“醒了？”
安行止一颤，艰涩地抬头望去，见凌无休正坐在桌案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凌无休五官骨相精致凌厉，眉骨偏高，鼻梁高挺，唇线清冽。说是造物主的宠儿都不为过。可那张脸偏偏神色极淡，自带疏离。和梦中那神情桀骜疯狂的模样截然不同。
安行止想起他梦中惨状，心情有些复杂。
……哎，你说你长这么俊一小伙儿，有啥想不开的非得让天道失衡，落个死的连渣渣都不剩的结局呢。他心里轻叹，有点遗憾那张脸最终的结局，又不禁开始思忖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他提前平衡了清浊两气，使天地得以重回正轨，凌无休会免于必死的命运吗？
这么想着，他应了一声，起身坐起。
小腹处仍有痛感，但更为奇怪的是身体内隐隐有东西在颤动。气息和浊元完全不同。
安行止眉毛微蹙。
难道说是归清珠？
驭剑台归清珠降世，后来化作一团黑雾落进他体内。如果他想得不错，归清珠应该就在他体内，这样才能解释清为何浊元入体，他却仍能活蹦乱跳到现在。
归清珠虽无法炼化浊元，但尚能抑制。如果归清珠真的在他体内，那现在问题就是，该如何把归清珠还给迟行简，又该怎么把包裹在外的浊元清走？
他不由得抬头看向凌无休。
凌无休是天地浊元煞气所化，他肯定有办法，不然也不会让他疼晕过去。
对方身形微动，懒懒地瞥他一眼。
“盯着本座作甚？”
安行止盯了凌无休半晌，这才猛然站起，低头谦卑地站在凌无休身旁。
“我……数日没有进食，又、又因浊元影响，无意冒犯尊上……”
“冒犯？”凌无休神色淡淡：“你既有扬言做本座道侣的本事，又怎会因这种小事觉得冒犯。”顿了顿：“还是说，你原本便是在哄骗本座？”
安行止身形一颤，指尖不安地搓动起来。他走近两步，忙道：“我是诚心仰慕尊上！绝无诓骗之意！”
凌无休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觑他一眼，没再言语。低头继续在纸上写画些什么。
安行止不知该作何反应，也只能悻悻待在一旁。一时之间竟只有纸笔摩擦的轻响。不知是不是那个果子的原因，他现在竟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饿了。
只不过他精神紧绷，不住回忆着那个梦境。有脚步声由远到近，不一会儿有个人就立在殿下，安行止抬眼看去。
眼前的青年肤色偏暗，一只耳朵只剩一半，脸上是魔界如出一辙的死人脸。
看来这就是凌无休的手下乌羽了。
原书中为了突出魔尊凌无休的残暴，让他原本仅有的两个手下被他杀得只剩一个，而剩下的那个便是乌羽，特征就是那半只耳朵。
“尊上，叛徒已查明。”
凌无休眼神都没抬，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乌羽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安行止，有些犹疑，待看清面貌后不由一滞。
身着玄色薄衫的小修士身形清瘦，气质不凡。即使面色苍白，神色疲惫，却也难掩出尘的美貌。
他心里暗暗纳罕，难道尊上这是……铁树开花？
“是四将之一，厉北。”
厉北？安行止思索着这个名字，试图将他和原书连接起来。可书中对魔界并没有过多笔墨描绘，他所知的只有魔尊底下有四位魔将，分别掌管东西南北，想来这便是其中一位。
……看来魔界管理也挺不容易，安行止莫名生出一种打工人的同情来。他干兼职就够累了，更别说是好打好杀的魔界了。他想着自己来时见到的景象，暗自敬佩于凌无休将魔界治理得如此井然有序。
凌无休似乎早就料到似的，并没有过多反应，而是将笔一搁，起身走向大门，动作行云流水。
临出殿前，他回头扫了眼安行止，对旁边侍卫吐出一句：“看好他。”
*
魔界，北地。
一个头上断角形容可怖的魔族被伏在地上，他眼珠半挂不挂吊在眼眶外，浑身上下鲜血淋漓。一只玄色暗纹的靴子踩在他背上，隐约可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凌无休漫不经心拍了拍他的脸，语调寒凉：“谁派你来的？”
那魔族神色癫狂，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凌无休！我早就见不惯你那副做派！没人派我来！我倒巴不得你死！凌无休！你就是必死的命运！”
魔界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凌无休根本没放在心上，他脚下用力，那魔族痛喝一声，再没了生息。
他慢条斯理拿帕子擦着手：“找人替上他的位置。”
“属下遵命。”
小打小闹处理完，凌无休打算回去，地上的血迹缓慢流到他脚下，黑红一片。凌无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手聚了黑雾在自己左胸前，而后毫不留情拍下。
乌羽忙道：“尊上！”
凌无休不甚在意收回手，左胸膛处俨然一个贯穿的血洞。
“无妨。”他说完便身形一闪，没了身影。
安行止坐在殿上，没敢乱动。而后他的眼前猛地落下一片阴影，连带着滴滴答答落下的血滴。
那血落在他的指尖，安行止惊悚抬头，看见了凌无休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还有他左胸口那处血洞。
他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惊叫出声。
气味和画面都太过血腥，安行止下意识想呕，又生生将那股冲动制止住。
凌无休受伤了？真的假的？他不是三界最强吗？谁还能伤他？
他心中惊疑不定，忙上前扶住凌无休的身体，唤道：“尊、尊上？”
“嗯。”凌无休淡淡应着，随他的动作坐下，倚靠在椅背上。
安行止半撇开眼睛，不敢看那处狰狞的伤口，语调都抖起来了：“您怎么了……这伤口……怎么回事？该怎么、怎么办呢？”
凌无休似乎真的很虚弱似的，朝一旁颔首。
安行止这才看到有侍卫呈上一把匕首和一些瓶瓶罐罐在旁边。
“你帮本座疗伤。”他语调很低。
安行止颤抖着应，下意识去拿那小药瓶。可凌无休制止他：“帮本座脱衣服，先剔腐肉。”
安行止身形一顿，又颤着手把小药瓶放在原处，可没有放稳，那小药瓶一斜，倒了下去，和其他药瓶发出瓷器碰撞的声响。
他心头生怯，有些惶恐地看向凌无休。可对方神色恹恹，目显倦怠，并无表示。
安行止这才小心翼翼去解凌无休的衣服。
他始终避着左心口伤处，解衣服解得认真，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距离。
凌无休显然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不仅如此，在衣服一层层剥开后，安行止看到他身上纵横遍布的伤痕。深浅交错，触目惊心。
他解衣服的手不由得一顿。后脑勺传来一股力度，他被迫向前抬头，看见凌无休近在咫尺的脸。
心跳声被放大数倍，安行止看着男人的薄唇一开一合：“你为何这般磨蹭？”
安行止不自觉咽下口水，不敢和凌无休对视，声音发紧：“我自是担心碰到尊上伤处……才这般……”
凌无休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把旁边的匕首拎到手里，递给他：“是么？那剔腐肉可要仔细些。”
剔腐肉……在活人身上剔腐肉……他吗？
安行止接过那匕首，终于正眼看向凌无休的伤口。
贯穿伤，可见骨头和内里模糊的血肉，正往外涔涔流着血。创口边缘处焦裂溃烂，隐隐裹着一层黑气，极其狰狞。
安行止看得头皮发麻，心口发紧，皮肉都跟着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抽痛感。他本就身体敏感，对伤口尤其是。每次看到电视剧里别人受伤都跟着一痛，更别说在眼前血肉模糊的伤口了。
他握着匕首，一时没有动作，浑身却在止不住地发颤。凌无休的眼神一直聚焦在他身上，未曾离开。
两厢威压之下，安行止心底突然泛起一丝委屈来。
没想到自己穿书穿得这么狼狈，不仅连金手指都没有，还要天天跟大魔头斗智斗勇，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天就小命不保。早知道不如找系统干一架了！
书中凌无休非常多疑且极端。安行止鼓起勇气瞥他一眼，却被对方牢牢锁住了目光，他攥紧了手中的匕首，嘴巴绷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凌无休幽黑的瞳孔之中眸色沉沉，让人看得不甚明白。安行止却肯定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这魔头绝对在试探他！
如果他是正派人士，肯定早就将手中这把匕首刺进去了。可他非但不是，还被正道追杀，反倒是人人惧怕的魔头给了他住处，虽然这魔头也并不信他。
当然，安行止也知道自己那通发言有多可笑。但是没有必要吧……？凌无休要是想真让自己死不还是动动手指的事？
他看着凌无休身上交错纵横的伤口。又想到自己的处境，突然悲从中来。
匕首掉到地面，传来清脆的一声响。安行止从他怀中起身，看见凌无休微皱了下眉头，又很快敛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他颤声：“我……我做不到，请尊上恕罪。”
凌无休神色微妙：“你何罪之有？”
“我害怕……不敢为尊上疗伤。”他移开眼神，极其不忍似的。
落在耳边的声音仍旧听不出什么起伏，但与原先似乎有些不同：“伤在本座身上，你怕什么？”
安行止缓过一口气来，仍旧避开那处伤口，盯着凌无休肩上的伤。刚刚的委屈一点点涌上心头。
当然是怕死啊！
怕您这喜怒无常心思多疑的，说不定哪一天就把我一掌拍死了！
安行止神色凄婉，眼眶发红，尾音发涩，低声道：“我仰慕尊上……自然是。”他哽了口气。
“……自然是心疼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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