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水世界违规攻略高岭之花》丧丧不丧

3、陆医生，我腿软了

　　陆观颐保持那个姿势，在诊室里坐了整整五分钟。

　　钢笔尖那滴墨渍，已经在病历本上晕染成了一小片不规则的深蓝，像平静湖面投入石子后漾开的涟漪。他这才像被那抹蓝烫到般，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然后，以一种近乎刻板的、缓慢的速度，将钢笔搁在了笔架上。

　　“嗒。”

　　轻微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诊室里，清晰可闻。

　　他摘下眼镜，用那双骨节分明、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的手，捏了捏高挺的鼻梁。镜片被取下后，那双深邃的眼眸少了一层冰冷的隔阂，却更显幽深，里面翻涌着某种极其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析的情绪。

　　烦躁。

　　太烦躁了！

　　陆观颐精准地为自己此刻的状态下了诊断。心率略有提升（预估提升15%-20%），呼吸节奏被打乱，注意力无法集中在眼前的医学文献上。典型的情绪波动引起的生理反应。

　　病因……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个女人，捂着心口，用那种甜腻到发齁的声音说“看见您就跳得特别快”。

　　以及，她最后那句话。

　　“您的手，真的很好看哦。”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某种……刻意的、撩拨的力道，他几乎能百分百确定，那就是故意的。

　　陆观颐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重新戴上眼镜，冰凉的镜架贴合皮肤，带来一丝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镇定感。他试图用理性分析刚才那一切。

　　向小园。他名义上的“未婚妻”。那个被家族硬塞过来，愚蠢、肤浅、空有皮囊，并且一直试图用各种低劣手段引起他注意的女人。

　　今天的她，似乎有些不同。

　　依旧愚蠢，依旧试图用身体作为武器。但……那双狐狸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和势在必得，那种近乎挑衅的、**裸的打量，尤其是落在他手上的目光……

　　陆观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刚刚捏过鼻梁的右手上。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皮肤是冷调的苍白，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这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稳定，精准，沾满消毒水气味的手。

　　好看？

　　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手的功能是操作器械，完成精密动作，与审美无关。

　　但刚才，那个女人就是用那种……仿佛在评估什么物品，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掠夺性的目光，看着这双手。然后，说出了那样裸的、近乎的话。

　　陆观颐的耳根，后知后觉地，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走到窗边。初夏的阳光带着暖意，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冷感。他需要冷静。需要将刚才那场荒谬的、超出他理解范围的“就诊”，从脑海中彻底剔除。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清理工作，重新坐回诊桌后。病历本上那滴墨渍依旧刺眼，他面无表情地翻过那一页，将沾染了墨迹的纸张压在下方。

　　然后，他按下了叫号器。

　　“下一位。”

　　冰冷的，毫无波澜的电子合成音在诊室外响起。

　　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停顿，那滴晕开的墨渍，那瞬间的耳根泛红，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不存在的幻觉。

　　------

　　与此同时，向小园已经走出了医院门诊大楼。

　　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她眯起那双狐狸眼，心情好得想哼歌。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还在回味似的响着：【心动值：+1%。当前心动值：1%。宿主，初步接触见效显著。】

　　“才1%？”向小园撇撇嘴，踩着高跟鞋走向停车场那辆醒目的红色跑车——恶毒女配的标准配置之一。“够吝啬的。我火力全开，又是眼神杀又是骚话连篇，还上了手，结果就涨了1%？陆医生这心是钻石做的吧？还是冷冻过的钻石？”

　　【目标人物初始防御等级极高，心动阈值设置远超常人。1%的涨幅已属重大突破，表明宿主的行为已成功引起目标人物的生理及心理双层注意，打破了其情绪绝对平静状态。】系统一板一眼地分析。

　　“注意？”向小园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香氛是她喜欢的、带着点慵懒玫瑰尾调的味道。她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对着后视镜，欣赏了一下自己眼角那颗因为愉悦而显得更加妩媚的泪痣。“光是注意可不够。我要的是他冰面裂开，雪山崩塌，高岭之花为我低头——”

　　【警告！宿主言语蕴含不良暗示及夸张比喻，请注意用词健康。】系统及时泼冷水。

　　“行行行，健康，向上。”向小园翻了个白眼，发动了引擎。跑车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不过说真的，系统，你看到没？他耳朵红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兴奋，“虽然就那么一点点，一瞬间，但我绝对没看错！那么白，红一点可明显了。还有他手指，我碰他的时候，僵了！虽然就0.1秒，但绝对是僵了！”

　　她像是回味什么美味一样，舔了舔嘴唇：“而且，他最后让我‘出去’的时候，声音虽然还是冷的，但语速比平时快了0.1秒！还有，我走之后，他肯定没立刻叫下一个病人，绝对在回味……不，在懊恼，在试图用他那套冰冷的逻辑分析刚才发生了什么！”

　　越说越兴奋，向小园简直想为自己的观察力鼓掌。

　　【根据微表情及生理反应数据分析，宿主判断准确率约为87.5%。】系统给出客观评价，【但请宿主不要掉以轻心。目标人物自控力极强，短暂的波动后已迅速恢复平静。后续攻略难度依然很高。】

　　“高才好玩。”向小园转动方向盘，车子流畅地滑出停车位。“一帆风顺有什么意思？要的就是这种一点点凿开冰山，看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我面前崩坏的调调。”

　　她脑海中已经瞬间闪过了无数“循序渐进”的撩拨方案。医院偶遇太常规，家族宴会需要时机……或许，可以从更生活化、更“不经意”的地方入手？

　　“系统，”她忽然问，“陆观颐的详细日程，能搞到吗？除了医院坐诊和手术，他平时常去哪里？有没有什么固定习惯或者……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查询中……】系统停顿了几秒，【根据本世界数据流扫描，目标人物陆观颐生活极度规律。每日行程如下：晨5:30起床，晨跑5-8公里；7:30抵达医院；下午6:00左右离开医院（无紧急手术或会议时）；每周二、四晚8:00-9:30，会前往‘静心’书店阅读；每周三晚7:00，固定前往市游泳馆进行游泳锻炼（时长约1小时）；每周六上午，会去一家名为‘松云’的茶室独处两小时；无其他社交活动，无不良嗜好。】

　　“书店？游泳？茶室？”向小园眼睛一亮，“啧，真是老干部作息。不过……游泳馆？”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可是个好地方啊。”

　　【警告！宿主此刻脑内画面涉及违规内容，已进行模糊处理！请宿主保持思想健康！】系统的警告声立刻响起。

　　“我想什么了？”向小园一脸无辜，“我就是觉得，游泳是一项很好的全身运动，能充分锻炼到心肺功能和肌肉线条，尤其是背肌和臂力，对医生这种需要长时间站立和进行精密操作的职业很有好处。我这是关心未婚夫的身体健康，思想非常健康向上！”

　　系统：【……】（检测到强词夺理，但逻辑上无法反驳）

　　“就这里了！”向小园一拍方向盘，“周三晚上，市游泳馆。给我也办张卡，要和他一个时间段。”

　　【提醒宿主，目标人物前往的游泳馆为市游泳馆专业泳道区，需持有深水证，且该时段人流量较少。宿主当前身份‘向小园’并无游泳习惯记录，突然出现可能引起怀疑。】

　　“怀疑就怀疑呗。”向小园不以为意，笑容狡黠，“我就不能突然对游泳产生兴趣，想要强身健体了？再说了，偶遇嘛，要的就是这种‘缘分天注定’的意外感。至于深水证……”她想了想原主的记忆，好像确实没有，但，“花钱能不能搞定？”

　　【理论上，本世界规则允许合理范围内的金钱开道。但系统不建议宿主使用过于粗暴的方式，以免引起目标人物反感。】

　　“知道知道，要‘自然’，要‘不经意’。”向小园拖长了调子，“放心，老娘……本小姐心里有数。”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当陆观颐穿着泳裤（虽然大概率是保守的及膝泳裤），露出那平时被包裹在严肃西装和白大褂下的身体线条时，会是什么样子了。还有那双手，沾了水之后……

　　【哔——！】系统的消音声再次无情响起。

　　向小园耸耸肩，哼着不成调的歌，将跑车驶入车流。阳光透过车窗，在她明媚的脸上跳跃。

　　第一步，成功引起注意。

　　第二步，制造“意外”邂逅。

　　陆医生，我们周三晚上见。

　　希望你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新泳衣”。

　　……

　　周三晚，七点零五分。

　　市游泳馆，专业泳道区。

　　这里不像公共嬉水区那样喧闹，只有划水的声音和偶尔的指令哨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氯水味道，灯光明亮，将一池碧水照得清澈见底。

　　陆观颐准时出现在更衣室门口。

　　他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及膝泳裤，上身是一件贴身的深灰色泳衣背心，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匀称修长的小腿。即使如此，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宽肩窄腰的倒三角体型，以及冷白如玉的皮肤，在泳池边依然显得格外醒目。

　　他用干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短发——他习惯在入水前简单淋湿。银边眼镜被留在了更衣室的储物柜里，这让他少了些平日里的斯文禁欲，多了几分**的、属于男性的冷峻。只是那眉眼间的疏离和淡漠，依旧浓郁得化不开。

　　他做了一套标准的热身动作，每一个拉伸都精准到位，如同完成某种仪式。然后，他走到最内侧的快速泳道边缘，戴上泳镜，深吸一口气，以一个近乎完美的流畅姿态跃入水中。

　　水花很小。

　　接着，便是规律而有力的划水动作。自由泳，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速度平稳，每一次挥臂都带动着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像一头在水中巡弋的、冷静而高效的猎食者。

　　他专注于自己的节奏，心无旁骛。水流的包裹感能让他暂时隔绝外界的纷扰，专注于呼吸与力量的协调。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让自己完全放松（虽然他的放松在别人看来依然紧绷）的时刻。

　　然而，今晚的水域，似乎并不那么平静。

　　在游到第三个来回，正准备折返时，旁边的泳道，突然传来“扑通”一声不小的落水声，水花甚至溅到了他这边的泳道。

　　陆观颐的节奏被打断了一瞬。他微微蹙眉，但没有停下，继续按照自己的频率划水。

　　但很快，他感觉到旁边泳道的人似乎……游得很糟糕。简直毫无章法，扑腾的水花很大，而且，正在以一条斜线，缓慢地……朝着他所在的泳道靠近。

　　陆观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打算加速游过去。

　　就在这时——

　　“咳！咳咳……”

　　旁边泳道传来一阵呛水声，伴随着惊慌失措的、柔软的、带着点熟悉的女声惊呼。

　　陆观颐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个声音……

　　他下意识地侧头，透过泳镜望去。

　　只见旁边泳道里，一个穿着黑色连体泳衣（虽然样式保守，但布料却极其贴身，完美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的女人，正慌乱地拍打着水面，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眼尾那颗泪痣在水光映衬下，显得愈发妖冶诱人。

　　她似乎真的呛了水，咳嗽得眼眶泛红，一手胡乱扒拉着分道线，整个人朝着陆观颐的方向歪了过来。

　　是向小园。

　　陆观颐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下。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迅速靠近，长臂一伸，准确地抓住了她的上臂，稳住了她胡乱扑腾的身体。

　　入手一片滑腻温软。

　　泳池的水是微凉的，但她的皮肤却散发着温热。湿透的泳衣紧贴着她的身体，他手指触碰的地方，是光滑的、带着惊人弹性的肌肤。透过那层薄薄的黑色布料，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手臂肌肉的线条，以及……更下方，那丰腴柔软的弧度。

　　“陆……陆医生？”向小园似乎这才“发现”他，呛水的咳嗽稍稍平息，湿漉漉的狐狸眼睁大，里面写满了“惊讶”和“庆幸”，水珠顺着她的睫毛滴落，滑过泛红的脸颊，没入精致的锁骨下方那片被泳衣包裹的、雪白得晃眼的肌肤沟壑。

　　“好巧啊……咳咳……我，我不太会游泳，刚才腿好像……抽筋了……”她的声音带着呛水后的微哑和颤抖，另一只手也“下意识”地攀附过来，抓住了他结实的小臂。

　　她的手指纤细，带着池水的凉意，但指尖触碰他皮肤的感觉，却像带着细小的电流。

　　两人此刻的距离极近，近到陆观颐能看清她脸上细细的水珠，能看见她因为咳嗽和“惊吓”而泛着水光的眼眸，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泳池氯水味的、一丝极淡的、却莫名甜腻惑人的香气。

　　她的身体几乎半靠在他手臂上，湿透的布料下，那饱满的弧度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挤压变形，紧紧贴着他手臂的外侧。

　　陆观颐整个人僵住了。

　　比上次在诊室里，被她指尖轻触时，僵硬得更彻底。

　　他感觉抓住她手臂的那只手，触碰到的肌肤温度在急剧升高。耳边是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湿气的呼吸声。视线所及，是她近在咫尺的、被水浸润后更显娇艳的脸，和那片白得刺眼的……

　　他猛地别开视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松手。”他的声音，比泳池的水更冷，但细听之下，却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僵硬。“靠边，抓住池壁。”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向小园却抓得更紧，整个人还“虚弱”地又往他这边靠了靠。

　　“陆医生，我腿软……没力气了……”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惊魂未定的后怕，抓着他手臂的手指，却“不经意”地，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紧绷的小臂肌肉。

　　陆观颐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得像石头。

　　他几乎是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立刻甩开她。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寒潭。

　　“我带你过去。”他声音紧绷，不再试图抽手，而是用另一只手也扶住她的手臂，以一种近乎拖拽的、却又保持着微妙距离的姿态，带着她快速向池边移动。

　　他的动作很快，划水的力道也比平时重了几分，仿佛急于摆脱什么烫手的东西。

　　向小园“乖顺”地任由他带着，只是“虚弱”地将头靠在他肩侧不远的地方，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他湿漉漉的颈侧和耳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下紧握的、属于男人的手臂肌肉，是多么的结实有力，随着划水的动作微微贲张。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那几乎要冲破冰冷外壳的、细微的颤抖。

　　还有，他颈侧皮肤下，那急速跳动的、越来越清晰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敲击着她的指尖。

　　向小园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得逞的、小狐狸般的笑容。

　　冰封的湖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呢。

　　陆医生。

　　你的心跳声……

　　隔着冰冷的水，我都听见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