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师姐师弟（5） 他 ...
-
他的手慢慢搭在刀柄上，压低脚步，轻巧地如同猫一般，灵活而无多余声响地朝那股方向寻去。
当拨开足有一人高的草丛，站在一个山洞前时，沈安才终于发现了血腥味加重的缘由——一只受伤的母兽。
这种异兽和猫很像，只不过体型很大，哪怕只是一只亚成年，也足有一个成年人的体型。
猫的脸和婴儿很相似，母异兽似乎知道这点。它哀哀地叫着，琉璃似的眼珠里透着哀求。在它的腹下，压着一只幼年体型的异兽，刚探出个小脑袋，又被母兽急急按回腹下。
但沈安还是看清了幼兽脸上一派稚嫩无辜的表情。
他搭在刀柄上的手迟滞了一瞬。
——这是异兽，应该杀掉。
他在心底告诉自己，但拔刀的动作到底还是迟了片刻。
穿越前，沈安在原先所处的世界虽然总会碰见倒霉的事，但大家最大的矛盾也不会轻易地上升到要人性命。
那时的他对死亡的了解往往来自附近的小猫小狗，或者是电视里高高在上的报道。
但他意外进入的世界不同。这个世界的人似乎把死亡当成了一件很平静的事——或者说，是经历太多后，已经对死亡麻木了。
沈安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杀死异兽时的场景。他生疏地拿起刀，在一阵纠缠后，终于将刀架到了那只异兽的脖颈上。
异兽与刀隔着层皮肤的血管剧烈的跳动着，沈安无比确切地意识到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但他还是将刀压了下去。
于是那只异兽的血将他染成了血色。
·
当初洗掉的血液似乎又顺着衣袍爬了上来。沈安短暂地陷入梦魇，又很快清醒。他搭在刀柄上的手有些微抖，指节绷得发白。
但异兽的反应更快。几乎是在发现沈安没有让开的打算后，它就彻底疯狂了。
它猛地朝沈安扑去，尖利的爪牙弹出。
它的背上带着一道不短的伤痕，但它的动作依旧敏捷无比，带着一股孤注一掷朝沈安冲来。
异兽的速度太快，距离较短的沈安根本难以及时作出反击的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异兽朝他扑来。
“唉。”
一声低低的叹息从沈安身后响起。
一双手带着轻柔的力道轻轻盖在他的眼前，遮住了视野里朝他扑来的异兽。
一股浅香传来，沈安认出这是师姐身上衣物的气味，他紧绷的身体松懈了半分。
师姐的手掌若有若无地与他脸上的肌肤接触，带着轻微的暖意。视野陷入黑暗，沈安却感到了一阵难言的安心。
眼睛看不见，嗅觉与听觉便格外灵敏。在黑暗中，沈安的耳朵捕捉到了很轻的两声——像是裁纸刀划过纸张一样，随后是猛地浓郁又突然彻底消散的血腥味。
当云欢移开手后，沈安只看见了发出轻微摩擦声的草叶。原先的母兽与幼兽彻底消失，就连原先母兽伤口留下的血迹都不见了，仿佛它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风吹过，树叶摩挲间发出簌簌的声响。阳光忽然强烈，勉强钻过叶缝，在地上落下一片金斑，一派宁静景象。
原先的打斗厮杀好像一场梦，但沈安低头，被鲜血染红的双手又告诉他不是梦。
沈安有些恍恍惚惚地看向云欢。云欢察觉到他的视线，但没看过去，反而盯着洞穴的入口。
“抱歉师姐……”
“你为什么道歉？”
沈安心脏不安地跳动起来。他抿了抿干燥的下唇：“……我不应该在战斗的时候犹豫。”
云欢再次叹了口气，转头看他。沈安狼狈地垂下脑袋，唯恐从她的眼睛里看见失望的神色。
见气运之子一副鹌鹑模样，云欢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没说什么斥责的话，只问：“师弟，你知道异兽是吃人的，对吗？”
沈安点了点头。
云欢丢下一句“跟上我。”，便转身进入了石洞。
她不太会教人，也不知道如何帮助这位从和平世界穿来的小师弟建立更适合这个世界生存的世界观。但她明白一点——没什么比直观看见后更能影响人。
·
石洞的入口不算宽阔，但往里走入一段距离后，原先狭窄的场景突然变得开阔。
四周依旧是昏暗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沈安有些不适地屏住呼吸，跟着云欢继续往里走。
越走越里，这股腥味逐渐变淡。最后，他们在一处停下。
此处下方被挖了一个大坑，周围的岩石被挖成一层一层像是楼梯一样的建筑。大坑中，是密密麻麻的骸骨。
大部分是人类骸骨，还有一些应该是其他异兽的骸骨，它们混杂在一起，黄黑色的骨头们好似一张缄默无声的画。
异能者的视力在到达两阶后便能在黑暗中视物，因此三阶的沈安能够轻而易举地看清这副场景。课本上一个个死亡数字在此刻无比真实又血淋淋地展现在他面前。
沈安僵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一点点地扫过那堆白骨。但他看见那一堆衣物碎片、看见里面明显属于孩子的尸骸时，他的身躯在不自觉的发抖。
“异兽以人类为食，等级越高、年龄越小的人类，在异兽眼中就越美味。”
云欢站在他身边，垂眼望着下面的尸骨堆：“……当初异兽世界与人类世界相撞后，几乎一半的人类被异兽吃掉，或者拐去被当做牲畜一样养殖。”
“……这些更直观的东西本来应该在上大学后再让你们了解，但由于你没办法去上大学，我只能这样告诉你。”
“……师姐，”
沈安恍然听见了有什么破碎而后新生的声音。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会放过这些畜生的。”
走出山洞，阳光依旧，但沈安却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往日总像是和这个世界隔着层雾的奇怪感觉莫名消散了大半，他感觉这个世界在他眼里愈发清晰了。
沈安低头看自己的刀，只觉得雪白的刀刃似乎更锋利了些。
·
向沧海基地报告了在碎片世界发现大量人类尸骸，在电话对面留下一句“我现在就去安排人准备前往。”后，云欢挂断了电话。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沈安。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他盯着自己的刀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但云欢还是耐心等待了一会儿，才出声询问：
“你现在还有体力吗？”
沈安迟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后，他老实回答：“还有……”
“那就好，”云欢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你做好准备。”
……？
……什么准备？
迷茫的沈安眼睁睁看着云欢自然地单手拎着他的后领飞到高空，另一只手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开口：
“领域展开——尸林血狱。”
她的语调很轻松，还有些懒洋洋的。但沈安却只感觉到了一股沉重的气息。
他的危机感在此刻前所未有地响了起来。
天黑了。
原先只是被遮住的阳光彻底消失了，只有一点红色的光芒隐隐造出四周的轮廓。巨大的奇怪树木拔地而起，朝着天空直直扎去。周围原先还隐约出现的咆哮声突兀地停了下来，天地间陷入一片寂静。
一些像是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响起。沈安顺着声音抬起脑袋，他率先看见的是密密麻麻在天空中扭曲交叉的树木。它们像一个囚笼一样拔地而起，在顶点又汇聚成一点。
在它们长而浓密的枝丫上，挂着一具具尸体。有异兽的，也有人类的，和树一起长向天空，似乎它们就是这些只有枝干的树的叶子。
它们的血液顺着树干滑下，红色的线条构成了一个由血做成的囚狱。
就在沈安为这凄凉而诡异的场景而惊住时，领域·尸林血狱已经彻底覆盖了整个碎片世界，完成了降临。
原先只有树木扎根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个和云欢身高差不多大的异兽。
云欢的身高并不高，在一堆女异能者中，她甚至可以称得上娇小。
而这些异兽则不同。沈安打眼望去，认出的十几种异兽里有八种在幼崽时期都有两米以上的身高。但是，在领域里，它们的体型统统都缩水成了一米六左右。
沈安的视线不由朝身旁的人移去。
察觉到的云欢：“……”
——啊，这熟悉的萌新眼神。
虽然她不知道小师弟具体想问什么，但云欢用脚趾都猜得到这人想问的大概范围。
她面无表情：“身高是自己长的，领域展开可以强制让敌对存在变成与己身相似的体型，领域在七阶才能拥有，避免被判定为敌对存在的唯一方法是与领域主人有接触。
——还有问题吗？”
沈安愣了愣，乖巧地摇了摇头，将视线挪开了。
云欢看了眼正慌乱地聚成一团、试图展开领域打破她的领域的异兽们，又看了看正睁着眼睛好奇观察四周的沈安，迟疑片刻，抱着关爱青少年身心健康的想法，伸出另一只手意欲挡在他眼前。
毕竟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了，再来一点，万一小师弟心理出问题了，那就完蛋了！
云欢忧心忡忡地想。
但小师弟似乎不这样想。
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若有若无地扫过云欢的手心，激起一阵痒意。在短暂地怔愣后，沈安慢慢抬起手拉住云欢的衣袖，用轻微的力道往下扯了扯。
“师姐，我不是小孩子，”
沈安那双黝黑的眼珠静静地注视着云欢，眉眼青涩却又带着几分执拗：“……我是一个成年人，也是一个异能者。这些东西我早晚会面对。”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已经手快用领域将异兽解决完毕的云欢：“……”
想起沈安外挂是杀戮系统、急需异兽的她视线短暂漂移了一瞬，“哈哈，小师弟，那你说得可能有点晚哦。”
她移开手，正对着沈安不解的眼神，指了指一株刚挂满尸体的树，微笑：“我好像已经解决了呢。”
“下次！小师弟，下次我一定给你留一只！”
沈安看着她仿佛在哄小孩一样的表情，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别这样。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但云欢已经转过身准备走了。沈安微顿后，很快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师姐师弟（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