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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摩天轮约会 海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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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是从西边吹来的,带着咸涩的凉意和若有若无的花香。
烛光在玻璃罩里摇摇晃晃,像一颗被小心捧住的星。陆执珩和温以念面对面坐在餐厅的露台位置上,脚下十米就是沙滩,白色的浪花一次次漫上来又退下去,发出温柔的、催眠般的声响。露台的栏杆上缠着一圈小灯,暖黄色的光一粒一粒地亮着,和天边最后一线橘红色的晚霞交相辉映。
西餐厅选在临海的一处悬崖边上,整面落地窗朝西开,日落的时候整间餐厅都被染成了琥珀色。古典c小调从隐藏的音响里缓缓流淌出来,是肖邦的作品,低沉婉转,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欲言又止的告白。
温以念穿着节目组准备的一件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发尾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她坐在那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得体,但面前的刀叉显然不打算配合她。
牛排是七分熟的,肉质鲜嫩多汁,但那个刀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切了两下,肉滑开了;再切,又滑开了。刀尖在瓷盘上划出一道细小的声响,她的脸颊立刻就热了,也不知道是烛光烤的还是窘迫的。
陆执珩坐在对面,手臂随意地搭在桌沿,指节修长,骨节分明。他看着温以念和那块牛排较劲,嘴角先是微微动了动,然后没忍住,弯起了一个明朗的弧度。
不是嘲笑。是一种“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纵容。
“我来吧。”他伸出手,声音不大,但在海浪和音乐的交织中格外清晰。
温以念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拒绝,餐盘已经被他端了过去。她看着他低下头,西装袖口微微上移,露出一小截精瘦的手腕。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利落——刀子切下去的角度精准,每一块都大小均匀,像是量过的一样。牛排在他手下变得服服帖帖,没几下就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列。
他把餐盘推回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端起自己的红酒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温以念注意到,他耳尖有一点点红。
烛光太暗了,也可能是她看错了。
正餐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接近尾声。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那种两个人都不太想说话、怕打破某种正在慢慢成形的东西的安静。刀叉偶尔碰到瓷盘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声小小的叹号,海风把烛焰吹得偏了偏,又在下一秒弹了回来。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的时候,温以念正在喝最后一口红酒。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橡木桶和浆果的余味,她还没来得及放下杯子,就看到了托盘上的东西。
一个六寸的蛋糕,奶油是淡蓝色的,上面缀着几朵翻糖小花。蛋糕旁边立着一个细口花瓶,插着一小束满天星和白玫瑰,花束下面压着几张拍立得照片。
温以念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张,指尖微微发凉。
照片里的两个人正坐在碰碰车里,她的头发被甩得乱七八糟,嘴巴大张着,像在尖叫。而陆执珩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挡在她面前——那个动作现在看起来才意识到,是在护着她,怕她被撞的时候磕到。
她完全不记得当时有这回事。
“这是……”她抬头看了陆执珩一眼。
陆执珩也拿起了一张。那张是在疯狂迪斯科里拍的,圆盘剧烈旋转,两个人都快被甩出去了,他半跪在圆盘上,一只手死死拽着她的胳膊。照片的角度是从上往下拍的,圆盘上的人影模糊,但那种拼尽全力不放手的姿态却格外清晰。
他看了两秒,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照片轻轻放回蛋糕旁边,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
服务员把拍立得一张一张地插在蛋糕上,像插蜡烛一样。一共六张,每一张都是下午刚发生的、他们来不及看清的瞬间。有碰碰车上默契配合的侧脸,有迪斯科圆盘上晕头转向却笑得停不下来的狼狈模样,还有过山车出发前她拉着他的袖子说“我有点害怕”的定格。
原来那些看似匆忙的、转瞬即逝的时刻,都被镜头悄悄地留了下来。
温以念看着这些照片,忽然觉得鼻腔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大概是“被记住”的感觉。在这个到处都是镜头、到处都是观众的节目里,被注意是理所当然的,但被用心地记住,是另一回事。
蛋糕没有被切。两个人只是对着它坐了一会儿,直到海风把烛台里最后一截蜡烛吹灭,服务员走过来轻声提醒他们,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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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海边的傍晚很短,像被人按了加速键——上一秒还是漫天的橘红,下一秒就沉入了深深的靛蓝。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但导演组的人神秘兮兮地拦住了他们,说还有一个“小小的环节”。
一个工作人员走上来,手里拿着两条黑色的缎面眼罩。
温以念看了看眼罩,又看了看陆执珩,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一丝警觉。
“蒙上眼睛。”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放心,不会把你们卖了的。”
陆执珩先接过了眼罩,动作自然地给自己系上了。他系眼罩的方式很特别——微微仰头,手指在脑后灵活地打了个结,黑色的缎带衬着他的眉骨和鼻梁,在路灯下像某种电影里的画面。
温以念犹豫了一下,也戴上了。
世界瞬间变黑了。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刚好能引导她往前走的那种。她知道那是陆执珩,因为他的手指是凉的,骨节分明,和刚才接过她餐盘时触到的温度一模一样。
他们被带着走了大概两分钟。脚下从石板路变成了金属的台阶,周围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呼呼地灌进耳朵。温以念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反握住了陆执珩的手。
“到了。”工作人员小声说,“我数三二一,你们可以摘眼罩了。”
“三。”
风更大了。
“二。”
她感觉到自己在升高,脚下微微晃动。
“一。”
温以念扯下眼罩的瞬间,整个人呆住了。
她在一百二十米的高空。
脚下是整个南城的夜色——万家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空,城市的道路化作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高架桥上缓缓流淌。远处是南江,江面上映着两岸的灯光,像一条镶满碎钻的黑色缎带。更远的地方,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泼墨山水画被谁不小心拉长了边界。
摩天轮。
他们被送上了摩天轮。
轿厢是全透明的,除了底部有一层防滑的玻璃地板,四周和顶部都是通透的材质。此刻他们正缓缓上升,城市的全景在脚下一点点展开,像一幅永无止境的长卷。
温以念不恐高,但这样的高度还是让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陆执珩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撑着轿厢的玻璃壁,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悬在她肩膀上方,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
“害怕?”他问。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压得很低,像大提琴的泛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质感。
温以念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自己都笑了。
摩天轮继续上升,到了最高点的时候,忽然微微晃了一下——不是故障,是风吹的,高空的风比地面上大了许多,轿厢的悬挂结构在风中会有一个极其微小但真实的晃动。
但那一瞬间,温以念的表情还是出卖了她。她的眼睛倏地睁大,呼吸顿了一拍,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侧了一下。
陆执珩转过身来。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两只手。
不是十指相扣的那种,而是像捧住一件易碎的东西那样,把她的双手合拢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轻轻一拉,将她带到了自己身边。
她的肩膀抵住他的胸口,两只手被他握着悬在两人之间。轿厢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到下面摩天轮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混乱的,没有章法的,不知道哪一声是谁的。
“这样就不怕了。”他说。
很低的声音,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连风都偷不走。
温以念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摩天轮外的夜色里。南城的天际线在脚下缓缓旋转,摩天轮开始下降了,城市的灯火以另一种顺序重新排列。她觉得自己的心跳还是很快,但那种快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因为害怕,现在是因为某种她还没有准备好命名的东西。
摩天轮一圈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但当轿厢重新落回地面,工作人员打开门,灯光重新涌进来的时候,温以念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度过了一整个世纪。
她扶着陆执珩的手臂走下台阶,腿有一点点软,但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礼貌的、社交性的笑,而是从眼底漫上来的、挡都挡不住的笑。
陆执珩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微乱的节奏。
导演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他看到两个人搀扶着走过来的样子,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怎么样,今天的约会还满意吗?”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像一个刚变完魔术等着观众惊呼的表演者。
陆执珩停下来,看了一眼身旁的温以念,然后转向导演,微微点了下头。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认真称量过的:
“有心了,导演。今天和温小姐度过的时光,十分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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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的中巴车停在乐园的出口,车灯在夜色中亮着暖黄色的光。其他嘉宾已经被陆续送回酒店了,车上一排排座位空着大半,显得格外安静。
温以念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靠窗。陆执珩的座位在她前面两排,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车子发动了,城市的灯光在车窗上一帧一帧地滑过,像一部正在放映的电影。
回小屋更让温以念开心的,是节目组发来的房卡信息。
【温以念:2307,单人间(连续两晚,游戏胜利奖励)】
她看着“单人间”三个字,忽然想起来——明天的晚上,她不用和别人挤一个房间,不用在别人睡着之后小心翼翼地收拾东西,不用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躲在被窝里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