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08 朱元璋和他 ...
-
【朱樉在封地荒唐无道,大肆敛财,除了修建城墙抵御北元外,干得那都不叫人事儿,还曾私藏龙袍,给侧妃邓氏制皇后冠服,着实荒唐。不过几个皇子就藩是在洪武十一年之后,如今朱樉刚满二十,又一直在京城由老朱管束,算算时间线,应该还没有长歪,但想来也不远了。】
朱元璋瞬间冷脸,难怪他一直都觉得老二这孩子莽撞又不上台面,除了长相之外浑身上下跟自己没一点像,心中一直对他提不起半分喜欢,如今看来严加管束才是正理儿,否则迟早长成鱼肉臣民的害群之马。
【当初老朱为了招降王保保,硬逼着二皇子朱樉娶了他家妹妹,要知道现在的明朝和北元可是实打实的敌对势力,和后来满清跟蒙古关系还是不一样的,这可比康熙皇帝家儿子老十娶蒙古福晋更差了一层,估计朱樉也是硬着头皮娶了这么一位正妃,对他爹怨气值不低。】
【老三朱棡也是个不省心的主儿,虽然相比老二而言心思更加缜密,但性格依然骄横,在封地之内也没少做违反朝廷法度的事,也曾被揪出过有谋反意图。虽然有些罪状可能是后来修史的清朝官员夸大其词,但这二人品性比不得太子和四皇子大概也是事实。】
朱元璋看向两人目光不善的同时,默默记住了明朝之后朝代的名字——满清。
虽然他听说过历朝历代兴衰更迭的历史,也知道所谓的“大明千秋万代”更多的是手下人为着讨他欢心喊出的口号。但当真听到会有一个朝代在大明覆灭之后取而代之,还是有一种别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至于朱棣,那可是除了老朱之外,大明皇室的标杆人物,文治武功在历代君主之中都算拔尖,派遣郑和七下西洋也是古往今来独一份儿,可谓是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格局的人物,含金量之高……懂得都懂。】
朱元璋:……,再多说两句呗,我不懂。
眼见着太子低头和谢知行说了什么话,后者偏过头去对着朱标答话,心声也戛然而止。
朱元璋心中盘算,如今看来,谢知行只透露了四个成年皇子成年后的大致轨迹,其中有两个都是宗室败类,坏果率还挺高的,还是得抽空多花心思加强一下后代的教育问题。
毕竟一般人平行不端也仅仅祸害身边之人,这些皇子坏了品行那可是要为祸一方。
他原本想着将这几个皇子早些发到各处封地,替太子镇守边关,如此看来,还是要反复斟酌,从长计议,等觉悟和德行都达标后才能放行,如今可先去中都好好历练,受一番教育。
想到这里,朱元璋便对着几个儿子直言道:“朕已经跟你徐叔他们说好,月底就带你们去中都跟着一道儿练兵,朕年前会带文武百官去中都祭拜天地祖宗,到时再检阅你们这些日子来的历练成果。”
说罢,想起来上天送祥瑞谢知行给他这事,转头对他道:“你也许久没回凤阳了吧?到时也随我们回去看看。”
朱樉时时刻刻注意着朱元璋和谢知行的动静,一听这话瞬间眉头都皱了起来。
在座这么多王公侯爵,父皇却专门点出来和谢知行说这话,想来必有深意。
难道是父皇养在外头的孩子,想要趁着祭祖让谢知行认祖归宗不成?
除了这个猜测,他实在想不出来有别的原因能让父皇如此这般对谢知行一再优待。
朱樉越想越是这么回事,酒意都醒了一半。
朱元璋和徐达等几位将领敲定训练时间和流程后,一顿饭也吃得接近尾声。
谢知行领命送汤和他们出门,临到宫门前将众人送上车后,才发现三皇子朱棡抱臂立在身后看他,似乎已经等了多时,心中不免疑惑:“不知殿下还有何吩咐?”
朱棡想着方才徐达汤和等人都是宫中宴请的常客,而谢知行却是第一个以起居郎身份入席的官员,拉拢一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看着二哥和四弟离去的背影,笑着拍了拍谢知行的肩膀笑道:“父皇性子急,眼里又一向最是揉不得沙子,前头换了几位起居郎都不合心意,谢大人日日留宿宫中侍奉父皇,想来也是辛苦。”
短短几句话瞬间让谢知行产生了共鸣。
翰林院的几位同僚见了他都是那副死样子,好像他在这个位置上占了多大便宜似的,实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朱元璋并非是个宽和的皇帝,对身边人要求又高,做个贴身侍奉的起居郎绝对是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事,性价比极低。
话说回来,这老三能做通过拉踩朱元璋想臣子示好的事,的确也挺大胆的,不过朱元璋对自己的儿孙一向宽容,这样的小事即便知道了也就训斥几句,毕竟连老二私造龙袍的罪都能赦下,这些都是小事。
朱棡拉拢之意昭然若揭,谢知行虽然认同这话却不敢顺着他说,只道是能够做大明的臣子为皇上效忠,是微臣的福气。
大概没想到谢知行是如此无趣之人,朱棡微微皱眉,客套两句话后转身上车。
终于将这几尊大神一一送走,谢知行舒了一口气,正要转身回宫跟朱元璋复命之时,却见得方才已经离开的四皇子朱棣突然从暗影里再次走出来。
这算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过只有十五岁的朱棣显然没有后世传闻中的明成祖那么让人有压力,谢知行努力进行情绪管理,让自己迫切下班的心思不要展现得太过明显:“更深露重,殿下还不回去休息?”
朱棣方才就注意到,父皇似乎对谢知行格外上心,席间也几次三番对他投去赞许的目光,也难怪一向心高气傲的三哥会巴巴儿过来拉拢于他。
朱棣前头有三个哥哥,还有稳坐东宫的太子,他眼下对未来并没有特别的期许,只想当个安静的皇子,等日后有机会就在外在外建一些军功,别让朝廷中人觉得他是个只吃俸禄的无用之人就好。
也正因如此,他这会儿并没有朱棡那些小心思,特意过来拉拢,只是想起那天母后说,当年谢家夫妇曾经在之前家里缺人手时照顾过他一段时间,又听太子对谢知行评价不错,是个可交之人,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当年令尊令慈在我幼时病中多有照料,听说你又入京在父皇跟前供职,说起来也算缘分。我想着谢大人刚被父皇委任起居郎,不免忙碌,晚些再去拜访,不想父皇有了新的旨意,要我几人去往中都练兵,直至年前怕是都没了时间,故而留下来同谢大人聊上几句。”
只是当着三哥的面说这些终究不妥,所以他才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才走过来。
面对朱棣的感谢,谢知行却一时犯难。
如果这事是自己曾经的功劳,那么作为下位者对着四殿下要客气,来点类似“哪里哪里”,“小事一桩”,“我的荣幸”之类的话术便能把事情圆过去,但这都是父母的功劳,这么说了有种慷他人之慨的感觉,反而不好,只能客气又不能那么客气的应道:“难为殿下还记得。”
朱棣看他和自己一般大的年纪,却不管跟自己还是三哥说话都是滴水不漏,只是沉稳有余,活力不足,话语中多了几分轻松道:“不过是寻常谈天,谢大人不必拘谨。这次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见面礼,前儿我得了一方乌铜錾闻太师策墨麟随驾纹方砚,瞧着甚是有趣,明儿让人给谢大人家中送去。”
谢知行几乎是下意识道:“殿下不必费心。”
看朱棣狐疑中有些不满的眼神,谢知行便知他是误会了自己是要拒收他的礼物,连忙道:“家里没有下人,殿下府上大人去了,怕是无人接待,况且我养的那两只蛋鸡都极是生猛,平日里都找我们那边巷子里最身轻体壮的后生帮喂,伤了殿下的人反而不好。”
朱棣:……
说在父皇俸禄给得不多,又时时肃清吏治,朝中官员大都是清官,但谢知行这家里不光没有下人,吃个鸡蛋还要自己养鸡,也是清廉得有些过分了。
他原是几个兄弟里面除了老二话最多的一个,听了这话也一时语塞:“那……”
谢知行道:“殿下的心意下官领了,不过我一个时时在御前行走的起居注官,用这样的砚台不免惹眼,实在不好收了殿下这礼。”
朱棣不免好奇的多问了一句:“那你一般买哪里购置砚台?”
“臣大都在壹心斋购置。”
看朱棣又开始有些嫌弃的皱眉头,谢知行接着道:“壹心斋中的砚台虽然款式简单,但是经久耐用,臣用着甚好。”
以朱元璋那个多疑又爱联想的劲儿,看着这样一方砚台,没准就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还是这种朴实无华的砚台最好。
在大人物身边供职,稳定压倒一切,这是古往今来不变的道理。
不过朱棣刚才说自己过于拘谨,又说自己要送的这方砚台有趣,不会是觉得自己是个无聊的人吧?
突然被人嫌弃,还是被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嫌弃,即便知道这人日后会是名垂千古的明成祖朱棣,谢知行还是有些忍不了。
他记得历史上的朱棣喜欢戏曲和话本,当年大明最出名的戏剧家贾仲明等人都曾被他招去王府,专门撰写了一批杂剧供朱棣欣赏……倒是可以利用这个特性扳回一城。
“虽然壹心斋只是个城东不起眼的小店,文房四宝也着实普通了一些,但掌柜的眼光独到,店里头摆的话本儿都是难得上乘之作,每月初一都会上新,殿下若是得空,可以一观。”
朱棣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